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抱抱》Kgu

13、第 13 章

　　　刘允在片场等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了蹲在路边吃完西瓜回来的张方正。
　　“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啊。”张方正看了看她，去水池那儿洗了把手。
　　“完蛋，找不着邵赫了！”
　　刘允的语气特别焦急，张方正拧上水龙头，转身看她：“不见了？谁不见了，邵赫？”
　　“是啊，说是去青山里熟悉一下拍摄场地，但这都一个小时过去了，他还没回来。打电话给他也不接，路上的监控也只有他上山的记录，但山里边儿没装监控啊！”
　　张方正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山里手机接收不到信号。其他人知道这事儿么？”
　　刘允：“已经和导演说过了，导演正在联系村长让他带一些熟悉山路的村民进山去找，但是……”
　　她后边儿的话犹豫着没说，但张方正也知道。
　　这个村子里熟悉山路的都是些老人，他们年轻的时候还能随便进到青山里边儿去，但二十年前封山，不许人随便进到里边儿，特别是那些危险的深处。
　　“报警了吗？”张方正看了眼手机，快四点了。
　　天一黑，进山找邵赫更加麻烦。
　　天气还格外的不对劲。
　　昨晚看电视预报，说青州今晚有场台风。
　　“没有，他们拿不到拍摄许可，都是偷摸进山拍摄的，哪儿敢报警啊。报警了前期拍的素材不知道会不会被禁。电影拍了两个多月，到时候全白拍了，资方不可能放过导演。现在都抱着侥幸心理呢，觉得邵赫不可能那么，那么蠢，知道山里边危险还不赶快下来。”
　　说话间，一道雷暴哐当砸下。
　　刘允急得快哭了。
　　张方正蹲下去，拿手机给邵赫打电话。
　　没接。
　　“快快快！加快速度，谁把邵赫找到了，我当场给他转一万！”
　　张方正瞥了一眼拍摄棚外，招兵买马急得团团转的导演。
　　又垂下眼盯着地面。
　　地面上蚂蚁都成串儿了，居然敢在眼皮子底下让邵赫溜进山里。
　　他自小在青州长大，剧组里大部分是从外地来的不清楚青山是个什么情况，但他清楚，青山看着漂亮，里边儿却十分危险，以前有个传的特别真的消息，说是有人在青山里边儿发现了野人，虽然不知道真假，但连野人的传闻都传的有模有样，那么其他的野兽多得在青山里都得靠边站。
　　现在进山找邵赫和亲手将自己送进山里迷路有什么区别？
　　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起身去车后备箱里拿出一件冲锋衣，边套在身上，边看着刘允：“我进山一趟，邵赫比我先回来了，告诉他，我去找他了。”
　　“……他不会比你先回来吧？”
　　“谁知道呢。”张方正理了理冲锋衣帽檐。
　　他想，不知道这会黎冬平在哪儿，如果黎冬平在这，肯定被他的举动所折服，又像以前那样崇拜他……
　　想想很得意啊。

　　进山的路比想象中难走。
　　政府管控之下，青山的山脚处也鲜少有人踏足。杂草长得快有人高，视线被遮挡，东西南北，前方的路辨别不清。
　　又一道雷轰隆劈下。
　　抬头，天空黑云密布，分不清是天色突变还是仅仅夜晚来临。但不管两种原因中的哪一种，都不利于张方正此刻寻找邵赫。
　　凭着本能张方正往前走，还算能在这片泥地上迈开步子往前走，不至于原地打转。十分钟后他快到山腰，转身往身后看，村子里那些水果蔬菜大棚的体积变小了不少。
　　然后，眼前却出现了一道分叉口。
　　张方正最烦的就是分叉口。
　　两条路三条路或者十条路都一样需要面对选择。选对了倒还好，选错了就容易毛，想为什么刚才不灵光乍现选到那条正确的路呢，尤其之前还纠结过好长一段时间的，那就更毛。
　　他决定往左边的那条路走。
　　走了一会儿，靠着树根歇了歇。
　　雨瞬间泼下。
　　突如其来的雨势混杂着山林里的泥土和群树，浑然天成地找到了最佳落脚地，倾尽所有，往这片沉着的土地上砸。
　　出于被劈死的考量，张方正觉得自己该下山。
　　但万一邵赫就在前边等着他？

　　邵赫的腿受伤，他现在上不上下不下。
　　他只能背靠一块巨大的石体。他和秦兆闹了矛盾，本以为秦兆知道他在山里迷路，会放下手里的工作飞过来陪他，可他此刻却被困在山里，风雨交加，不能回去，这一夜他将露宿山中，该怎么熬过去。
　　绝望中，他想象过张方正，那个张方正或许会找到他。
　　但当他亲眼看见浑身湿透的张方正一步步靠近他，他居然有些恍惚。
　　为什么是你不是秦兆？
　　为什么是你？
　　“哟，碰上熟人了。”张方正脱下身上穿的的冲锋衣，走到邵赫的身边，给他套上了。
　　邵赫的脸上流淌过雨水，他半眯着眼，一动不动任由张方正给他披上冲锋衣。

　　“走吧，你那腿还能动么？”张方正看向邵赫的腿，他看一眼就知道邵赫这腿，有点儿毛病了。
　　邵赫盯着他：“你怎么找过来的？”
　　“你怎么上来我就怎么找过来。”张方正的视线一直没从邵赫的腿上移开。应该是扭伤了，凭他自己，肯定没法儿下山。
　　“先搀着你下去，半路走不动你和我说。”张方正去扶邵赫的胳膊，却被邵赫猛地拍掉。
　　邵赫转身，往背后的山林走，迈开步子的那一刹，身体因为腿伤而顿在原地。
　　“走，你继续走，我跟着你看那里边儿到底有没有宝贝，宝贝长什么样。”张方正看热闹不嫌事大，没拦住他。
　　邵赫被气的不行。
　　他执拗地，非要拖着那条扭伤的腿走。
　　艰难走出一步之后，他心想，张方正你看我就是能走！他的肩膀却突然从后被张方正给用手压住了。他下意识就要挣脱，但张方正也是铁了心，不松开他。
　　“你放开我！”邵赫终于喊，声音里夹了委屈。
　　张方正走到邵赫面前，看他的眉眼被雨水给淋得有些狼狈。
　　鬼使神差，他伸手摸上邵赫的脸，替他擦掉了不知道是泪水，汗水还是雨水的水迹。
　　他也觉得挺不礼貌的，人家看你出现都不痛快了，还在这动手动脚呢。他放下了手，转身半蹲下来，说：“上来背你回去，导演说找到你了就给我一万。快点。”
　　邵赫看他的背，那叫一个气啊。

　　他趴在张方正的背上，雨水顺着张方正的侧脸滑进他的短袖里。邵赫又顺着雨水，望了眼张方正因为弯腰而露出来的胸脯。
　　“冷么？”张方正嫌一块石头碍眼，把石头踢飞了。
　　“……”
　　“热么？”
　　“……”邵赫偏过头，换个姿势趴在张方正的肩头。
　　“饿么？”
　　邵赫：“能不能不说话了？”
　　他趴在张方正的肩，虽然走在山间，但张方正走路的动作还算平稳，他听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的步伐，眼皮渐渐支撑不住，加上刚才被困在山间惊惧伤神，他虽然不想在张方正面前表现得很安心，但他控制不住地想睡觉。张方正的肩膀是湿的，穿着的衣服也很单薄，但邵赫不明白为什么他现在如此放心他，还困得不行。

　　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他们脚下的泥土被高强度的雨水侵蚀，特别的软，脚一踩容易陷进去。尤其下山的路，稍有不慎，但凡脚滑，全身都会不稳往山下栽。
　　“卧槽。”张方正突然停了下来。
　　邵赫睁开了眼，他对张方正突如其来的脏话特别不满，都把他吵醒了。他看了看张方正的侧脸，才顺着张方正的视线，和他一起看向不远处。

　　那儿有一条蛇。
　　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任何一种蛇，有毒或者无毒。他对蛇有种天生的恐惧，而此时，他好像和那条挺立的蛇对视。他的背后，不止，他的全身已然汗毛耸立。
　　“怎么办。”他艰难地将这个难题抛给了张方正。
　　“求老天保佑。”张方正说。
　　“……你？”
　　张方正能有什么办法啊，碰上蛇了，他怕的要死。他盯着蛇的动向，缓慢地不发出一丝儿声音地往后退，突然踩住了一支藤蔓，枯木的“吱”声瞬间惊动了蛇，这条蛇的颈部肉眼可见膨大起来。
　　卧槽，要死。
　　好在蛇依然在观察他们，没有疾驰而来。
　　张方正这下是要多小心要多小心，不敢再惊动那条蛇。
　　他安静地一直往后退。
　　突然，邵赫在他耳边：“我看不见蛇了。”
　　“啊。”张方正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俩最后找了处山洞，打算明早天亮了再下山，不然半路又碰着蛇啊狼啊什么的，看都看不清，躲也没法儿躲，就是体贴地直接把自己送上喂给它们吃。

　　张方正捧着一堆枯木走进洞里，邵赫一直盯着他。张方正将枯木扔在山洞地上，邵赫依旧盯着他看。张方正拍了拍手，一屁股往地上坐，直接把短袖给脱了，脱完，他再去看邵赫，邵赫把眼睛给移开了。
　　“你还会钻木取火。”邵赫低着头，为了掩饰自己偷看的尴尬，随便问了一句。
　　张方正笑着看他：“要我演示给你看么？”
　　邵赫撇了撇嘴，抱起膝盖，飞快扫了眼张方正。
　　可一种奇怪的感觉在他体内生发，而这种感觉，他应该在无数的电影场景里都要演出来。他的演技不好，他演不出来，因为他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可是现在……原来是这种体会么？
　　“你演示啊。”他冷嘲热讽地看向张方正。
　　张方正就出去拿了块石头，回来坐着，找了根顺手的枯枝开始对着地面嚓啊嚓。

　　他嚓了多久，邵赫就抱着膝盖，看了他多久。
　　张方正抬眼朝邵赫看过去，心被邵赫认真等火被擦出来的模样给狠狠戳了戳，也没脸继续逗邵赫玩。
　　他咳了一声，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给枯枝点燃了。
　　“……你带了打火机你为什么不直接用？”
　　张方正笑：“我试试能不能钻出火。”
　　邵赫扭过头，看着又生气了。
　　有火了，张方正就光着上半身，把短袖挂在一根枝条上，架在火上借火烤干。他让邵赫也和他一样，别坐那儿，把衣服脱了过来烤烤火。但邵赫死活不同意，最多坐的离火近点儿。

　　他俩晚上都没吃饭，干坐在山洞里，容易胡思乱想容易饿。衣服干的差不多，张方正穿上了就睡在火焰旁边，胳膊枕着后脑勺，抬头看着洞顶。瞄了几眼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的邵赫。
　　半夜，张方正被冻醒过来一次，柴火堆仅剩一丝儿焰苗。他半梦半醒，眯着眼儿，发现邵赫不困似的依旧坐在火柴边上，在火光闪耀里，眼睛好像是睁着对着他看。
　　卧槽。
　　给张方正吓了一个激灵。
　　再一看，邵赫已经把头转开了。
　　张方正挣扎着坐起，拿打火机给剩下的木材点燃了。火焰突地升起，火光闪烁带来一股暖意，烧的两个人身上都是暖烘烘的。
　　第二天一醒，感觉怀里挺沉。张方正下意识，眯眼往下一看，邵赫正躺在他的臂弯处，安静地闭着眼呢。张方正一句话没有说。邵赫的睫毛多长啊，张方正看进去了，也看呆了。他忽然伸出手，用大拇指轻轻揉搓了一下邵赫那清冷白皙的皮肤。收紧臂弯，不太想邵赫现在就醒，也不太想邵赫醒了就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