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脐带》古兮兮

17、下篇（一） 小时候

　　1
　　【次日-早上七点-张萍家-卧室】
　　张萍呼呼大睡，身旁躺着他老公。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好半天，滑倒地上“啪”一声响，才把主人叫醒。
　　张萍迷迷糊糊地爬起来。

　　张萍：咋了，赵磊。
　　赵磊：组长，有新发现。
　　张萍：等我，马上到。

　　张萍立刻清醒过来，跳下床穿衣服。期间，她看了一眼窗外，暴雨倾盆而下，眉头皱了起来。
　　她急急忙忙地收拾好自己，准备出门，临走前却撤了回来。

　　张萍提着包来到儿童房，俯身轻吻睡梦中的女儿。
　　张萍：妈妈去工作啦，晚上接你放学。

　　2
　　【七点半-刑侦科办公室】
　　窗外是倾盆大雨。
　　其他人还没到，只有赵磊双眼通红地在翻看文件。
　　他似乎一夜没睡。
　　文件的内容很压抑，赵眉头紧锁，呼吸凝重，表情格外阴沉。

　　3
　　【七点半-刑侦大队门口】
　　张萍从出租车上下来。
　　雨太大了，即使撑着一把大伞，她没走两步，衣服还是被淋湿了许多。

　　4
　　【八点，宋雅心理咨询工作室】
　　一楼小院的停车位旁，宋雅一手举着透明伞，一手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不动。

　　手机上，她发出了好几条信息：
　　我醒了，昨晚睡得很好。
　　我来工作室了。
　　你在吗？
　　没有回答。

　　宋雅失落地放下手机，低头看着淌水的石子路和自己的皮鞋，再看向十米开外的工作室门口，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力气走到那里。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准备踏出第一步，一辆呜鸣的警车开了进来。
　　宋雅站在原地，把脚收了回来。

　　5
　　【八点半，顾小伟出租屋】
　　桌上散落着空豆奶盒和吃过的麦当劳外卖包装袋。顾小伟缩在电脑椅上睡着了，嘴角沾着番茄酱。
　　从远处看，他的姿势好似母体中熟睡的胎儿。

　　桌上的显示屏正在传送监控画面——有人从楼梯走了上来，随即又消失。
　　然而顾小伟没有发现，他在雨声中睡得香甜，还吧唧了一下嘴。

　　门外，张萍、赵磊悄然靠近。
　　赵磊掏出枪，准备踹门，张萍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张萍走近，敲响了顾小伟的家门。

　　6
　　【九点-刑侦大队一楼走道休息区】

　　张萍埋头看着腿上的资料，脸色和早上的赵警官一样沉重。
　　赵磊在一旁安静等待，不发一言。
　　片刻后，张萍放下资料，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赵磊：这就是你要的基于事实的推论了，顾小伟和宋雅的内在联系。
　　张萍（捶捶胸口）：心里堵得慌。
　　赵磊：我好像能理解他们了，理解顾小伟为什么坚持要开发这款产品、宋雅为什么要把它拿给那些人使用。
　　张萍：我也是，心里很不是滋味。

　　二人对着小门外的暴雨沉默，各自陷入自己的心事中。
　　又过了一会儿，赵磊看到手机里的信息提醒，站了起来。

　　赵磊：走吧，老季他们把宋雅也带回来了。
　　张萍：两个都带回来了，怎么审，先审谁？

　　赵磊掂量了一下手中的两叠资料，拿不准注意。

　　张萍：对了，第二批测试者，除了自杀的三位，其他人找到了没有？
　　赵磊：昨天晚上，孟慈把宋雅近半年的病患都排查了一遍，确实又发现了几个。不过具体情况还在核实，要再等等。
　　张萍：好。那这款程序还在正常运行吗？
　　赵磊：昨天凌晨，晓晓申请到许可，把它的境外服务器截停了。
　　张萍：好，是得先截停，不然保不住要出什么新幺蛾子。

　　二人往审讯室走去，走到一半，赵磊突然停了下来。

　　赵磊：组长，你说U-cord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张萍：顾小伟不是说过吗，就是字面含义。我英语不好，还特地查了字典，U指用户，就是“你”，cord是“绳索、带子”，合起来就是“连接用户”的意思。这么解释好像说得通。
　　赵磊：确实说得通。但……我总觉得“连接用户”这个词和U-cord的气质不符。
　　张萍：气质？
　　赵磊：对，气质。你没有感觉到吗，这款产品散发着一种浪漫的、近乎理想主义的气息？我昨晚把死者和U-cord的聊天记录全部看了一边，阅读了它的每一句回答，我能感受到算法中流露的美感。
　　张萍：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顾小伟毕竟是个缺乏社会经验的技术宅，没那么多文科生的弯弯绕绕。或许像他说的，就是随便取的名字？
　　赵磊：可你想想，他为了开发U-cord他不惜跟严掣翻脸，还差点打起来……
　　张萍（摸摸下巴）：也是，还用了“亵渎”这么严重的词。
　　赵磊：花了两年时间关在家里写代码，这样的决心和执念，支撑他的真是“连接用户”这么简单的动机？
　　张萍：确实，人人都有手机的年代，用户不需要他这个天才来连接。
　　赵磊：组长，也许我们根本没有触碰到顾小伟的内心。你说呢？
　　张萍（沉沉地吸了口气）：走，先审顾小伟去。

　　7
　　【第一审讯室】
　　张萍、赵磊拿着各种材料走进审讯室，坐上审讯员的位子。
　　顾小伟弓着背坐在审讯椅里，抬头看了眼，依旧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这是，张萍对着顾小伟点了点自己的嘴角。

　　顾小伟：？
　　张萍：番茄酱。
　　顾小伟反应过来，用袖口把嘴角的番茄酱擦掉了。
　　他还穿着同样的卫衣牛仔裤，昨晚回去大概没有洗澡。

　　张萍：顾小伟，今天不问产品，我们聊聊你小时候的事。
　　顾小伟眉头微皱，身体微微绷紧了些。

　　张萍：我们昨晚联系到了你户籍档案上写的那个孤儿院，还和院长聊了聊。据他透露，八岁的时候，你被你妈妈丢在了孤儿院门口。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哪都别去，站在这里等我回来”。
　　于是二十岁之前，你没有离开过孤儿院一步。
　　张萍：我想确认一下，八岁到二十岁之间的这整整十二年，你都没有离开过孤儿院一步？
　　顾不语。

　　张萍：没去过学校，也没去过游乐园？
　　顾：是又怎样？

　　张萍（对着资料）：二十岁那年，大概意识到妈妈不会回来了，你便离开了，孤儿院再没回去过。你来到南城，成为了一名程序员。
　　我们同事问院长，二十岁以前的你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他回答：天才。
　　据说，你靠着孤儿院里唯一一台可以上网的电脑，学完了一个成年人在社会上立足所需的全部知识，而且学习非常优秀，所以后来才能在南城生存下来，才会被智才科技那样的公司挖角。
　　两年前，你租了现在的房子，几乎是与世隔绝地开发了U-cord这款产品。连我们技术科最优秀的同事都说，代码写得很漂亮，你是个不可多得的科技人才。
　　顾：你想表达什么？
　　张萍：顾小伟，我想知道，开发U-cord这款产品时，你在想什么？

　　顾又将手指伸进嘴里，开始啃指甲。
　　由于咬得太用力，指尖渗出鲜血，将他的嘴角染红了。
　　张萍中断提问，过来给他递纸巾，顾小伟没有接。
　　张萍看不下，便抬起他的下巴，直接帮顾小伟把血迹擦掉了。
　　接着，张萍：站在顾小伟身旁，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张萍：：顾小伟，八岁到二十岁这期间，你真的一步也没有离开过孤儿院？
　　赵磊有些疑惑，不明白这个问题的含义。

　　顾小伟的脸却一下涨红得通红，双手狠狠砸在小桌板上，挺直身体想要攻击张，嚎叫着：关你什么事！关你什么事！关你什么事！

　　门外的警务员连忙冲进来，将顾小伟摁住了。
　　顾小伟持续发狂，审讯难以进行下去，张萍只好带着赵磊离开了审讯室。

　　8
　　【一楼走道休息区】

　　张萍抱着脑袋，一副痛苦的样子。赵磊在iPad上翻查各种资料。

　　赵磊：组长，你刚才为什么问顾小伟有没有离开过孤儿院？这跟案情有什么关系？
　　张：那我换个问题。你觉得顾小伟八岁之后有没有见过他妈妈？
　　赵磊：你的意思是……
　　张：我总觉得，以顾小伟的性格和头脑，他应该找过他妈妈，并且应该找到了。你想想，他被丢在孤儿院的年龄是八岁，八岁已经很大了，肯定能记住家里的位置，还有他妈的名字。
　　赵磊：确实。
　　张：如果我的假设是真的，你猜顾小伟当时经历了什么？是对自己被抛弃的事实释怀了，还是受到了更深的伤害？这段经历对他后来的人生、对他塑造U-cord这个产品又产生了怎样的影响？我很想知道其中的究竟。

　　赵磊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一看是王队，连忙接通。
　　赵磊：王队。
　　王队：带上你组长来我办公室，孟慈回来了。
　　张赵对视一眼，起身往王队办公室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