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天尘梦》耳边曾道

2、车子 “明书，你

　　从那之后，我和贺方回之间交集越来越多，我们不约而同地发现对方并没有自己想的那样讨人厌，甚至还很好相处。
　　久而久之，我们逐渐成为了可以一起玩耍的朋友。

　　但那时，贺方回朋友很多。

　　他待人大方，性格爽朗，经常把各种游戏机和CD带来学校，在我们这群学生的眼里，贺方回带来的哪里是处分？简直是光！
　　所以，他身边总是围满了各种同学，而我，不过是他众多朋友中的其中一位。

　　然而很快，这种关系便有了质的飞跃。
　　那时，高一第一次月考刚刚出成绩，班主任老刘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根据成绩重新安排了座位，美名其曰“以优带差”，贺方回就是在这时候成为了我的新同桌。

　　直到那时，我才发现了贺方回更多不为人知的一面。
　　比如说，他其实是个有洁癖的人，每次拿回自己的游戏机和CD后，他总要花很多时间去擦拭那些玩意。有时太多了，他便要我帮他擦，擦就擦吧，要求还贼多。
　　一会是要看不到指纹印，一会是不能有水痕，一会又是要求不能有划痕……
　　看着贺方回认真研究去除划痕的样子，我简直无语到外太空。
　　大哥！那划痕分明是你带来的时候就有的好趴。

　　我一度认为贺方回长大了可以当奢侈品修复师，贺方回却表示他志不在此，他现在最重要的目标是学会花钱，免得漫漫余生为钱多到花不出去而苦恼。
　　我翻了个白眼以示礼貌，替周围同学狠狠锤了他一顿。

　　除此之外，贺方回这个人其实还非常中二。
　　那时高中打架是一件见怪不怪的事，学校内外各种混混、校霸、小团体数不胜数，打架斗殴像是一种课外活动，老师不仅管不了，有时甚至还要跟学生交流一下拳脚功夫。
　　在那种情况下，贺方回也成了“混混”团体中的一员，每天放学就是去学校后面的“销魂一条街”鬼混，偏偏这个家伙身手还不错，硬是在后街混出了名号，人称“贺哥”。
　　我从来不参与这些事，但人在江湖，怎么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有次，贺方回骑着他新买的美利达山地车来学校晃悠，名为分享，实则炫耀。
　　好几个男生骑上去欢快地转了几圈，露出激动的欢呼声，我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就那个座椅的高度，我坐上去估计脚都撑不到地，指不定闹出什么笑话。
　　所以，当贺方回邀请我上去试试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是哦，你的腿好像还没座椅高噢。”贺方回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座椅，毫不留情地说出我心里的想法。
　　我脸一红，结巴道:“才……不是！”
　　周围的同学哄然大笑，开始起哄叫我坐上去看看。
　　贺方回嘿嘿笑了一下，不怀好意地将我一拽，我没反应过来，便一下子坐上了那辆山地车的车架上，整个人被贺方回环在怀里。
　　我吓得赶忙抓紧车把，另一只手则是抓着贺方回的手臂来保持平衡。

　　“走喽~”
　　还没等我挣脱贺方回的怀抱，贺方回突然脚下一蹬，一下子把我带出去老远，我害怕得一动不敢动，边发着抖边骂着贺方回，语气颤颤巍巍的，丝毫没有威慑力，惹得贺方回哈哈大笑。

　　转眼间，我们便骑到了后街，贺方回带着我在各种大街小巷间穿梭游动，我无意间看到很多面色不善的人正往我们这边看。
　　贺方回也注意到了，毫不在乎道:“乖乖仔，别看啦，都是些没事干的小混混，整天蹲在这里研究偷东西的门道。”

　　我顿时收回了眼色，弱弱道了一声噢。
　　贺方回一下子乐了，突然说:“明书，你好可爱噢。”
　　我马上不乐意了，反驳道:“可爱个鬼，老子是大老爷们，有你这样形容人的嘛！”
　　贺方回笑了笑，“你知道你在我怀里看着多小一只嘛？这还不可爱？我是在夸你好吧？”
　　“不好！”我气鼓鼓地扔下一句。
　　贺方回却笑得更开心了，“你现在这样也很可爱哦。”
　　我和贺方回就这样拌嘴拌了一路，不知不觉骑到了后街的最高处。
　　贺方回适时地停下来。

　　从这里望下去，鳞次栉比的房屋被大街小巷分割成一块又一块，黑瓦屋顶在夕阳下隐隐发着光，真如鱼鳞一般。
　　绝望坡从我们脚下向下蜿蜒，像一只芊芊细手最终伸向了人间。
　　街头巷尾的电线杆彼此相连，麻雀在电线上停歇、跳跃，宛如五线谱上的音符。低处，几只蜻蜓划过，随机亲吻街头的积水。
　　放学的孩子挤在各种路边摊等待着，叽叽喳喳不知谈论什么八卦。有些孩子则抓着风车从我们身边疯跑下去，路边乘凉的老爷爷摇着蒲扇对着他们笑。

　　忽然，有几个玩疯了的孩子撞了我们一下，我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眼见就要掉下去，贺方回手疾眼快地抱住了我，我一下子被他圈在了怀里。
　　贺方回一手环着我的腰，一手围着我的肩膀，嬉皮笑脸地看着我，“怎么样，我速度够快吧？”
　　我呆呆地望着他，有点被吓到了。
　　夕阳下，贺方回的瞳孔变成了琥珀色，长长的睫毛一扑一闪，在眼下留下些许阴影，高挺的鼻梁下嘴唇薄而翘，简直是从海报里走出的帅哥。

　　我心里不禁释怀起来，有这么一个美丽的皮囊，脑子蠢点也是应该的。毕竟，有失必有得嘛。
　　“喂，傻啦？”贺方回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又露出一副欠揍的笑容，“不会是被吓傻了吧，乖乖仔？”
　　我无语地推开他，嘴比死了几十年的咸鱼都要硬，“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贺方回噢了一声，露出一道诡异的笑容。
　　我预感大事不妙，还没等我问他要干嘛，贺方回便脚下一蹬，顺着绝望坡奔驰而下，徒留我一个人吱哇乱叫，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看。

　　第二天，我摸着我的屁股走进了教室，坐在一旁的贺方回立刻调笑道：“咋啦乖乖仔，昨晚去练什么屁股神功啦？”
　　我瞪了他一眼，将书包一甩，“还不是因为你昨天非要我坐你的车，你那前面就一根细细的铁管，哪里是坐人的地，害得我的屁股好痛！”
　　“噢？是嘛？我来帮你揉揉！”贺方回立刻露出一个猥琐的表情，开始对我上下其手，我一边骂一边躲。从远处看，我们俩像是在打架一样。
　　没一会，班长佳佳发现了我们俩，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制止我们，慌张道：“住手！住手！你们两个不要再打的啦！”

　　被这么一搅和，我一下子停下了，而贺方回则乘胜追击一把抓住了我的屁股蛋，我抖了一个激灵，有个女生在这，我也不好意思和贺方回再打闹。
　　等佳佳走了，我的屁股已经被贺方回摸了遍。
　　我像是被欺辱了的少女，满怀悲愤，对他呸了一声，恶狠狠地吐出了两个字：“禽兽！”

　　等到放学的时候，我想起早上的事，还有点生气，决定不再和贺方回一起骑车回家，便冷漠无情地丢下了一句“再见”！然后扬长而去，徒留贺方回一个人留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可谁能想到，当我来到停车棚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的车竟然被偷了！

　　那个年代，偷车贼很猖狂，人均丢两三辆自行车是很正常的事，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头上。
　　看着地上被拆掉的三把锁，我简直要被气晕，事实证明，人要倒霉再怎么谨慎也没用。

　　那天晚上，我是走路回家的。那时路灯还没现在这么发达，几百米才有一个，也不知道是照人，还是照鬼。
　　还没等到我走到家，天就黑了，一眼望过去，周围除了草丛就是田地，蛐蛐声叫个不停，我的脚也疼得不行，我突然感到一股委屈涌上心头，想着想着便开始掉眼泪。
　　贺方回就是在这个时候路过了我的身旁。
　　“哟，我当是谁呢？怎么，你这功夫练完屁股又练脚？”
　　我不理他，一股脑往前走，想要快速止住眼泪，可我越着急，便哭得越厉害，简直没法和贺方回正常说话。
　　贺方回很快发现了不对劲，一把上前抓住了我，看到我哭希呆呆的模样后，顿时慌了，“……明书，你咋啦？”
　　我哭得一顿一顿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告诉了他。
　　他却一副这有什么的样子，拉着我上了车，要把我送回家，同时还安慰我道：“我知道是谁偷了你的车，明天我帮你拿回来。”
　　“真……真的嘛？”我有点不敢相信。
　　“真的！”

　　第二天，当我再次回到车棚时，我果然看到了失而复得的、我可爱的小自行车。
　　我兴冲冲地回到教室，想要感谢贺方回，贺方回却趴在台上不起来。
　　在我的拼命摇晃下，贺方回才妥协似地抬起头。

　　周围同学一见到贺方回的脸，便哄堂大笑起来。
　　他们大概没有想到，自诩貌比潘安的贺方回也有“破相”的时候。

　　看着脸上张灯结彩的贺方回，我一点也笑不出来，心里堵着十分难受。
　　后来，我才知道，贺方回那天只身一人闯进了后街偷自行车的混混组织，一个人和十几个人赤手空拳地打，只为了拿回一辆根本不值钱的二手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