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天尘梦》耳边曾道

5、表白 “我喜欢你

　　那天，我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贺家。
　　一路上，我都在反复思考贺方回那句话的含义。
　　他什么意思？什么感觉？他是在说他喜欢我么？不不不，肯定不是的，一个男的怎么可能喜欢男的，他应该说的是朋友那种喜欢吧？但曼桢和世钧之间不是朋友的喜欢那么简单吧？啊！救命啊！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我突然很后悔，当时没有直接问清楚，现在也不好回去再问吧？不对，我回去问什么问？我对他是有那么一点他说的那种感觉啦，但那就一定是喜欢么？万一是我误会了，那岂不是很尴尬？

　　那时，我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询问和商量的人。
　　最后，我只能在百般纠结之下，咬牙用一周的饭钱买了几本李银河的书，决心探究一下真正的自己。

　　开学后，贺方回像是完全忘记了那档子事，决口不提那天的事，还是像上学期一样和我相处。
　　我松了一口气，开始在研究自我的路上一去不复返，像躲债一样偷偷看那些研究同性恋的书籍。

　　没过多久，学校组织了全校歌手大赛。
　　凭借出色的外貌和极佳的唱腔，贺方回在这次比赛一炮而红，成功俘获了学校内外很多少女的芳心。
　　各种情书像小山一样堆满了贺方回的抽屉，贺方回成了我们的标志性建筑物，每天都有各种女生来拍照打卡。
　　有一次，我路过班级门口的风采展示栏，惊讶地发现凡是和贺方回相关的照片都被偷偷拿走了，除了一张例外——那是我和贺方回的合照，此刻被撕的只剩下了我。
　　看着自己孤零零地留在展示栏上，我心里突然有种难以言说的不爽和难过。
　　更过分的是，等我第二天再去看的时候，那张我的残照竟然也不翼而飞了，莫非是因为偷窃者觉得照片不完美，所幸把我也偷走了？真是气死老夫也。

　　我气呼呼地回到座位，突然发现自己的桌上多了一封信，信的厚度到了令人咂舌的地步。
　　我瞄了一眼，很快判断出这是给贺方回的情书。
　　关于这个，我已经见怪不怪了，因为贺方回座位就在我旁边，这种放错东西的事情经常发生。
　　就在我准备将信扔进贺方回的抽屉时，我突然瞄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秦似罗，那不是年级第二那个女生吗？
　　我猛地想起贺方回说有一次秦似罗在饭堂看了他好久，还问我这是不是桃花运。
　　我手一顿，将信在手中转了几圈，最终放进自己的抽屉里。
　　少一封应该不会被发现吧？反正贺方回也从来不看这些。我想。

　　但我万万没想到，这一放，直接让我卷入了当年学校里最大的一起盗窃案。

　　没过几天，隔壁班便爆发了一则惊天消息：全班前几天交的班费全都不见了。而负责这件事的副班长秦似罗一下子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所幸秦似罗一向品学兼优，老师们怎么都不相信会是她做的。
　　于是，年级开始在各班做思想教育，希望偷了班费的同学能主动投案自首，不然学校就要使用非常手段，到时要是发现了，直接开除学籍。

　　然而几天过去了，还是没有人自首。
　　校长气的不行，直接下令突击每班的教室。

　　所以当督导和各委年级领导达到我们班的时候，我和贺方回完全没办法提前清理那些杂物。
　　而且，那时我俩正趴在桌上头贴着头、手碰着手补觉。

　　突然“砰砰砰”几声，我和贺方回一起抬起头，看到几个领导神情严肃地看着我们俩。
　　一旁有个年轻老师咳了几声，解释道：“就剩你们俩没检查了，赶紧起来。”

　　我和贺方回自认为此事与自己完全无关，便大大咧咧地走开了。
　　没想到就是这样一翻，那个厚的像砖头一样的“情书”一下子被搜刮出来了。
　　我顿时脸一红，瞄了贺方回一眼，贺方回眯了眯眼，眼神里仿佛在说：你小子。

　　紧接着，那个年轻老师三下五除二就信封中拿出了一沓钱，我脸色当即一白。
　　那一刻，全场老师和同学们都齐刷刷地看向我，脸上充斥着困惑、了然以及一副终于吃到瓜的神情。
　　“数过了，对的上。”那个年轻老师将那一沓钱递给督导，督导脸色很不好看地盯着我，大概觉得这小偷既大胆又愚蠢，偷了钱还敢继续放在学校，简直是在挑衅学校。
　　贺方回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那个信封一眼，随即便挡在我前面，理直气壮道：“看什么看，这个情书是我的，是我暂放到沈明书那里的，至于里面有什么我可没打开来看。”
　　说着贺方回还露出一副很寒碜的表情，翻了那沓钱几下，毫不客气道：“督导老师哟，这点钱连我一天零花钱都够不上，我有这个必要偷吗？”
　　督导老师随即被气得拍了一下桌子，将我和贺方回都抓去了督导处。

　　所幸，那个信封上的确标明的是给贺方回的情书，我的嫌疑顿时被洗清了大半。加上贺方回说要捐款，救助一下穷到要冤枉学生的学校，气得督导直接晕了过去，这件事才算过去了。

　　等到我们俩回到教室，同学们都走完了。
　　我顿时感到有点尴尬，开始收拾刚刚被掏的乱七八糟的座位，想要赶紧跑路。
　　没想到贺方回却安安静静地走过来蹲下，帮着我收拾，边收拾边还不忘数落我：“你这家伙，好端端地藏我情书干嘛，你吃醋啦？”
　　“胡说八道什么？你……我那天只是忘记给你了而已！”我开始有点胡言乱语。
　　贺方回顿时被我的反应逗笑了，笑着摇了摇头，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眼看就要收拾完了，我突然看到一个白色书角，一下子想起了什么，手疾眼快地捂住了那本书的封面。
　　可惜我这行为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贺方回立马盖上我的手，想要掰开来看，“哟？沈明书，什么书那么神秘啊？还不给我看，我偏要看！”

　　在一番争斗博弈之下，我最终败下阵来，贺方回得意地将书一举，我则站起来想要夺回来。
　　贺方回像是想要故意逗我一样，不断往后退，想要我去和他抢。
　　想着等下被他看到时的尴尬，我豁出去了，不断踮着脚尖扑到他怀里去够他的手，贺方回却将手越举越高，欣赏着我狼狈的样子。

　　最终，在我将他逼到墙壁上时，贺方回才露出胜利者的笑容，一边制住我，一边从容地抬头看那本书。
　　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顿时僵硬在原地，贺方回看完后也一动不动了，他难以置信地念出了那个书名：“……《同性恋亚文化》？”

　　我低下头，简直不敢跟他对视。
　　就在我转身准备逃跑时，贺方回一把拉住了我的手，随后将我紧紧地抱住。

　　我们胸膛贴着极近，一下子就感受到对方强烈且正在不断加速的心跳。

　　“沈明书，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贺方回的声音从我头顶上方传来，我将头埋在他胸膛，紧张到不敢说话。

　　贺方回捧起我的脸，被迫我与他直视。
　　我从未看过那样焦虑和不安的贺方回，他像是迫切等待一个答案。
　　“你不是说你没有喜欢的人吗？”
　　我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贺方回从来没有忘记过那天。
　　只是我没想到，我那天一句逃避的话，居然让他误会那么久。

　　“我……我也不知道……”我心虚地不敢看他。
　　“是嘛？”贺方回不明意味地笑了一声。
　　紧接着，我便感到两片柔软又冰凉的东西贴在了我的嘴角旁。
　　我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很快，贺方回又开始亲我的喉结、我的鼻子、我的耳朵、我的眼睛，虔诚得像细抚一件珍品。
　　我闭上眼睛，不敢说话。
　　一旁的窗帘鼓起又放下，窗外的残阳忽隐忽现，我的眼前忽明忽暗，只觉得气血翻涌，大脑空白，仿佛下一秒便要天旋地转。

　　亲完我的额头，贺方回便停止了动作，将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捧着我的脸，安静地温存着。
　　突然，他开口道：“我喜欢你，明书。”顿了一下，又道：“你呢？”
　　我睁开眼，看到贺方回正直直地望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炽热。

　　我简直害怕极了，小声道：“可是我们是两个男人耶……”
　　在那个年代，同性恋只存在传说中，现实中简直闻所未闻。
　　同性恋甚至被打上艾滋病、性病、精神病等标签，简直让人恐惧到不敢承认。
　　“可我刚刚亲你，你明明也很享受。喜欢为什么要分性别呢？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呢？”
　　我看了看贺方回，突然发觉他的眼神仿佛有种魔力，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伸出手捧起他的脸，学着他在他嘴角留下了轻轻的一吻，给出了我的回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