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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道长,她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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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迟?听说你找我?”
时微刚往巷子里走了两步,心里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陆栖迟为什么要约她在这种地方见面?平时不都是在酒楼里吗?
然后她看见陆栖迟靠坐在巷子最深处的墙角边,头歪向一侧,像是睡着了。
腹间的衣料被一片深色浸透,在石板地上汇成一小片暗色的洼,身上还插着一把刀。
为什么是她的刀。
“栖迟!”
她扑了过去,哆哆嗦嗦地去探陆栖迟的鼻息。
没有气了。
“栖迟!怎么会这样?”
“不对——不应该!”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抖得连不成句子。
她握住陆栖迟的手,可握不住一点温度。
她拼命去回想今天出门前的每一个细节。
明明今天早上出发的时候还好好的,为什么?为什么人就没了?为什么?
那把刀是什么时候从暗格里被取出去的。
为什么是凌犀约她来这里的。
是凌犀!一定是她!
时微跪在血泊里,把脸埋进陆栖迟还残留着一点体温的肩窝里,肩膀剧烈地抖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是喉咙里堵满了碎玻璃,每一口呼吸都刮着血肉往里吞。
半晌,她站起来,右手握住了那把还插在陆栖迟身上的刀的刀柄。
刀身从血肉中退出来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摩擦声。
有些人生性怯懦,有些人习惯畏缩,她们可以躲在沉默里躲一辈子。
可真到了退无可退的那一刻,她们也会不顾一切。
不顾后果,不顾体面。
而这正是周烬遥想要的。
时微握着刀朝着巷口走去。
“就在前面,跟我来。”周烬遥带着人穿过街巷,身后跟着镖局那几个老伙计,还有两位佩剑的云心观道长。
她们拐进窄巷时,刚好看见时微半蹲在陆栖迟身旁,手里握着那把刚从她身上拔出来的刀,刀刃上还在往下滴血。
画面定格了一瞬。
“时微!”周烬遥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和震惊,“栖迟对你那么好,你为何还要杀害她!”
时微看着她带着人过来,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一切都懂了。
“凌犀!明明……是你!”她举刀往前冲,双眼狠厉地盯着周烬遥。
可她一个人怎么敌得过一群人。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她便被压制在地上,手腕被人反剪在身后,膝盖压得她动弹不得。
“放开我!我要杀了这个畜生——是她!是她杀了栖迟!”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在窄巷里撞得支离破碎。
周烬遥立在她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时微,事到如今,你还嘴硬,今日就在云心观道长的见证下,一一细数你的罪行。”
道长们将她从地上押起来,架着她的双臂往观里走。
一路上时微拼命挣扎,铁链哗啦啦地响,她瞪着周烬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嘶吼声引来了半条街的人。
围观的人群从两旁的店铺和巷口涌过来,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岑素雨就在人群里。
她本来只是出来送药的,可她刚拐过街角,就看见时微被几个道长押着从街心走过。
嘴里还在嘶喊着凌犀的名字。
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周围人还在议论,声音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陆老板今天被她雇的那个人给杀了。”
“啊?不是说她们关系挺好的吗,怎么就成了这样。”
“嗐,杀人夺财呗,这世道还少见吗,只是可惜陆老板了,年纪轻轻就没了。”
“是啊,真是越来越乱了。”
“可不是,听说今天那个岳构也死了。”
“她怎么死的?”
“也是在山道上,马车失控摔下了山崖,这几个道长好像本来是来查她的死因的,结果刚进镇子又撞上一桩凶案。”
“你说岳构这死法,和几年前陆老板她娘一模一样,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什么?岳构也死了。
她今早出门时分明还听见岳构在院子里喊,说她这次一定能考上器宗,她把模型装进车里,驾着马车就走了。
然后她就死了。
而且和陆母死得一模一样。
岑素雨头都不敢抬,加快脚步往药店的方向走。
她走得很快,快到几乎要跑起来,可越是着急越容易出错,没走几步便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
她缩着肩膀往后退,连那人是谁都不敢看,只想赶紧离开这条街,离开这些声音,离开这个越来越像噩梦的地方。
而她撞着的那个人,就是周烬遥。
她怎么会让岑素雨溜走,她拉住岑素雨的手。
“素雨先别走,栖迟的案子还需要你帮忙,有些话,只有你能说清楚。”
“我、我能……能帮什么、么忙。”
岑素雨抬起头,正对上她的眼睛。
那目光虽然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可却让她感到冰冷。
瞳孔微微泛着光,像那天夜里在山崖底下,无声地盯着她的那只眼睛。
她忽然认出来了。
那双眼睛,那个黑影,那天夜里不是她的错觉,是真的有人在盯着她。
竟然是凌犀。
岑素雨整个人都软了,膝盖弯了一下,若不是周烬遥还拉着她的手,她几乎要跌坐在地上。
“素雨别着急,记得到堂上,好、好、说。”
她颤抖着嘴唇说不出来话,她看着这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邻家姐姐,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她。
道观正堂辟作公堂。
云心观的两位道长分坐左右,门口挤满了从街巷里跟过来的百姓。
时微跪在堂下,双手被铁链锁在身前,衣襟上还沾着陆栖迟的血。
“时微,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
人证是岑素雨。
她被人扶到堂前时整个人都在发抖,把该说的和不该说的全都说了。
物证更是一字排开。
行凶的刀,陆母的玉佩,还有陆家酒楼的剩余契书,那是陆栖迟亲手交到凌犀手上的。
道长翻着案卷,一条一条往下念:“时微,你身为士卒逃役在先,占道为匪在后,数年前便害了不少人命,原本以为你已收敛,没想到潜伏于这酒楼之中,竟又故态复萌,谋财害命。”
“这桩桩件件的证据,皆不容你狡辩。”
堂下一片死寂。
按刑律算下来,时微不仅要一命抵一命,在死之前还要受好几道酷刑。
围观百姓的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
而时微在最初的暴怒过去之后,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辩无可辩之后,但有些事她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前几桩罪行,罪人时微无可辩驳。”
“但唯有最后一点,罪人与陆栖迟是真心相爱,而契书也是她亲手交予我的,不存在谋财害命之说,而是有人刻意演了这出好戏,让你们看。”
周烬遥从旁跨出一步,取出两份金箔婚书呈上。
“道长,她所说之事,皆不可信。”
“时微声称与栖迟相爱,可二人之间并无婚契,这些不过是她一面之词。”
“而陆姨与我母亲从小定下的良缘,却是铁证如山。”
“这两份婚书,上头写的是我与栖迟的名字。”
“时微不仅害死了陆姨,如今连栖迟也不肯放过,请道长剑下分明,请依据律法论罪。”
在某个歇业后的深夜,陆栖迟确实向她提过婚契的事。
但那时她拒绝了,她觉得自己不配。
害死陆母这件事,一直都是她心头的一根刺,她怎么敢理直气壮地接过那份婚书。
可当时的那份拒绝,却成为了刺向她的回旋镖。
她嗤笑了一声,嘲笑自己的愚蠢。
她早该知道的,从凌犀来灶房传话的那一刻起,她就该知道这是一个局。
她闭了闭眼。
之前她一直不敢认罪,是因为她还贪恋与爱人陆栖迟的那一点点温存。
如今爱人已死,她活着的理由也没了。
该偿命了。
“罪人时微,认罪。”
押她的道长将她从地上架起来时,她再也没有力气抬头了。
时微被押入大狱,不日行刑。
围观百姓渐渐散了,方才还挤得水泄不通的街巷,转眼便只剩下几个晚归的摊贩在收拾铺子。
周烬遥跨出门槛时,云心观的道长从身后叫住了她。
“凌犀镖头,请留步。”
她转过身,道长手里托着一叠契书。
“如今陆栖迟已不幸遇难,这酒楼无人继承,依律,契书合该由你来保管了。”
周烬遥将契书接了过来,手指微微颤抖,她的任务完成了。
晚饭时分,岑素雨提着食盒,走进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食盒里搁着两碟桂花糕,刚蒸好的,还微微烫手,是她照着陆栖迟留下的方子一点一点学着做的。
狱卒领她走到最里侧的牢房,便不再跟了,靠在墙边闭目假寐。
岑素雨蹲下身,把食盒轻轻搁在栅栏边上,打开盖子。
“时微,你要、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
时微披散着头发,呆坐在墙角,听到声音,她才慢慢转过头来。
过了片刻,她撑着地面挪到栅栏前,接过那一碟桂花糕。
“谢谢你,素雨。”
岑素雨看着她这副模样,平日里虽惧怕她,但此刻依旧产生了一丝怜惜。
“一定非、非要今日吗?也许事情还、还有转机呢。”
“那件事也并非……全是你的错。”
时微摇了摇头。
她把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搁在碟子边上。
“我怕去晚了,她就不等我了。”
“我还没跟她说对不起。”
“这一年来,我每一次都想告诉她,每一次都只差一点点。”
“我总觉得还有明天,还有后天可以慢慢说。”
“可后来……就没有了,她走的时候,连一声对不起都没有听到。”
“我欠她的,欠了这么久,不能再让她等下去了。”
她说到这里,看向岑素雨。
“素雨,珍重。”
“凌犀能对我下手,也难保不会对你下手。”
“你自己小心些,别像栖迟一样……老是轻信我们这些坏人。”
时微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甜味还没在舌尖化开,一股灼烫感从胃部升腾上来。
她走了,也不能让凌犀好过。
她们欠陆家的,谁都别想逃。
一口血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落在碟子上那半块桂花糕上,那血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一层暗沉沉的紫黑色。
姜螭的瞳孔一点一点涣散开来,手慢慢松了,垂落在膝上。
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一点绿光从她的身上飞出,落在了岑素雨的手背上,消失不见。
远处,孟夙立于屋顶之上。
周围几道白影无声地浮动着,正将这座镇子这一天里发生的每一件事都送进她耳中。
寒攸死了。
这个消息在她意料之中。
可玄挽戈因马车失控,摔落山崖而死。
姜螭被押入狱中,刚刚便服毒自尽。
孟夙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
怎么回事?
不对。
她望向归虚观的方向,那原本高耸的银杏树不见了踪影。
阿姐!阿暄姐姐!
她往归虚观的方向疾掠而去,银白的发丝在夜风中散开,那些白影也突然躁动起来,像是感知到了主人内心的惊涛骇浪,扭曲着,翻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