《胭脂》昀的的昀

12、闷葫芦和炸毛猫 张静余×陈

　　一、不对劲

　　高三下学期，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件事。

　　张静余对陈娴兰的态度，突然变得很微妙。

　　具体表现为——

　　以前张静余对陈娴兰：随意搭肩，随手投喂，随口调侃。

　　现在张静余对陈娴兰：说话前先停顿一秒，目光接触不超过三秒，绝不主动碰对方。

　　以前陈娴兰对张静余：安静跟在后面，偶尔小声说句话。

　　现在陈娴兰对张静余：还是会安静跟在后面，但目光会停留很久，被发现后会脸红。

　　康月菲观察了两周，在食堂里拍案而起。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事？”

　　张静余筷子一顿：“有病？”

　　陈娴兰脸一红：“没有。”

　　唐烟弋咬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我也觉得你们最近怪怪的。”

　　叶伊枝面无表情地吃饭，但耳朵竖起来了。

　　“真没有。”张静余迅速吃完，端着盘子走了。

　　陈娴兰看着她的背影，筷子戳着米饭，半天没吃一口。

　　康月菲和唐烟弋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鬼。

　　二、起因

　　事情的起因，要从科艺节后那天说起。

　　那天康月菲喝多了——对，就是操场散伙饭那次，她一个人喝了三罐啤酒，醉了。

　　醉了的康月菲挂在陈娴兰身上不撒手，嘴里念叨着“娴兰你最好了”“娴兰你最温柔了”“要是你是男的我一定嫁给你”。

　　张静余在旁边看着，脸黑得像锅底。

　　她把康月菲从陈娴兰身上扒拉下来，扔给赶来接人的曹湛轩，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了。

　　陈娴兰追了上去。

　　“静余！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张静余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月光下，陈娴兰站在三步之外，微微喘着气，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水。

　　张静余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没事。回去吧。”

　　那天之后，张静余开始刻意跟陈娴兰保持距离。

　　因为她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喜欢陈娴兰。

　　不是朋友那种喜欢。

　　是看到康月菲挂在陈娴兰身上会想打人的那种喜欢。

　　但她不敢说。

　　因为陈娴兰是直的。

　　陈娴兰说过，她喜欢男生。

　　陈娴兰说起理想型的时候，说的是“高高的、温柔的、笑起来好看的男生”。

　　每一条，张静余都不符合。

　　她是女生。她不温柔。她笑起来像反派。

　　张静余选择闭嘴。

　　三、闷葫芦

　　张静余闭嘴的方式很张静余——不是消失，是别扭。

　　以前她每天会给陈娴兰带零食，现在不带了。

　　以前她下课会跟陈娴兰聊天，现在转头跟康月菲贫嘴。

　　以前她练舞时会跟陈娴兰搭档，现在主动去找别人。

　　陈娴兰什么都没说，但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安静。

　　终于有一天，陈娴兰在舞蹈房里，对着镜子压腿，压着压着眼泪掉了下来。

　　唐烟弋正好进来拿东西，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

　　“娴兰？！你怎么了？”

　　陈娴兰摇头，擦了擦眼泪：“没事。”

　　“你哭了！怎么可能没事！”

　　“真的没事……”

　　“是不是张静余？是不是她欺负你了？”

　　陈娴兰沉默了一下：“她没有欺负我。她只是……不跟我说话了。”

　　唐烟弋看着陈娴兰红红的眼眶，心疼坏了。

　　她掏出手机，给张静余发了条消息：

　　“你是不是有病？？？娴兰都哭了！！！”

　　三秒后，张静余出现在舞蹈房门口。

　　喘着气，鞋都没穿好。

　　她看到陈娴兰红着眼睛站在镜子前，整个人愣住了。

　　“你——”

　　“我没事。”陈娴兰别过头，不看她。

　　张静余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唐烟弋识相地溜了，走之前给了张静余一个“你要是敢搞砸我就杀了你”的眼神。

　　舞蹈房里只剩两个人。

　　张静余站了很久，才开口：“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陈娴兰声音很轻，“你不想跟我做朋友了，那是你的自由。”

　　“谁说我不想跟你做朋友了？！”

　　“你两周没跟我说话了。”

　　“我……”

　　“你给别人带好吃的，跟别人聊天，跟别人搭档。”陈娴兰转过头来，眼泪又掉了下来，“你不想理我就直说，不用这样。”

　　张静余看着她哭，心脏像被人攥碎了。

　　“我没有不想理你。”她的声音哑了，“我是不敢理你。”

　　陈娴兰愣住了。

　　“什么？”

　　张静余深吸一口气。

　　完了。藏不住了。

　　“我喜欢你。”她说，声音在发抖，“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所以我不敢靠近你，因为我怕我控制不住。你是直的，你喜欢男生，我不想让你为难，也不想让自己更难受。所以我就——躲了。”

　　陈娴兰瞪大了眼睛。

　　张静余低着头，不敢看她：“你现在知道了。你要是觉得恶心，我可以转班——”

　　“张静余。”

　　“嗯？”

　　“你转班试试。”

　　张静余抬头。

　　陈娴兰站在她面前，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在抖。

　　“你躲了我两周，就因为这种事？”陈娴兰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

　　“问我是不是直的。”

　　张静余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你是吗？”

　　陈娴兰深吸了一口气，脸红得像要烧起来。

　　“我以前觉得我是。”她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是最近……我不确定了。”

　　“什么意思？”

　　“就是你躲我这段时间，”陈娴兰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我发现我满脑子都是你。练舞的时候想你，吃饭的时候想你，睡觉前想的也是你。我不确定这算不算喜欢，但是——”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神却很认真。

　　“但是我很确定，我不想你转班。”

　　张静余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过了大概十秒钟，她的嘴角开始抽搐。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你——”她笑得说不出话，“你喜欢我你早说啊！！！你知道我这两周有多难受吗！！！”

　　陈娴兰被她的反应吓到了：“我、我不知道啊……我也是最近才——”

　　“你也是最近才？！”张静余笑得更厉害了，“那我躲了个寂寞？？？”

　　“你——”陈娴兰看着她笑到蹲在地上的样子，又气又想笑，“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我在表白！”

　　张静余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陈娴兰的手。

　　“行。正经的。”她收住笑容，但眼睛还是亮的，“陈娴兰，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陈娴兰的脸红透了，点了点头。

　　“说出来。”

　　“……喜欢。”

　　“大声点。”

　　“张静余你够了！”

　　“好好好。”张静余笑得像个傻子，把陈娴兰的手握紧了，“那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

　　陈娴兰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嗯。”

　　张静余看着她红透的耳朵，突然觉得——

　　值了。

　　这两周的折磨，值了。

　　四、炸毛猫

　　在一起之后，所有人都发现张静余变了。

　　以前她是炸毛猫，谁碰谁倒霉。

　　现在她是……被人撸顺了毛的猫。

　　只对陈娴兰。

　　具体表现为——

　　张静余会给陈娴兰编辫子。手法之娴熟，让唐烟弋看了都嫉妒。

　　张静余会记住陈娴兰喜欢的一切——喜欢草莓味的东西，喜欢安静的地方，喜欢在下雨天睡觉。

　　张静余会在陈娴兰练舞练到腿抖的时候，蹲下来帮她揉脚踝，嘴里还念叨：“让你别加练你不听，你以为你是铁人啊？”

　　陈娴兰每次都红着脸说“我自己来”，但从来不动。

　　康月菲看到这一幕，感慨万千：“张静余，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肢体接触吗？”

　　“关你屁事。”

　　“你凶我？你在娴兰面前可不是这样的——”

　　“我说了关你屁事。”

　　陈娴兰在旁边小声说：“静余，别凶她。”

　　张静余立刻变脸：“好的。对不起。我错了。”

　　康月菲：“……”

　　唐烟弋：“……”

　　叶伊枝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水：“没救了。”

　　但张静余也有张静余的问题。

　　她太护短了。

　　有一次，隔壁班一个男生在走廊上跟陈娴兰搭话，说了句“你跳舞真好看，有没有男朋友”。

　　陈娴兰还没开口，张静余从后面冒出来，把陈娴兰往身后一挡，冷冷地看着那个男生：“她有女朋友了。有事？”

　　男生被她的眼神吓跑了。

　　陈娴兰拉了拉她的袖子：“静余，他只是问一句……”

　　“问一句也不行。”张静余转头，表情瞬间软化，“你太单纯了，不知道那些男生在想什么。”

　　“……你不也是女生吗？”

　　“但我是有素质的女生。”

　　陈娴兰听着她乱答，忍不住笑了：“你好意思说自己有素质？”

　　“我怎么了？我素质多高啊。”张静余理直气壮，“至少我没在学校里打过人。”

　　叶伊枝在旁边路过，默默补了一句：“那是因为你没遇到需要打的人。”

　　张静余：“……”

　　陈娴兰笑出了声。

　　还有一次更夸张。

　　康月菲在群里发了一张陈娴兰练舞的照片——角度问题，拍得陈娴兰腿特别长，腰特别细，整个人又纯又欲。

　　康月菲：@张静余 你女朋友真好看

　　张静余：你拍的？

　　康月菲：对啊，好看吧？

　　张静余：删了。

　　康月菲：？？？

　　张静余：我女朋友的照片，只能我一个人看。删了。

　　康月菲：你有病吧！！！我就是发在群里！！！

　　张静余：群里有曹湛轩。

　　康月菲：他又不会怎样！！！

　　张静余：他是男的。

　　康月菲：……你不是女的了？

　　张静余：我是她女朋友，不一样。

　　康月菲：@陈娴兰你管管你对象！！！

　　陈娴兰：……静余，没事的。

　　张静余：不行。删了。现在就删。

　　康月菲：我服了你了！！！

　　康月菲：已删。

　　张静余：乖。

　　康月菲：你别用“乖”这个字，好恶心。

　　张静余：哦。那换个。真听话。

　　康月菲：@叶伊枝 你能不能管管你同桌？？？

　　叶伊枝：管不了。

　　叶伊枝：她自己都被人管着呢。

　　唐烟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娴兰：……你们别说了。

　　五、关于谁攻谁受

　　这个问题，在这一对里也引发了热烈讨论。

　　康月菲在群里发起了第二轮投票：

　　“张静余×陈娴兰，谁是攻？”

　　A. 张静余
　　B. 陈娴兰

　　叶伊枝：A
　　唐烟弋：A
　　康月菲：A
　　曹湛轩：A（这次不用逼）

　　陈娴兰：……你们为什么都选A？

　　康月菲：因为张静余那个护犊子的样子，怎么看都是攻啊。

　　张静余：……你们是不是对攻有什么误解？

　　张静余：攻不是护犊子就行的。

　　康月菲：哦？那你觉得谁是攻？

　　张静余：……

　　张静余：撤回了一条消息。

　　张静余：不跟你们讨论这个。

　　陈娴兰：？

　　陈娴兰：你撤回什么了？

　　张静余：没什么。

　　张静余：晚安。

　　康月菲：她一定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叶伊枝：大概率是“我是攻”之类的话。

　　张静余：@叶伊枝 你闭嘴。

　　唐烟弋：哈哈哈哈哈哈恼羞成怒了！

　　那天晚上，陈娴兰私聊张静余：

　　“你撤回的那条到底是什么？”

　　张静余过了三分钟才回：“你真想知道？”

　　“嗯。”

　　“……我说的是，谁是攻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只对你一个人这样。”

　　陈娴兰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脸红了。

　　“你这算什么回答……”

　　“实话。”张静余发了一个猫猫蹭蹭的表情包，“睡吧，明天见。”

　　陈娴兰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得很快。

　　她想起张静余刚才那句话——

　　“我只对你一个人这样。”

　　想起张静余在走廊上把她护在身后的样子。
　　想起张静余帮她揉脚踝时念叨的样子。
　　想起张静余说“我喜欢你”时声音发抖的样子。

　　陈娴兰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静余。”

　　“嗯？”

　　“我也是。”

　　“也是什么？”

　　“也只对你一个人。”

　　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陈娴兰点开，听到张静余的声音，带着笑意和一点点哽咽：

　　“陈娴兰，你是不是想让我今晚睡不着觉？”

　　陈娴兰笑着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尾声

　　高三毕业那天，五个人又坐在了操场上。

　　这次是真的散伙饭了。

　　康月菲带了六罐啤酒准备自己喝——被张静余骂了一顿之后，改成了一人一罐。

　　“敬高三！”康月菲举杯。

　　“敬毕业！”唐烟弋举杯。

　　“敬未来！”陈娴兰小声说。

　　“敬自己！”张静余举杯，然后看了一眼叶伊枝，“敬你的补习，不然烟弋考不上大学。”

　　“张静余你说什么呢！”唐烟弋炸毛了。

　　“我说实话啊。”

　　叶伊枝举起啤酒罐：“敬张静余终于表白了。”

　　张静余：“……你能不能别提这茬。”

　　陈娴兰脸红了。

　　康月菲大笑：“就是！要不是她憋了那么久，你们早就在一起了！”

　　“你还好意思说！”张静余瞪她，“要不是你挂在娴兰身上，我也不会——”

　　“不会什么？”康月菲眼睛亮了。

　　张静余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闭了嘴。

　　“哦——原来你是吃醋了！”康月菲拍着大腿狂笑，“你吃我和陈娴兰的醋！你疯了吧！我有男朋友的！”

　　“你喝醉了什么样谁知道！”

　　“我喝醉了只挂在女生身上！曹湛轩都没这待遇！”

　　“那更不行！”

　　陈娴兰拉了拉张静余的袖子，小声说：“别吵了，我以后只让你挂。”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康月菲发出了杀猪般的笑声。

　　唐烟弋笑得倒在叶伊枝身上。

　　叶伊枝嘴角弯了起来。

　　张静余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但手悄悄握紧了陈娴兰的。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她小声问。

　　陈娴兰低头笑了一下，声音轻得像风：

　　“跟某人学的。”

　　夕阳下，五个人笑成一团。

　　啤酒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高三结束了。

　　但她们的未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