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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我们一定能 ...

  •   归虚观这名字,我从来都不喜欢。

      第一次听到,就觉得这名字透着不详。

      归虚,归于虚无。

      师尊总说我多想,可这谁能不想?

      她总跟我念叨这观里哪哪都好,说这里清净,说这里自在,说这里是乱世里难得的一片桃源。

      桃源?

      我环顾四周,只有一棵半死不活的银杏树,还是我自己亲手栽的。

      要我说,这合该叫杏园才是。

      没等我琢磨透她话里的意思,她就带着师姐师兄们下山去了。

      正逢乱世,她说,若不出一份力,这世间又怎会出一片桃源。

      她把道观交给我,让我看顾好。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们。

      我时常打扫她们的屋子,就好像她们还在一样。

      我……真的很想她们。

      如果她们把我一起带走就好了。

      观里的日子寂寞难耐。

      晨钟暮鼓,扫地焚香,做什么都兴致缺缺。

      怪不得她总念叨想种一片桃园。

      我好像也懂了那么一点。

      可我总是找不到好机会。

      不过,天不负有心人。

      这天我从山下捡回两枝桃枝,瘦瘦小小的,看着活不了几天的模样。

      我把她们埋在银杏树旁,日日守着,防风吹,防雨淋。

      我本以为她们会撑不过那个冬天,可她们不但没有死,竟好好的抽了新条,发了新芽,一年比一年高出一截。

      不错,不错,真是没有辜负我的一片心意。

      后来我又捡回好多树枝。

      有梨树,有杏树,有些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管她们是什么树呢,在我眼里她们都是桃树。

      我把她们一棵一棵种在院子里,松土,浇水,和她们说话。

      “小树苗啊,小树苗,快快长大,快快长大。”

      我看着她们新长出的嫩芽,小小的。

      风吹过来,摇摇晃晃的。

      我赶紧挡住了风。

      看见她们稳当下来,松了口气。

      “还好……”

      “还是慢点吧……”

      她们慢慢地,慢慢地长大,长得越来越高。

      银杏树旁站满了树,春天开花的时候,粉的白的一大片。

      远远望去,竟真有点像师尊说过的那片桃源了。

      等师尊她们回来,定要大吃一惊。

      桃源,建成了。

      你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以为日子会这么过下去。

      可我错了,乱世之中哪来的桃源呢。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带着怨恨和算计的大火席卷了这座小观。

      我种的树一颗接一颗的被点燃,在火里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声。

      火舌卷上树冠,着火的叶子一片一片往下掉,落像一滴一滴被火点燃的眼泪。

      我想救她们,可我忘了,我自己也是一棵树。

      这火早就烧到我的身上了。

      我护不住归虚观,也护不住她们。

      归虚观,终归于一片废墟罢了。

      寒攸的手落在银杏树的树干上。

      金光从她掌心与树皮相贴的地方开始泛起,一点一点往外溢出。

      那些光点缓缓上升,穿过枝叶,融入满树沙沙作响的银杏叶之间。

      “长暄,你很失望吧。”寒攸把额头抵在树干上,声音很轻。

      一个人用半生守护着一座空荡荡的道观,守着那些被这世间驱赶的孩子,到死也没有等到那片桃源。

      那些光点从树干流向每一片叶子,满树的银杏叶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在风里翻涌着,好似在回应着她。

      “长暄,我一定会还你们一个公平。”

      “一个迟来的公平。”

      寒攸收回手,最后几缕金光依依不舍地在她手间绕了两圈,才隐入皮肤之下。

      她的手背上,两道阵盘的印记正微微发烫。

      如今只差最后一道,泉阴城的阵盘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片银杏叶仔细收入怀中,转身往山下走去。

      刚走到观门口不远处,突感不对。

      路旁的松林安静得有些过分,似乎有几道气息隐在其中。

      玄朱的声音在识海中轻轻一震:【小攸子,当心,周围还有很多白影盯着你,比来时更密了,这座山上到处都是孟夙的眼睛。】

      也就是说,此刻的寒攸身上带伤,不能动武,而山门外还有那几个被孟夙煽动来的侠士正等着围堵她。

      孟夙没办法直接对她下手,便借幻境本身来处理掉她。

      而她现在这副模样,根本没法直接处理掉那几个人。

      正门外是下山的主路,而观后有一条窄道,绕过后山腰能直接通到镇子侧面的小巷。

      那条路几乎没人走,偶尔孟雀会去那里采野果。

      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从后门撤离。

      无论如何,这两道阵盘必须先送到阿桢和阿遥她们手里。

      凌犀正面色阴沉地往归虚观的方向走。

      还没走上山道,就听见旁边的松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有人在灌木丛里移动,急促而踉跄,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凌犀脚下一顿,右手按上刀柄,循着声音的方向摸了过去。

      刚拨开几丛野草,一个人影便从里面跌了出来。

      是寒攸。

      她身上带着不少新添的伤,缠绕的绷带里渗出了新的血痕,还有裤腿被撕裂了一大片,血顺着脚踝往下淌,看起来十分狼狈。

      寒攸没想到就算是后山的偏僻小道,也被人提前布好了陷阱。

      那些绊索和浅坑布置得极为隐秘,若不是她一路警觉,恐怕伤的不止是小腿。

      可那些陷阱一旦触发,追赶的人便知道她从后山溜了。

      此刻山道上已隐约传来那几个侠士的呼喝声,距离正在迅速拉近。

      凌犀环看一周,心里一沉,那些白影又出现了,到处都是。

      这意味着她现在必须要当凌犀。

      她咬了咬牙,赶紧去扶寒攸:“栖迟,你怎么样?”

      寒攸一看是她,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庆幸。

      她捂着左肩,喘息断断续续地回道:“阿犀,是上次那几个人,他们想要除掉我,一会就要赶到了。现在的我们打不过他们,必须赶紧走。”

      “好,抱紧我。”

      凌犀直接将她抱了起来,脚下一蹬,朝酒楼的方向疾奔而去。

      在路上,寒攸靠在凌犀的怀里,才回想起一件异常的事。

      在幻阵的这四天,她们白天都会被饰演的角色影响很大。

      姜螭会因时微而变得懦怯。

      苏木莳会因岑素雨而变得畏缩。

      玄挽戈会因岳构而变得乖戾。

      而她会因为陆栖迟变得迟钝。

      那凌犀呢?

      为什么她感觉不是凌犀影响了周烬遥,而是周烬遥影响了凌犀。

      凌犀抱着她拐进一条窄巷,将她轻轻放在墙根下,抽出帕子替她处理身上的伤口。

      寒攸靠在墙上,看着凌犀专注的模样,心里却冒出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

      “……阿遥。”

      “你其实一直都是清醒的,对吗。”

      周烬遥环看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白影才点了点头。

      “所以,凌犀的任务,是要夺走陆家的酒楼,来填补镖局的亏空。”

      “凌犀谋害陆母,真正的目标,是陆母手里那份酒楼的契书。”

      “可她没想到,陆母在临行前,把所有的契书都交给了陆栖迟,让她的计划落了空,对吗?”

      寒攸并不认为这些是凌犀全部的行凶动机,但这些线索指向就是如此。

      周烬遥把寒攸的伤处理好。

      “是,也不是。”

      “谋害陆母这件事,其实是凌母谋划的,而凌犀,只是一个行凶的傀儡。”

      “陆家的酒楼,原本是凌家的家产,当年凌家遭了一场很大的变故,不得已贱卖了许多家当,这座酒楼就是那时候卖出去的。”

      “陆母正是在那时候来到落鸢镇,盘下了这间铺子,当时陆母帮了凌母不少,接济过她的日子,替她挡过讨债的人,因此她们成了好友。”

      “可后来,凌母发现了一件事,当年凌家那场变故,竟然是陆母无意中促成的,是她给凌家的对头出了一个方案,导致凌家亏空了大半家底,不得已散了家。”

      “这件事她知道以后,就恨上了陆母,她把半生的不幸都归到了陆母的头上,她觉得是陆母害得她家破人亡,害得她变成这副模样。”

      “所以她策划了这一切,要除掉陆母,然后夺回凌家的家产,可她没想到失败了。”

      “陆母死后没多久,凌母也因病去世了。”

      “临终前,她把凌犀叫到床前,留下遗愿。”

      “她要陆家也家破人亡,她要凌犀夺回酒楼,还要铲除陆栖迟。”

      “凌犀被她母亲控制了半辈子,也被这个家族的执念控制了半辈子,母亲死后,她依然活在那些话里。”

      寒攸也没想到这件事的背后竟然还牵扯了这么多,而她,而陆栖迟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阿遥,现在的你要完成任务了是么?”

      周烬遥闭了闭眼,想将呼吸调匀,却发现那呼吸根本不听她的使唤,反而越来越碎。

      她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终于在下一次吐息时,她下定了决心,睁开了眼。

      “……是。”

      巷子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阿攸,你信我吗。”

      她从腰间拔出那把刀,那把时微的旧刀。

      “我会完成我的任务。”她将刀尖对准寒攸的腹腔,“也会完成你的任务,我们一定能从这个幻阵里走出去。”

      刀锋没入衣料,穿过皮肤,从背后透出一寸寒芒。

      血涌了出来,温热而急促,顺着刀身的血槽往下淌,染红了周烬遥握刀的手指。

      “嗯——”

      一声短促的闷哼从寒攸紧咬的唇角逸出来。

      她缓缓抬起那只还在微微发颤的手,轻轻贴在周烬遥的脸颊上。

      指腹冰凉,沾着从她自己身上流出来的血,慢慢抚过那片皮肤,好似是在安慰一个快要哭出来的人。

      “……阿遥……唔——”

      她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可话还没成形,一口血先从嘴角溢了出来。

      “阿攸!”

      周烬遥猛地想起身,身体刚往上挣了半寸,便被寒攸扣住了手腕。

      那只手分明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可还扣紧了她的手指,十指相交。

      “我……信,带我们……出去。”

      寒攸手背上两道阵盘的印记亮了起来,顺着她们交握的手指,一道一道地流向周烬遥的手背。

      在她软倒下去时,周烬遥紧紧地接住了她,嘴唇抵在她的额头上,闭着眼睛,很久很久没有动。

      “睡吧……等睡醒了,我们就出去了。”

      巷子外面,那些白影还在无声地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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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缘更新,最近有点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