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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以后啊,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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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暄送陆栖迟到观门口时,银杏树的影子已经拉得老长。
凌犀早就在那儿等着了,几个小家伙围着她转成一团。
凌犀正一手转着肩上那个,另一只手兜底捞起脚边最小的一只,嘴里还配着音:“呜——飞咯——”
“阿犀姐姐该我了!该我了!你刚才说转完小桃就轮到我的!”
“好好好,抓稳哦,我们要起飞咯——”
“哦——”那孩子被她举过头顶,在半空中张开双臂,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凌犀把她放下来的时候,她还晕晕乎乎地转了个圈。
陆栖迟站在门廊下看了好一会儿。
她认识凌犀这么久,竟不知道她还有这一面。
记忆里,这人以前算不上开朗。
虽然她脸上经常带着笑,但是那笑总是给她带着一股不真切的感觉。
而现在,不太一样了。
“阿犀,我们该走了,天黑了就不好下山了。”
凌犀把挂在她胳膊上的小家伙摘下来,拍了拍他的脑袋。
“好嘞。”
“你们这些小家伙,下来吧,下次再来找你们玩。”
那孩子依依不舍地攥着她的手指不肯松,凌犀又蹲下去跟她说了几句话,那孩子才勉强撒了手,应该是哄好了吧。
长暄招了招手,几个小家伙便乖乖跑到她身边站好。
她把最小的那个抱在怀里,然后朝陆栖迟和凌犀挥了挥手。
“栖迟,阿犀,路上当心,得闲再来。”
“好,再见。”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安静得多。
凌犀走在前头,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陆栖迟跟在她身后,默默回想着方才在观里的一幕幕。
“栖迟?”凌犀回头看着她,“怎么了,走累了?要不要我背你。”
“啊?不用,不用。”
“我自己可以。”
她感觉今天的凌犀和往常不太一样。
偷偷看她的次数多了很多,而且总是想和她贴的很近。
她不讨厌。
但这习惯让她有些不安。
她记得以前的自己不是这样的,她只是把凌犀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仅此而已。
到了凌犀的住处,陆栖迟打算道个别便回去了,还没走,就觉得袖子被人拉住了。
是凌犀捏着她的袖口,不肯让她走。
“阿犀?还有什么事吗?”
“额……其实是有的。”凌犀松开了她的袖子,又揉了揉自己的后颈。
“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陆栖迟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凌犀不是吞吞吐吐的人,平日里有什么说什么,但是这时候她不知道眼睛往哪里瞟才好了。
“就是……我在收拾母亲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物什。”
“……和你有关。”
“和我有关?”
“嗯。总之你先跟我来。”
她说着便拉起陆栖迟的手腕往寝屋里去,又快又急的。
进了屋,她翻箱倒柜了好一阵,从箱底掏出一个生了锈的小铁盒。
她把铁盒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打开。
里面是一张婚契。
印在压了金箔的红纸上,纸边已经泛黄发脆。
上面写的是两家母亲的名字,约的是两个还没出世的孩子,还落了指引在旁边。
“这件事,母亲从未向我提及过。”
“若不是我收拾遗物,还不知道这盒子要压到什么时候。”凌犀一直摩挲着在铁盒边,小动作有点多。
“这……母亲也从未向我提过。”
陆栖迟的脑子也一时转不过弯来。
凌犀看着她紧锁的眉头,反倒笑了笑。
“栖迟,你不必为此为难。”
“这是母亲们定下的事,不是我们定下的事。”
“我知道你和时微两情相悦,也知你对我并无她意。”
“若是你不想,我不会强求你。”
“这婚契,作罢即可。”
她说得真诚,但反而让陆栖迟有些过意不去了。
她垂下眼,停了好一会,才敢抬头看向凌犀。
“阿犀,谢谢你。”
“这件事……我得好好想想。”
“好。不过另一半婚契应该还在陆姨那里,可能需要麻烦你好好找找了。”
凌犀看着陆栖迟正要起身,又补了一句,“若不介意,用过晚膳再走吧。”
“就是我这手艺,比不上时微,还望你不要嫌弃。”
陆栖迟到底还是留了下来。
之前因为凌犀还在服丧期,她已经很久没有来找她好好说说话了。
这次也好。
然后凌犀端上来一盘黢黑的、看不出原材料的菜,和一碗夹生的米饭。
陆栖迟顿时觉得不好了。
她看着那盘菜,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想要立刻告辞的冲动。
她记得凌犀以前的手艺没差到这种地步吧。
凌犀正把那块黑得最均匀的、依稀能辨认出应该是肉的东西夹进她碗里,语气还带着几分自豪:“栖迟,来尝尝。”
陆栖迟盯着这个黑色物体,感觉自己的第六感正在发出尖锐的警报。
这东西很危险!
“……阿犀,这真的能吃吗?”
“能啊,就是酱油放多了点,可能卖相不太好。”
“……行。”
陆栖迟闭上眼,把心一横。
她们两人一起把菜送进嘴里。
陆栖迟和凌犀:“……”
两人咀嚼的动作停止了,不多会,都僵硬得趴倒在了餐桌上。
陆栖迟眼前迷迷糊糊的。
自己是中毒了吧。
视线越来越模糊,餐桌的边缘开始融化,屋顶被一片天空取代。
然后她看见了一片雪原。
一望无际。
雪原上远远站着三个人,她看不清她们的脸,但能感觉到她们在微笑。
她们是谁?
哦,是我的家人。
原来我不是陆栖迟,我是寒攸。
寒攸:“!”
寒攸弹坐起来,怎么感觉自己好像看到走马灯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好,还活着。
她看向一旁,周烬遥还趴在桌上。
寒攸摇了摇她的肩膀:“阿……犀?”
“嗯?”
周烬遥迷迷糊糊地撑起身,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她茫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定在在寒攸脸上。
片刻之后,那双眼睛亮起了寒攸熟悉的眼神,
“阿犀是谁啊,阿攸。”
看来一顿毒药的效果竟如此显著。
哦不,一顿饭。
“以后啊,咱们就别动后厨了。”
“额……好。”
寒攸把这两天的发现一五一十地转述给她。
周烬遥腾地站起来:“原来如此!走,阿攸,我们先查查这个凌犀!”
说实话,凌犀这个人的线索有点少。
感觉这个人就习惯藏着掖着的感觉。
寒攸看了看正在翻箱倒柜的周烬遥。
她……感觉应该没什么问题。
寒攸走到书案前,翻开最上面的账本。
看起来镖局入不敷出已经持续了很久,最早几页还有些像样的进项,越往后越稀薄,最后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小单子,金额少得可怜。
镖师名册上名字也划去了一大半。
目前只留下来几个,还是当年凌母还在时跟着的老伙计。
凌犀已经尽可能地在填补亏空了。
她查了典当的存根,一件又一件,最后是凌家那座老宅的房契。
寒攸看到这里手指顿了一下。
难怪凌犀最近只睡在镖局,原来她已经把家卖了。
可她把家卖了,也没卖镖局。
这份执念,深到什么程度,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
“阿遥,你来看看这里。”
“我觉得你的任务可能就和这镖局有关。”
周烬遥接过账本翻了翻,点了点头。
她也不敢多说,怕触发这个幻境的什么惩罚就坏了。
“阿攸,方才我搜出来一个奇怪的东西。”
她从柜子底下的夹层里摸出一个上了锁盒子。
“这东西藏得很深,若不是我闭眼回忆了一下凌犀的手法,我还打不开呢。”
她打开,里面是一个小药瓶,瓶身上贴着一张泛黄的药方,写的是治疗郁症的方子。
里面有几味药并不便宜。
寒攸接过方子仔细看了看,日期是凌母去世前不久。
“看起来是给凌母服用的,但她还是没挺过去。”
确实没有问题,可为什么这东西要藏得这么深。
难道只是因为它贵重吗?
她们又翻找了一阵,再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凌犀这个人,念旧,执拗,把母辈留下的担子一肩扛到底,其实若是早些转行,日子也许比现在好过得多。
但现在她们掏不出这个钱来重新开始。
欠条叠了一沓又一沓,有些欠条的日期竟然还在陆母出事之前。
现在每一张的还款日期都近在眼前,寒攸都不忍心算总额。
她坐下歇了一会,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阿遥,陆栖迟给凌犀的那一半地契,你知道放在哪里了吗?”
“地契?”周烬遥翻遍了自己的记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她们找了这么长时间,连旧情书都翻出来了,唯独没有见过那半份契书。
寒攸心里有了一个推测,但她没有急着下判断。
若这推测是对的,那凌犀做的事,已经越界了。
而且这事陆栖迟多半不知道。
凌犀这个人,确实需要多留意。
但从目前的线索来看,她似乎和陆母的死没有关系。
寒攸揉了揉脑袋,在这里待着总是有股眩晕感。
“阿遥,还有一件事。”
“孟夙已经发觉我们进入幻阵了。”
“白天在归虚观,她对我出手了。”
周烬遥眼神瞬间变了,过来仔细检查了一遍寒攸。
“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都被陆栖迟躲过去了。”
寒攸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诞。
“孟夙大概也没料到。”
“我想她还没有完全掌控这座幻阵。”
“所以我们还有机会。”
“但一定要小心,幻境里偶尔会闪过一道白色的身影,是她留在这里的眼睛。”
“看见白色影子,一定要当好你‘自己’。”
“嗯。”周烬遥点头,她有点担心的看着寒攸。
“阿攸……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的指背贴上寒攸的脸颊,触感冰凉,她用掌心暖着这块冰凉的皮肤。
“可能在幻阵里待久了,身子有点受不住吧。”寒攸扯了一下嘴角,没有躲开她的手。
“你快歇着去。”周烬遥把她抱起来放到了床上,语气不容置疑,“这里有我,我帮你盯着,好好睡,别撑着。”
“嗯。”
寒攸确实撑不住了,头刚挨上枕头,意识就开始往下沉,她含混地应了一声,就沉进了黑暗里。
周烬遥坐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模样,抿了抿嘴。
对不起,阿攸。
原谅我这一次。
我也是为了能完成任务。
她从寒攸的衣兜里取回那个小药瓶,走到门边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然后轻轻合上门。
夜色很沉,山道旁没有灯火。
她走到崖边,用力把药瓶往下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