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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但有些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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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散布在废墟各处疗伤调息。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药粉的苦涩气味,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哼。
姜螭手里捏着药瓶,正给周烬遥左肩上的伤口清创上药。
两个人很安静,安静到有些可怕。
打完了仗,一闲下来。
刚刚陷在众生迷障里面的事又翻涌了上来。
姜螭陷进去的是一场美梦。
她梦到三年前,她找到了苍。
在那个雪夜的悬崖下面找到了她。
伤得很重,但还有气。
她背着苍,把她带回了百草谷。
师祖还有其他长老替苍调理了大半年,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慢慢愈合,那些留下的疤痕也被药膏一点点抹淡。
苍的脸上重新有了血色。
那双眼睛里装着阳光,装着笑意,不再有仇恨,不再有疲惫。
后来她们结了契。
喜宴那天,百草谷师门的人来了,瑛和羽也在。
羽端着酒杯跟人拼酒,越喝越尽兴,开始说起她们之前在录名司里的生活。
瑛站在旁边一脸无奈地替她擦嘴角的酒渍,嘴里念叨着少喝点少喝点,但自己喝的也不少。
苍、桢、瑛、羽,四个人又坐回了同一张桌上。
就像以前在据点的地坑里,挤在一起啃硬饼子的那些夜晚。
只是这回桌上有热腾腾的菜,有甜到牙疼的喜糖,有倒不完的酒。
瑛说:“诶呀~这辈子都苦总算吃完了。”
“剩下的就都是福喽。”
“是啊……嗝。”
羽喝得已经有点飘飘然了,明明酒量不是很好,但就是爱喝。
真拿她没办法。
苍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举着杯子非要跟每个人碰一下。
碰到桢的时候,两人的酒杯轻轻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苍歪着脑袋看她,笑得特别灿烂。
“阿桢,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桢端着酒杯,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嗯。”
羽趴在桌子上说:“这话说的,以前我们也是一家人啊。”
“是吧,阿瑛。”
“嗯!只不过呢——”
瑛促狭得看着两位新人。
“阿苍姐和阿桢姐比以前更亲密了呢。”
“好了好了。”
“阿瑛,你个小调皮。”
“吃糖。”
苍直接剥了颗喜糖给她吃,脸上还带点红。
“嘿嘿。”
后来她们在百草谷有了自己的小院子。
院子不大,种了几棵果树,还有一畦药圃。
四个人住在一起,日子过得简单又温暖。
瑛早上采药,羽下午练箭。
苍永远是最闲的那个,东晃晃西逛逛,不是偷吃院里没熟的果子就是跑去蛇母那儿蹭点心。
下午的时候,两个人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
苍趴在她身上,脸埋在她肩窝里,头发蹭得她脖子痒痒的。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苍的身体是温热的。
是那种充满生命力的温度。
她能感受到那颗心脏在胸腔里平稳有力地跳动。
咚咚,咚咚。
没有病痛,没有谁在追杀她们,没有什么秘盒和阴谋。
她有了她想要的一切。
她的阿苍回来了。
完完整整地回来了。
幸福得不像是真的。
而周烬遥陷进去的,是一场噩梦。
在梦里寒攸靠在她的怀里,胸口的衣襟被鲜血浸透。
血从伤口里止不住地往外涌,在脚下汇成一小片暗红的水洼。
她的嘴角也在不停地溢出血丝。
每咳一声,就从唇缝里冒出一团血沫。
脸白得像纸。
五官因为剧痛扭曲在一起。
可她还在努力睁着眼。
还在试图说话。
嘴唇一张一合。
周烬遥的手按在她胸口的伤口上,拼命想止住那股血。
但血从指缝里往外渗,怎么按都按不住。
“阿攸!”
“别说了!别说了!”
“我去找慕容姨!”
“有她在!”
“她能救你!”
“她……”
“她一定能!”
周烬遥转身就往外冲。
冲出几步,脚下猛地一滑。
她低头一看。
地上全是血。
慕容芷倒在不远处的废墟里,寒昭伏在她身前,人已经没了声息。
营帐在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到处都是倒下的北寒军将士。
整个世界被火光和血腥笼罩。
周烬遥浑身的血一下子凉透了。
她跌跌撞撞地跑回寒攸身边。
寒攸还在看着她。
“阿遥……走……”
“赶紧……逃……”
“活下去……”
手指微微抬起,想去够周烬遥的脸。
碰到脸颊的那一刻,指尖是冰凉的。
下一瞬,那只手软了下去。
垂落在碎石上,再没有动过。
她的爱人。
她的家人。
她说过要守护的一切。
全碎了。
周烬遥抱着已经没了呼吸的寒攸,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胸腔里的痛像有一万根针同时往心脏里扎。
就在她沉溺于痛苦的时候。
突然——
“咔嚓!”
传来一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然后周围的场景突然变换。
幻境破碎。
周烬遥猛地回过神。
眼前不是那片火海和血泊。
是泉阴城的废墟。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上没有血。
是幻境。
全是假的。
但那种窒息的绝望感还死死攥着她的心脏,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她猛地抬头,疯了一样四处扫视。
阿攸呢?!
刚才还在旁边的人不见了。
恐慌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梦里那一幕跟现实重叠在一起,让她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她不敢想。
不敢再想下去。
腿一蹬地面,拔腿就往钟楼方向狂奔。
周烬遥睁开眼,肩上的伤口也被姜螭处理好了。
她看向寒攸。
发现她正靠着石壁慢慢站了起来。
“阿攸!”
周烬遥和姜螭立刻上前,扶住她的身子。
“你身上还有伤,好好休息。”
姜螭也劝道:“阿瑛好不容易才稳住你的内息,你脏腑和经脉都还脆着,经不起折腾。”
“不要乱动。”
“我……心里有数。”
寒攸知道现在不能乱动,但一直在这歇着也不是个办法。
“你们的伤怎么样?”
周烬遥回道:“皮外伤,没事。”
她肩上的伤被姜螭处理的妥帖,但动作间还在往外渗血。
她抬起手,在周烬遥的绷带边缘轻轻碰了碰,又收回。
“这还叫没事,伤口这么深……”
周烬遥倒是不在意:“小伤,过段时间就好了。”
寒攸看了她一眼,心里像揪了一下。
她又转向姜螭。
姜螭就在那默默地站着,手上和手臂的伤口还没来得及处理。
她从皮包里拿出药。
为姜螭细心的处理着伤口。
“阿桢你还是……这样。”
受了苦,受了伤就这么呆呆的站在一旁。
这伤不早点处理,留下病根可怎么办。
姜螭就这么看着寒攸认真的侧脸。
一直看着。
她扯出一段绷带,从姜螭虎口绕过手腕,一圈一圈缠好。
她一边缠,一边在心里头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是她把她们带进来的。
这幻阵有多凶险,她比谁都清楚。
可她还是把周烬遥和姜螭拉了进来。
她带着她们往最深的泥潭里走。
她们受了伤,却一句怨言都没有。
报仇真的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要把珍惜的人也搭进来?
她是不是……忘了自己当初是为了什么?
可是那恨意让她日夜煎熬。
她忘不了,也放不下。
报仇。
秘盒。
沈怀宁。
录名司。
这泉阴城里到底牵扯了多少纠葛?
我真的看清了吗?
“我们走吧。”
“幻阵里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而且……也该去算一笔旧账了。”
周烬遥有些着急。
“你的仇,我们替你报。”
寒攸摇了摇头。
“谢谢你,阿遥。”
“但有些事,只能自己面对,谁都替不了。”
三个人正僵着,沈清如带着剩下的人走了过来。
“寒少侠。”
“录名司的人虽退了,但难保不会折返。眼下大家聚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总归更稳妥些。”
“沈少侠好意,我心领了。”
“但录名司经此一战,同样元气大伤,急需修整。我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目标太大,反而容易被一网打尽。”
“可是……”
沈清如还想再劝,星七和玄筹已经走上前来,对着寒攸深深一揖。
“寒少侠,此次救命之恩,天机阁上下没齿难忘。你为护我们伤重至此,我们……”
“理应由我们护你周全,直到你伤愈。”
玄筹也跟着点头,神情认真。
寒攸回了礼:“救你们,不过是还卦摊前欠下的那个承诺。”
“况且,破解这阵还需要靠天机阁的本事,不用重谢。”
这话说得轻巧,可星七和玄筹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
那个承诺,哪值得寒攸伤成这样?
这根本不是公平的交易。
“我们……”星七还想说。
寒攸打断她:“星七道友,我心意已定。”
“至于欠苏少侠的情,以后我会报答。”
大家见她这么坚持,知道再劝也没用,一时都沉默了。
这时候,清露走到沈清如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沈清如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清露转向寒攸,行了个礼:“贫道跟寒少侠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
寒攸看了她一眼,没答应也没拒绝,转身就往钟楼外走。
这就是默许了。
周烬遥和姜螭立刻跟上。
步容与饶有兴致地望着寒攸离开的方向,手里那把紫伞轻轻转着,像是在等着看好戏。
四个人走在寂静又诡异的街上。
幻阵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不真实的薄纱。
她们选择了一条隺最有可能走的路。
清露在前面探路,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幻影。
姜螭和周烬遥仔细查着沿途的东西,不放过任何可疑的痕迹。
周烬遥的心思其实大半都在寒攸身上。
看着寒攸那副完全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样子,她眉头就不自觉皱起来。
这个人,好像永远学不会爱惜自己。
像是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寒攸搜寻的动作停了,抬头望过去。
她正好对上周烬遥那双混杂着担忧和怒火的眼睛,不由得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怎么了?
看到她这副完全不明白的样子,周烬遥心里的火“噌”就上来了,又硬压下去,最后只化成一声叹气。
这个人,根本不知道她在气什么。
姜螭走过来,直接倒出几颗药丸。
“阿攸,搜查的事我们来。”
“你趁这功夫调息,把药力化开,待会能好受些。”
寒攸看着她,又看看旁边那个一脸“你敢不接试试”的周烬遥,最后还是接过丹药。
“……多谢。”
药力在身子里慢慢散开,一股暖流开始修补受损的经脉。
寒攸下意识按住伤口,抬起头,望向幻阵里那轮冷冰冰的假月。
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她眼底那凝成实质的杀意。
“这里!”
前面探路的清露忽然低喊一声,停在一棵老树前。
三个人立刻跟上去。
清露指着树干上一处不起眼的凹陷,那里,有一片已经发黑的血迹。
“血迹干涸,看样子有两三天。”
寒攸打开一个小竹筒。
一只尾巴带着幽青光芒的小虫从筒里飞出来。
那虫在半空转了几圈,像闻到了什么它没法抗拒的气息,尾巴的青光猛地一亮!
它直直朝着清露指的那块血迹飞去,稳稳地停在上头。
“是他!”周烬遥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找到了。
这个念头让四人精神一振。
可找到他,也意味着有一场血战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