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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又做那个噩 ...

  •   刺骨的剧痛,从左臂传来。

      寒攸猛地睁开眼。

      漆黑的夜,纷飞的雪,还有两个想要她命的人影。

      隺。

      狩。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因恐惧而本能地颤抖。

      她想挣扎,却发现身上使不上劲,只能咳出暗红的血沫,七枚铜钉刺穿了她的身体,将她的武功废得干干净净。

      她躺在雪地里,身下的血晕开一片刺眼的暗红。

      “醒了?”

      隺的声音很轻,带着玩味。

      他手里把玩着第八枚铜钉,钉子泛着冷光。

      “苍,你的骨头,比我想象的要硬得多。”狩站在一旁,拳头上还沾着寒攸的血。

      “秘盒……在哪?”隺把铜钉凑到寒攸眼前,“说了,就给你个痛快。”

      寒攸咬紧牙关,将头偏向一边,喉咙里溢出破碎的低吼。

      “还是不说?”

      隺的笑意更冷。

      他懒得再废话,抬手就把铜钉对准了寒攸的眉心。

      “这一钉下去,锁魂断识,你会变成一具只会流口水的活尸。”

      “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问’。”

      冰冷的钉尖缓缓落下。

      寒攸闭上了眼,满心绝望。

      然而,就在钉尖即将刺入皮肤的刹那。

      “嗡——!”

      一道暗红流光从赤玄色的长剑中射出,精准地撞在铜钉侧面!

      “叮!”

      铜钉被撞飞,擦着寒攸的左眼划过,涌出的血瞬间糊住了她的视线。

      剧痛让她浑身一颤,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隺和狩都愣住了,没想到这柄凶兵在主人真气尽失的情况下还能爆发出如此威力。

      但这还没完。

      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用尽最后的力量斩向她身侧的崖壁!

      轰——!

      崖边的地面瞬间碎裂,寒攸的身体随着碎石一起向下坠去!

      “抓住她!”

      隺的吼声被风雪撕碎。

      狩猛地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碎石和漫天的雪。

      身体急速下坠,失重感将她吞没。

      风雪在耳边呼啸,伤口疯狂叫嚣着疼痛。

      “不!”

      “不要——”

      寒攸猛地从床上坐起。

      动作太急,牵动了内腑,她捂着胸口剧烈地咳了起来,一声接一声,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一个女子的身影从床边浮现出来,她轮廓修长,周身罩着一层赤玄色的光,还戴着一副银狼面具。

      赤玄身影过来扶住她,一边说道。

      【又做那个噩梦了?】

      寒攸靠在她肩上,大口喘息着,好一会儿才压下那股咳意。

      呼吸又浅又急,每一下都带着隐隐的刺痛,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屋里飘着一股熟悉的药味,炭火烧得正旺。

      窗外一片漆黑,夜还深着。

      看着眼前芷园卧房里熟悉的一切,她才确认自己是真的醒了过来。

      又来了。

      又是这个梦。

      这个噩梦,已经反反复复折磨了她三年。

      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的失败。

      “嗯……”

      寒攸缓了一会儿,起身披衣,走到案边。

      案上放着两封信。

      一封是从北寒军内部传来的密报,详细记录了此次武盟议事的始末。

      她坐下来,借着灯火逐字逐句地看过去。

      各宗自行派选弟子……

      周烬遥必然会是首选。

      她那性子,听说有热闹可凑,肯定是头一个站出来。

      更何况,这是武盟牵头的事,北寒军又点了头,她作为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没有不去的道理。

      寒攸的眉头微微皱起。

      泉阴城是陷阱。

      她知道,秘盒在泉阴城的消息,是录名司故意放出来的,就是为了引她们入局,一网打尽。

      可周烬遥不知道,只会高高兴兴地往坑里跳。

      还有其他宗的弟子……

      寒攸把那封信放下,拿起另一封。

      那是一首奇怪的小歌,是她费了很大力气才查到的线索:

      星星翻身城门开

      雨雪夜,碑下呆

      铜板一丢窟窿来

      叮当——门缝儿歪

      泉阴城,录名司,秘盒……还有她查了两年终于有下落的人。

      隺。

      她盯着那几行字,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她把两封信叠好,收进袖中,转身看向窗外的夜色。

      “玄朱。”

      【嗯?】

      “我们今晚就去封雪庄。”

      【现在?】

      “现在。”

      “有些事需要去泉阴城之前解决。”

      寒攸披上大氅,她走到门边,手按在门框上,顿了一下。

      阿遥……

      抱歉……今天的决赛不能陪你了。

      寒攸推开房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玄朱化作一道流光,跟在她身侧。

      【封雪庄离这儿有三十里,你这身子……】

      “走得动。”

      寒攸到封雪庄时,天刚蒙蒙亮。

      三十里路,她骑了两个时辰。

      马已经累得直喘粗气,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胸口那股闷痛一直没消,每呼吸一下都像有细针在扎。

      她把马拴在镇口的一棵树下,拢了拢大氅,走进镇子。

      封雪庄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头通到西头,两边开着几家铺子。

      这个时辰,大部分店铺还没开门,只有街角一家卖早点的铺子已经支起了棚子,热气腾腾的白雾从锅里冒出来,在寒冷的空气里格外显眼。

      寒攸在棚子角落的条凳上坐下。

      “来碗热汤,两个包子。”

      卖早点的老汉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端上。

      寒攸慢慢喝着汤,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铺子里稀稀落落坐着几个人。

      还有个缩在墙角的中年汉子,裹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捧着碗蹲在那儿喝汤。

      寒攸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不是他。

      她低头继续喝汤,耳朵却竖了起来。

      这种小地方的早点铺子,向来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三教九流的人都在这儿吃饭,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果然,那两个脚夫吃完面,抹了抹嘴,开始闲聊起来。

      “……听说没?东头破庙里那个瘸子,昨儿个又跟人打起来了。”

      “哪个瘸子?”

      “还能哪个,就那个瞎了一只眼的。”

      “成天窝在庙里喝酒,见谁都骂骂咧咧的,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脾气。”

      “哦,那个啊。”

      “我见过,裹着条黑乎乎的破被子,跟条癞皮狗似的。”

      “他怎么跟人打起来的?”

      “说是喝多了,看见一个路过的孩子,突然就发疯一样扑过去,嘴里喊着什么‘小兔崽子’、‘砍死你’之类的疯话。”

      “那孩子的爹在旁边,差点没把他打死。”

      “要不是看他是个残废,估计这会儿已经没气了。”

      “啧,疯子。”

      “那种人怎么还没死?”

      “谁知道呢,活着也是祸害。”

      寒攸端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顿。

      “那瘸子什么来路?”

      “谁知道。”

      “听说是外地来的,两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在破庙里,也不知道怎么活到现在的。”

      “有人看他可怜,给过几回吃的,结果他倒好,拿了东西还骂人,说什么‘老子当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轮得到你们可怜’之类的疯话。”

      “呸,一个残废乞丐,还什么场面,吹牛呗。”

      “可不是嘛。”

      “不过有回他喝多了,嘴里念叨过什么‘北望台’、‘那群小鬼’什么的,也不知道是啥意思。”

      北望台。

      那群小鬼。

      寒攸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站起身。

      “客官,包子不吃了?”老汉问。

      “饱了。”

      她转身走出棚子,朝东头走去。

      找到了。

      那个在北望台追杀她们的教头,那个一刀砍断羽手臂的人,那个差点要了瑛命的人。

      如今狩死了,隺失踪了,那就先拿你开刀吧,屠。

      录名司……这笔账我会一点一点和你清算。

      东头的这座破庙,庙门早就没了,只剩一个黑洞洞的门洞。

      寒攸抬脚走了进去。

      庙里比外面还冷。

      屋顶破了个大洞,雪从那里飘进来,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她扫视着庙里的一切,看向了角落里那个蜷缩着的身影上。

      屠浑身剧烈地抽搐着。

      那只独眼瞪得老大,眼白上布满血丝,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所有露出来的皮肤都泛着一种诡异的青紫色,手指蜷曲成爪,拼命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抓出一道道血痕,却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

      有人给他下了毒?

      是谁?

      寒攸的脚步顿住了。

      她往庙里更深处看去。

      一个人影倚在墙壁上。

      青色的衣裳,腰间缠着那条熟悉的长鞭。

      她的脸半隐在阴影里,正盯着寒攸。

      姜螭。

      寒攸的瞳孔微微收缩。

      姜螭直起身,从阴影里走出来。

      她走到屠身边,瞥了他一眼,然后抬起脚,踩在他那只还在抽搐的手上。

      屠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

      姜螭一直看着寒攸。

      “你来得比我想象中的晚。”

      她脚下微微用力,屠的手骨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嗬——嗬——”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寒攸。

      “我找了你三年。”

      “阿苍。”

      寒攸转身就走。

      姜螭从她身侧掠过,稳稳地挡在了破庙门口。

      “跑什么?”

      寒攸垂着眼看向地上,呼吸有些紊乱。

      “姑娘认错人了。”

      “我是寒攸,寒家二女。不知姑娘为何拦我去路?”

      “寒家二小姐。”

      “呵……”

      “久不见日光的病弱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汤药不断,连出门看个擂台都要裹三层大氅。”

      她往前迈了一步。

      寒攸没有退。

      姜螭又近了一步。

      “这样的一个人,卯时三刻,不在闺房里安睡,却跑到三十里外的封雪庄,钻进这座破庙里。”

      “来做什么?”

      “我……”

      姜螭又近了一步。

      她离寒攸已经很近了,近到寒攸能看清她眼底那翻涌的情绪。

      “阿苍。”

      “我说了,姑娘认错人了。”

      桢还活着,寒攸比任何人都高兴。

      可正是因为她活着,她才更不能认。

      桢会追问,会想知道这三年她是怎么过的,会想帮她,会想和她一起面对那些危险。

      可桢不知道,那些危险有多可怕。

      录名司在找她,隺还活着,还有那些她至今没有查清的阴谋……任何一个,都足以把任何一个靠近她的人拖进深渊。

      她已经害死过桢一次了。

      那一次,她用了四年才从噩梦里醒来。

      她不能再害她第二次。

      寒攸抬起眼,迎上姜螭的目光。

      “我叫寒攸,不认识什么苍。”

      “姑娘若是没有别的事,就请让开。天亮了,我该回去了。”

      她说完,侧身走出破庙。

      这一次,姜螭没有再拦她。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一步一步走进风雪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寒攸。

      呵。

      “阿苍。”

      “你可以不认我。”

      “可我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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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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