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抱抱》Kgu

18、第 18 章

　　黎冬平做了个梦。

　　梦到爸爸带他去海边，雪山，带他游泳，看海，泡温泉，看雪山之巅的冰川。还不够，他又梦到他们一起吃烧烤啃冰淇淋。梦过于真实，以至于他醒过来怀疑，梦里的场景确实真的存在还是只是他的一个梦，爸爸到底是爸爸呢，还是爸爸就是他的张方正？
　　很不确定，他最恨不确定。

　　一中这两年响应国家政策，取消了晚自习。黎冬平结束高中生涯的第一天，他没多兴奋，和之前一样放学又去了那家饭馆兼职。
　　周末全天白班，周一到周五晚班，十点钟下班。
　　张方正已经一周没有联系他。

　　他下班从张方正住的院子外边儿的那条巷子回黎家，运气好的话，能看见他卧室的灯亮着，很好呀，意味着张方正是安全的，没人把他关起来锁住了才导致他没办法拿手机给他发一句话哪怕是一个笑脸呢……其实骂骂他，他也很乐意听的。转念一想，一个人他有什么样的想法，就会按照他的想法去猜测别人。什么意思？难道他想拿链子锁住张方正？不会的，他很热心很单纯很正直很美好，这种事他怎么能做呢？不会不会的。
　　他差点儿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吓了一跳。

　　巷子不长，刻意走得慢，两三分钟走完，然后拐到另一条路。

　　黎冬平蹲在院子围墙的外边，拉开书包拉链，里头一笔现金。他让饭馆老板发工资的时候直接给他现金就行，当他握住这笔钱，张方正会更有安全感。
　　钱他存起来，以后都交给张方正。
　　张方正以后娶老婆，肯定要买车买房，很费钱的。听说现在就连买条婚纱都很贵，所以大部分人都是租条婚纱，但他不愿意，他不舍的委屈张方正。他要给张方正买条婚纱，最纯洁的，和自己的性格一样，就算用了一次就再也用不上了，当标本放在墙上，放房间也行。

　　至于张方正愿不愿意……他不担心，他说什么张方正都会答应。他为张方正考虑了很多，结婚啊生小孩啊他当小孩哥哥以后张方正和妻子出去玩儿他替张方正开车啊，他都为张方正做好了计划！张方正不能不愿意。

　　回去开了门，他按照平时张方正回家后的习惯严格执行步骤，先去洗澡，洗好出来将衣服扔进洗衣机。伴随身后嗡嗡响的洗衣机转动声，他坐进沙发，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电视。
　　十分钟后，他关掉电视起身往卧室走。
　　五分钟后，他穿上外套，拿起书包出门，径直往张方正的院子去。

　　张方正洗完澡，窝在沙发看电视，只不过电视吵吵闹闹，里头的人疯疯癫癫，他双眼没什么神。
　　没意思。
　　他电视都懒得关，直接到卧室往床上一躺。
　　真没意思。
　　他闭上眼，发誓今晚过后，一定要把邵赫给忘了。

　　操。他对邵赫真是给了心又给了身，结果呢，他什么好处都没落到。邵赫这丫说走就走。那天他被邵赫一巴掌直接给推了出去。晚上他又去找邵赫，守了一夜，实在熬不住，回去眯了一觉，准备睡醒了再去。
　　刚醒就发现刘允把这段时间的工资转账给了他，告诉他昨个下午邵赫就回北市了。不是刘允提了一嘴，他都不知道他傻等在外边儿还要等多久。
　　在外边儿硬熬一夜，很冷的好不好。

　　不能想，想着太烦心。但凡邵赫踏实和他处过一点时间，哪怕就三个月呢，分手了他也能安慰自己不亏。
　　好歹就仨月呢，就算分手，也是一段正儿八经的感情了……
　　都不能是分手，按照他俩之间的速度，连一句喜欢你咱俩在一起的话都没说，怎么看都不是交往，顶多就是上了几次床，说分手都是抬举了他俩的这段关系。

　　张方正不甘心，但不甘心又能怎么办？
　　没办法的事儿多了去了，事事儿他都要像现在这样纠结，日子还过不过了？仔细想，他也没亏，谁说他亏了，他一点儿都不亏，起码他拿了一笔不低的工资！
　　他扯起枕头往脸上一闷，只要没出息，脑袋里再浮现邵赫的身影和那张令他魂牵梦绕的脸，他手不留情闷死自己。

　　黎冬平进院子后，盯着被锁上的门。
　　他拿出他去锁匠那儿配的备用钥匙开门。

　　张方正失眠了好几天，他此刻终于有点儿睡意了，迷迷糊糊的，没发现黎冬平在外边撬锁。黎冬平走进卧室在床边看着他，他依然没意识到。
　　黎冬平低头看着张方正，没有开灯，就借月光看。

　　对他来说，此刻全世界只剩下一个张方正，看了半天，他脱下外套盖在张方正的腰上，麻溜上了床，侧躺在张方正的身边，继续看他微微皱起的眉头。
　　他睡得不好，之前肯定失眠过。

　　他伸手搂过张方正的腰，抱着他，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儿味。廉价，好闻得不得了。
　　他就嗅啊，使劲嗅，把张方正给嗅回过味儿来了。

　　张方正睁眼，看见面前躺了黎冬平这么个活人，魂不说吓飞魄也散了一地。
　　一脚，给闭眼凑着他闻的黎冬平踹到了床底。

　　“你要死啊！”张方正懵逼，但不耽误他骂，他立马坐起来，还是心有余悸地瞪着黎冬平。
　　他迟早得被黎冬平吓死。

　　黎冬平飞快爬起来在地板坐好，眼巴巴地瞅着张方正，漂亮眼睛水汪汪：“我想你了，我来见你。”
　　“……”
　　张方正喘着大气，难以置信打量黎冬平。
　　黎冬平委屈地等他反应，眼里全是坚定和忠诚。

　　张方正活了二十多年，也见过不少人的真心，但通常坚持不了多久，更多是假意，各种各样的虚伪，都是些傻逼自以为装的很好，别人瞧不出来。
　　看着看着，
　　他一下子想起了邵赫。他看着黎冬平那双认真，甘愿为他付出一切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钻心的痛。
　　甚至以为现在看见黎冬平，是他产生的幻觉。

　　他以为他多牛逼，只要自己掏心掏肺对邵赫好，邵赫会愿意接受他的。他都把自己的全部供给了邵赫，邵赫还能再不满足什么呢？
　　其实他要的不多，就希望自己给邵赫十分，邵赫还他六分。结果呢，邵赫压根不缺他的这一份儿，说抽身就抽身，一句招呼不打就离开青州，留他一个人成宿睡不好。

　　黎冬平就在他的眼前，他不能装成看不见。有了黎冬平的对比，他才清楚地意识到，邵赫从来没有拿这样的眼神看过他，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他的自我感动。
　　失眠也是自作孽，人家早把他忘了，他在这上蹿下跳不甘心消停，把自己熬的睡不好，不是活该吗。

　　他问黎冬平：“疼不疼？”
　　黎冬平摇了摇头：“不疼。”

　　“以后过来先给我打电话，老子的胆子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大。”张方正在心底长长叹了口气，也是认了。他重新躺下，不出所料，没几秒，黎冬平就摸了上来。见他没动，试探地将胳膊搭上了他的腰。张方正不说话，黎冬平有样学样地也不说话，陪着他伤心。
　　“你很喜欢我的腰？我找时间砍下来送你，你抱着去吧，就能自己睡觉了吧。”
　　黎冬平的语气听着不太对：“我要的是你整个人。”
　　一会儿，他心里边儿拔丝地疼地问张方正：“你不要说这种话，一句伤害自己的话都不要说，你为我想想可以吗？不要这样说话，不要砍！”
　　“嗯，不砍。”张方正应了一声。
　　黎冬平抱着他：“就是！”
　　张方正的嘴角黑暗里上扬了几分。这个小傻逼。

　　“我今天去一中报到，领回来一大本书，放进书包里背着好重，快把我的背压垮了！”过了会儿，黎冬平忽然抱怨。把之前没和张方正说的悄悄话又要重新说一遍。
　　“不是减压吗，没减到你们这？”张方正说完，低头才发现黎冬平的外套还搭在他身上，他拿起来放到一边，掀开被子给自己和黎冬平盖住了。
　　转过身，也搂住了黎冬平。他能很明显地感觉到黎冬平愣住了。
　　黎冬平那么聪明一小孩儿，在张方正的怀里傻愣了半天，才抬头去看张方正。张方正长得还是帅气的，把黎冬平都看呆了，懵懵懂懂的：“你抱我了呀？”
　　“嗯。”张方正闭着眼，“明天放学我去接你，带你回你那儿，把东西收拾了，回来和我一块儿住。”
　　黎冬平感觉他的心脏被猛地一电。
　　“我们现在就去，好不好？”他轻轻地问。

　　张方正声音流露出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不行，我困了，我要睡觉。你再着急也不行，记住，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事儿，你得以我的需求为主。”他揉了揉黎冬平的脑袋，把他往自己怀里摁：“记住了？”
　　“一直都这样的呀。”黎冬平急切往他怀里钻，撞得张方正闭眼不耐烦“啧”了一声，他才终于安静下来。

　　九月，过得飞快。
　　黎冬平的高一上学期也比以往任何一个学年过得快，十一月，他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
　　张方正躺在床上，一手摁着游戏操作键，一手接过黎冬平递过来的笔，扫了眼试卷儿的分数，作为家长龙飞凤舞给黎冬平签了名儿。
　　他干出租，平常又忙了起来，每晚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冲把澡然后上床躺着，一句话都不想多说。可能这段时间疏于对黎冬平的交流，他发现黎冬平也开始不和他急了。
　　长大了啊。

　　他签完字瞥了眼黎冬平。黎冬平在他的面前站着，表情淡淡的，看着也没指望和他说句话谈谈心什么的，就等他把字签完，自己再把该干的干好，也去睡觉。

　　张方正撇开试卷，继续打游戏。黎冬平没凑过来，他突然觉得游戏啥时候不能打，也该问问黎冬平最近什么情况。虽然他自己真有了小孩儿，也不一定能走多大的心，他认为小孩儿都是有他自己想法的，最好少管，再说了，小孩儿长成什么样，其他人也干预不了啊。
　　但他还是问黎冬平：“你考全校第几啊？”
　　随便问的，相信以黎冬平的脑子和用心程度，不可能发挥差，这次考试的名次肯定和之前每一次的都差不多，前五以内。

　　黎冬平收拾的动作没停，像没听到。
　　“问你话呢，这次考试全校你第几名啊？第一？第二？”张方正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好像长高了不少。
　　“二十多名。”黎冬平说。

　　黎冬平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让一大半儿心思放在游戏的张方正好不震惊！
　　“还有，学校要开家长会了。”黎冬平又说。
　　他背对着张方正收拾书桌，听见张方正问：“你考这么差，还敢大爷样儿通知我给你开家长会？”

　　张方正看不清黎冬平的表情。
　　他急了：“老子不陪你去家长会！”
　　黎冬平转过身，神情温和看着张方正，非常乖巧地笑笑，“随你。本来你就不关心我，不去不才是最应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