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抱抱》Kgu

40、第 40 章

　　黎冬平说去见面的那天，恰好公司放假，但张方正还是去公司待了一天。

　　他趴在办公桌，眯了眯，睡了一下午。

　　醒来看手机，黎冬平没给他发消息，也没说他那边儿是个什么情况。不过，黎冬平愿意接触其他人，再好不过了。

　　回家的路上，他买了不少水果和零食，打算晚上俩人一起看看电视，说一说对未来的想法，挺有意思的。

　　结果他绕进巷子，可院子里的门锁着的，压根没人回来。张方正一想，又拎着菜开车往黎家那儿去。

　　黎冬平已经不回他这儿了，他居然给忘了。还以为黎冬平回来，肯定直接到他这。

　　他到了黎家楼下，在楼上站在阳台往下看的黎冬平的视角，一览无余。

　　黎冬平静静地看着张方正，从他的头到他的脚，一丝一寸没有放过，把张方正每一处的模样牢记在脑中。尽管他一闭眼，就能清晰地描述想象抚摸着张方正这个人。

　　……他的爸爸。

　　他把张方正当成人生中的第二个父亲，他最近，对他的父亲撒了个谎。那晚，张方正忽视他带他回家的请求，因为药劲太大，昏在路边。被他抱回去之后，什么都没发生。

　　他给张方正发消息，张方正还是那么傻地义无反顾去了。他一路跟着张方正，找到时机，上前找到张方正，想在他脆弱的时候带他回家。可张方正呢？不顾他的爱意，为了一条无关紧要的短信，忽视他这个明晃晃站在他面前的人，宁愿熬着药带来的煎熬，也要做个正人君子，还想着去解救所谓的邵赫？

　　想想，太可笑了。

　　这不仅是对他的忽视，也是张方正对他们牢不可破的过往的亵渎。

　　张方正上楼，以为黎冬平正巧从里开门。

　　“回来了？怎么不去我那儿。”张方正垂下眼，将菜放进厨房，整个人有点低气压。

　　黎冬平笑笑，“嗯，我本来就该住在这。”

　　张方正站在洗手池洗手，“是么。”

　　“不然呢？”

　　张方正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没有去看就在他对面的黎冬平，他走去沙发躺了上去，把身上的打火机掏出来放茶几上，不然他躺着有点儿膈应。

　　“行吧。你今儿，挺开心吧？”张方正开了电视，听见黎冬平在厨房收拾菜。他控制不住自己说：“多和人家见见面。”

　　似乎他们又回到了以前再普通不过的日子，他晚上回家，而黎冬平就在厨房忙活。原来那么平平淡淡的生活，现在想来，那么的有滋有味儿。张方正其实根本没有看进去电视，他连此刻电视屏幕上的节目是什么，只是本能地对着电视的画面不入脑地看。

　　哼，这小子去见对象了，该稍微为那晚的事儿原谅一点儿他了吧？他也能终于不装了，在黎家放肆点儿。张方正这么想，可哪哪儿都不痛快，他嫌电视吵。

　　“还好吧。”黎冬平在厨房应了一声。

　　“我不了解你吗，你说还好，那就是特别好的意思！你俩约好下次什么时候见面？”

　　“那我说我很爱你，是什么意思呢？”黎冬平冷不丁问。

　　张方正拿遥控器换台的手一顿。

　　黎冬平系着围裙走出厨房，虽然和他高冷内敛的模样儿有点违和，可坐在张方正身边，总有种很害羞的小媳妇儿样。

　　“你爱我呗。”张方正装成挺自然的样说。

　　“那你呢？爱我是一点点还是非常的多？”

　　“……嗯。”张方正抽出了要被黎冬平抱住按摩的脚，“别弄了，把你饭做好就行。”

　　“回答我呀？”黎冬平低声问张方正。

　　“我说了，嗯，我嗯了。”

　　“嗯？我搞不懂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那什么，对不对？”张方正又问。

　　黎冬平笑笑，没否认。

　　张方正感觉自己似乎是松了口气：“我当然爱你，什么破问题，你也好意思问我。”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黎冬平说，

　　“你既然爱我，怎么舍得不要我，把我推给别人呢？”

　　张方正皱眉：“为什么突然扯到这方面儿？让你去和姑娘见面，我不但不是不要你，我是为你考虑！你自己想想，你考虑过以后的事儿吗？肯定没有，不然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女朋友？我怕你不懂得珍惜年轻，以后一个人！”

　　“我有你。”黎冬平反驳。

　　“那不一样。”张方正斩钉截铁。

　　他年纪越大，思想越封建，可他也才三十出头，却对黎冬平的终身大事，格外操心。

　　他不愿意黎冬平以后和他似的，某天晚上睡不着，为以后结婚找不到人发愁，睡着了，梦到特别喜欢的人，醒过来发现是一场空。

　　那滋味儿不好受。有心情谈情说爱，是件幸福的事。张方正如今很少有这方面的心思，可他不能让黎冬平丧失了作为一个真正的，鲜活的人，应该要有的这方面需求。

　　“可是我爱你。”黎冬平说。

　　张方正无奈：“我的错，我不该对你……那晚的事，可以请你忘了吗？你还小，不了解什么是爱，我只是碰过你而已，那不能代表爱，你不要被我耽误了。”

　　黎冬平：“你总是这样，把我当傻子。”他笑笑，起身：“不过我也习惯了，我喜欢你把我当傻子。那样你会开心，只要你开心，那么我去了千里之外，也能感到几分安心。菜应该差不多好了，我们吃饭吧，没有用的不要再说，我不能面对着你一直保持痛苦。”

　　张方正：“……”他深深地在心底吸了口气，低着头，听见黎冬平往厨房去。等了一会儿，张方正想通了一点什么，站起来绕到黎冬平背后，伸手给黎冬平盛菜的碗夺过来，“我来吧，你去休息会儿，想想今天见面的时候，什么话说对了，什么话说错了，下次注意。”

　　“好。”黎冬平放下碗，转身往客厅走。

　　张方正低着头，黎冬平乖巧地答应他，他反而默不作声了，他把锅翻来覆去地在水池那儿洗。忽然，客厅的黎冬平去而复返，双手围过张方正的腰，将手递到水龙头下，冲洗。

　　张方正被蛰了似的，差点儿跳开。

　　“卧槽，吓我一跳。”张方正给自己找补，在黎冬平怀里绷直了，“你走路没声儿，刚才我被吓一跳，都怪你，对吧？”

　　“嗯。”黎冬平没说太多，走了。

　　张方正从厨房出来，看见黎冬平背对着他站在茶几那儿，看着像在用手机给谁发消息。

　　黎冬平不愧是他看着长起来的，光是一个背影往那儿一站，就有无限的魅力。张方正觉得凭黎冬平这么个长相，身材，学历和气质，去当模特儿都亏本。

　　俩人吃完饭，黎冬平非要张方正在他这儿睡一晚，他对张方正说，以后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了，张方正同意了，就去洗了把澡。

　　可睡在哪儿，又是个问题。

　　黎家其他两间由于没住人，空空荡荡的，只剩了一个床板。

　　张方正站在空置的一间卧室的门口往里看着，黎冬平就在他背后站着。张方正也不能现在反悔说回去，那样儿显得他说话不算话，而且突然走，和逃跑有区别吗？那他也太怂了。

　　“哥，你睡我的房间，我睡沙发。像我第一天见到你，你不就是让我睡在外边吗？现在和那时候好像。”

　　张方正转头，黎冬平靠着墙壁，对他挺温柔地笑了笑。

　　“行，我睡床，你睡外边儿。晚安啊。”

　　“哥。”黎冬平喊住他。

　　张方正飞快进卧室的脚一顿，看向朝他越走越近的黎冬平。黎冬平站在他的半米之外，眯了眯眼：“我让你睡，你真睡啊？”

　　张方正：“嗯。”

　　“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我让你娶我，你怎么不愿意？”

　　张方正：“……”

　　这么近距离地正儿八经地看着黎冬平，张方正心抽了抽。他搂过黎冬平的肩膀，捏了捏他的脸，像以前那些年一样，用这个做过无数次的动作，来缓解黎冬平的焦躁。

　　“是我不对，行了吧！我不该那时候让你睡沙发！你太记仇了！”张方正把黎冬平往他那卧室推，等俩人都进去，张方正飞快后撤一步，退出卧室从外关上了门。

　　张方正睡的沙发。

　　黎冬平长得就是细皮嫩肉的样儿，他现在可舍不得让黎冬平睡得不舒坦。

　　半夜，他迷迷糊糊地，好像听到卧室里传来砰地一下的动静，他眼睛立马就睁开了。

　　跑去卧室一看。

　　黎冬平蹲在地上，估计是刚跌倒了才导致传出那么大的一阵声响。张方正进来，他依旧跌坐在地，头低着抬也不抬。张方正上前，看见黎冬平小心抱在怀里的是一张相片。

　　张方正这一瞬间，被脆弱的黎冬平，给狠狠一击。

　　“怎么了啊？”他轻声地，在黎冬平面前蹲下，尝试着扶过黎冬平的肩，逼迫着黎冬平抬头和他对视。可黎冬平真抬头，张方正却微微怔住了。此刻黎冬平的脸上，全是泪水。

　　黎冬平从来没在他面前，哭的这么厉害。不，黎冬平在他面前实实在在地掉过泪珠儿吗？不，没有，从来都没有。

　　张方正直接把黎冬平搂在了自己的怀里。

　　“你走吧，哥哥，不要为了我不睡觉，不值得。”好半天，黎冬平大概是回过来神，他带着明显的鼻音地拼命要挣脱张方正的怀抱，但语气能很明显地听出他正在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悲伤，张方正一听见他的哭泣，多希望替黎冬平痛苦的那个人是他。是不是他亲一口黎冬平，黎冬平就能不哭了？

　　能吗？黎冬平才被他伤害过，现在亲，那他不就是畜生吗？又误导黎冬平了怎么弄？

　　“别哭了。”张方正紧紧地抱着黎冬平，掌心摁着黎冬平的后脑勺，让他安心地依靠在他的怀里。他抽出来黎冬平攥着的相片。

　　定睛一看，张方正也愣了。

　　这是一张毕业照片，他的高中毕业照。照片里，黎承作为班主任，坐在学生前面第一排的中间。那时候的黎承，意气风发，一点看不出他当时正在遭受丧失他最爱之人的悲伤。直到现在，张方正才意识到，黎承那会儿表面笑得成熟可靠，可内心早已千疮百孔。照片最后一排的最右边，站着的是他自己。

　　照片右上方很明显缺了一角。那是他当年不小心折坏的，这张照片，是他张方正的。

　　“这张照片怎么在你这儿？”张方正低头看着照片。他把这张毕业照放在柜子里，自从黎承走了，他有空就拿出来看看，但某天，突然就找不到了。他怀疑是收拾东西给弄丢了，可现在，怎么出现在了黎冬平的手里？张方正缓缓地皱起眉，移开眼神去看在自己怀里啜泣的黎冬平，“你在哪儿捡的？”

　　“我想我爸爸了。”黎冬平低低地喊。

　　“……”张方正只得继续搂紧黎冬平。他觉得不管怎么安慰黎冬平，力度都不够。天啊，让他一辈子单着，换黎冬平不再被那种虚无缥缈的父爱给困住吧。

　　“哥，以后别找我了。容易被人误会。”

　　张方正还没从照片的事儿缓过神来，听了黎冬平这么说，好半天没眨眼。他低头，正好和黎冬平对视上。

　　“啊？”他迷茫起来。

　　“哥，我爱你。可我不能带着对你的爱，去和另外的人生活，对别人不公平。这样的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我要去非洲了，学校的通知下来，是下周出发。哥，你说，我们这辈子还能再见，哪怕一次吗？”黎冬平乖巧地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搭在了张方正，搂住张方正把他从地上架起来，压着他躺到了床上。

　　张方正张了张口，盯着天花板，半晌，终于“啊”了一声。

　　原来黎冬平说离开青州是这个意思。

　　去非洲，去非洲，黎冬平要去非洲。

　　黎冬平不在青州，黎承回来了，找不到黎冬平，他怎么和黎承解释？黎承会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