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抱抱》Kgu

12、第 12 章

　　张方正拉开车门，趁加油的功夫，下车去对面路边儿抽根烟。

　　“油价又涨了，收费比以前贵，我们也没办法啊。”工作人员对抱怨油价贵的人解释。

　　“哎！帅哥，你车的油加好了！”那人又隔了条马路冲张方正喊。

　　张方正掐灭烟，往旁边的垃圾桶一扔，掏出车钥匙，走到那人面前：“谢谢啊。”

　　“没事儿。”

　　张方正笑笑，坐进驾驶座，看了眼后视镜，倒车往大马路上开。

　　又看了眼后视镜，邵赫难得也在看他。

　　“咱们现在还去那家饭店吗？”张方正问。

　　刚才邵赫和谁通了电话，看着是闹了什么矛盾，原来定好的今天去某家酒店吃顿饭，结果电话一挂，邵赫就让他别去那地，

　　他去抽烟，邵赫又和那谁联系了，那谁应该就是刘允嘴里说的邵赫背后的大佬。

　　手机响了一声。
　　邵赫刚给他发了个定位，他点开看，是另外一处青州市区的饭馆。
　　“去那里。”邵赫言简意赅。
　　张方正一看那地方，离他家挺近，之前带黎冬平去吃过几顿，走路过去最多也就十几分钟。

　　从加油站到饭馆的一路上，窗外的风景还是很漂亮的。虽然青州没有省内其他几个城市发达，连地铁都没有，但张方正就是觉得青州有山有水的，空气新鲜。

　　他没忍住，又通过后视镜看了眼邵赫。
　　邵赫此时也在安静地转头看着窗外的风景。

　　估计这部戏拍完，邵赫就得离开青州了。

　　张方正收回视线，想着以后不跟在邵赫身边，再也找不到一个月三万的好工作了，又想着以后见不着邵赫，心里居然有种舍不得的滋味儿。
　　正常吗？
　　对一个男的，他舍不得？

　　饭馆外边有个剩下来的停车位，张方正将车稳当地停了进去。
　　邵赫戴上墨镜，推开车门下了车。
　　张方正透过前窗玻璃看着邵赫往饭馆里走，有点儿惆怅地在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来的快但是也要走。
　　他调低座椅，等邵赫吃完饭估计还有一会儿，他刷了刷视频，最后关掉手机，闭上眼休息。
　　自从黎冬平从他家走了之后，他不知道怎么一会儿回事，像突然不适应一个人睡觉，开始成宿成宿的失眠。
　　这会儿躺在车里，依然睡不好。
　　他没法子，只能瞪着眼数数，希望能把自己数睡着。但如此古老的助眠手段显然过时了，他越数越清醒。他掰下车顶镜，照了照，发现他现在黑眼圈又出来了。
　　下巴的胡茬也有被憋得要往外冒的冲动。
　　他绝对不承认是因为黎冬平离开他他不习惯，所以现在他看着和流浪汉差不多。

　　但是他也找不到更好的借口了。
　　考完试的那天，他给黎冬平收拾行李，带上他打包送到了黎家。黎冬平倒是沉默寡言，没和他哭也没和闹，相反，正儿八经地回家后，将行李都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好了。

　　显得他是多么的可笑和愚蠢以及戏多啊。

　　敢情黎冬平说想他爱他只是张口即来，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只存在于他美好的幻想中。

　　如果黎冬平但凡不那么正常，稍微对他表露出一丝儿我不要我好想你我离不开你的感情，那他心里还能接受，觉得事情还在他预料的过程里发展，嗯黎冬平果然舍不得他，但过个几天就适应了。只是当晚要黎冬平走，黎冬平当场就适应了，他心里倒总是感觉哪儿特怪。一怪，他就忘不掉。
　　人就是一个字，贱！
　　是他让黎冬平走的，既然黎冬平走了，他如愿了他还搁这多愁善感什么呢。
　　他昨晚闲的没事干，还去黎家那片儿的小区底下绕了绕，坐在路边摊凑合了晚饭。待了好一会，都没见着黎冬平从那小区里出来。
　　想着想着，他的视线落在副驾驶座的一个塑料包装上。
　　里边儿装着宋明明出事儿那天，他去商场给黎冬平买的奥特曼玩具，本来要送黎冬平的。
　　也没机会给。
　　车前边的那辆车的车主从饭馆出来，开车走了。张方正的前边没有遮挡，他对着车窗玻璃外，出神。

　　他刚想转转脖子放松，却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形穿着饭馆的制服，端着一个垃圾桶从饭馆里走出来，就那么明晃晃地走到他车的前边儿，手拿把掐，一看就知道很熟练地将垃圾倒进了车子前边那个超级垃圾桶。
　　张方正立马来劲儿了。
　　一头金发显眼的不能再显眼，不是黎冬平还能是谁？
　　黎冬平倒完垃圾，好像若有似无地往他这儿扫了一眼。但隔着车窗玻璃，张方正也不确定黎冬平到底有没有看过来。
　　希望没看见。
　　不然他看见自己了，怎么能这么冷静？
　　张方正有点儿阴暗地想。
　　他没想到会在这遇上来饭馆打暑假工的黎冬平，更没想到饭馆胆子那么大，居然敢收未成年。
　　他盯着黎冬平，感觉这小孩儿是长高了还是变瘦了还是有点生人勿近了，黎冬平突然站在垃圾桶前边儿，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辆，脸上有种想到了什么的表情，从兜里掏出了一部手机，低着头给打开了。
　　张方正不怎么明显地飞快皱了皱眉。
　　黎冬平买手机了？
　　手机号码居然不告诉他？
　　不止电话号码，黎冬平连中考成绩都没和他说！
　　黎冬平在垃圾桶边上站了多久，张方正就看了他多久。
　　黎冬平终于收回手机，拎起地上的桶要往饭馆走，张方正这才肯承认，黎冬平在这儿的一段时间里，一眼没看过他。
　　他拉下车窗，胳膊搭着车窗玻璃，探出半个身子冲黎冬平越走越远的背影喊：“黎冬平，过来！”
　　几十米外的黎冬平脚步一顿。
　　小样。
　　张方正稍微放低了点儿声音，又冲黎冬平说：“过来，到我这来，找你有事儿！”
　　身边的路人有的朝他看了过来，张方正默默地拉上了一半儿车窗玻璃。
　　等黎冬平走到他车旁边了，张方正才颇有点不情不愿地放下车窗，将副驾驶上的奥特曼模型扔给了黎冬平。
　　黎冬平明显的震惊，还是眼疾手快给接住了。

　　“你真是无处不在啊，在外边儿也能碰见你。算了。”张方正还能真和黎冬平置气那么久，他气早就消了。他对着模型抬了抬下巴，“给你的，拿走吧。”
　　本来黎冬平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张方正没意识到他有多开心，自顾自又说，除了你还能喜欢这破玩意儿，除了你也没人还想要。

　　黎冬平的笑还没成型，就被他自己收了回去。他摸了好一会儿被抛在他怀里的模型，直到张方正等他开口都等不及了，他才像是想了想，很为难似的，说，“我在打工，没有地方放好这个东西。”

　　张方正：“你说什么？”

　　“我不能收下这个。”黎冬平垂下眼，眼睫毛颤了颤：“对不起，我以后尽量少出现在你的面前，我不是故意让你看到我的。我知道你一看见我心情就不好，不然你也不会赶我走……我已经知道了我的错误，没有其他的事，那我就先走了……店里有点点忙。”
　　张方正还是没理解：“你这是在说什么？”
　　“对不起。”黎冬平心死了一样，整个人蔫了。
　　“你整天都在想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一看见你就不爽了？我什么时候说了，我怎么不记得？你哪只耳朵听见了？”张方正皱眉看着黎冬平。
　　“没有嘛？”黎冬平抬眼：“你真的没有这样想过？”
　　“……”
　　那也是想过的。
　　但张方正不能说，因为他心虚，他能感觉到黎冬平的失落。
　　“我都知道。”黎冬平落魄地笑了笑。
　　“你考试成绩出来了吧。”张方正没法儿反驳，换了个话题。
　　黎冬平：“你说过，我考的什么样都随便我。”
　　“是啊，我说过。”张方正眯了眯眼，盯着黎冬平：“我说的话多了去了，那我没资格问你了么？”
　　黎冬平笑了笑：“当然可以呀！全校第七。”
　　那瞬间，张方正感觉到一种堪称是神清气爽的情绪。
　　爽。
　　“哦，那行，不错。”他点点头。
　　“那我就走了，不碍你的眼。”黎冬平忽然说。
　　说完他就抱着玩具走了。也不多看看张方正的脸色。
　　张方正看着他往餐馆走的背影，内心如同一万匹野马奔驰而过。
　　他想东想西，想到了黎冬平离开他之后一万种难过的情况，但是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
　　靠。
　　路是他自己选的，人也是他亲自赶走的，现在心里边儿憋屈他也只能火气没地儿发地收着，但好歹奥特曼还是被黎冬平给带走了。
　　他现在多想给黎承打过去一个电话，告诉他你儿子挺争气，全校第七，肯定能上一中。你不回来，你都不知道你儿子多厉害。

　　后来的一段时间，张方正有空了就有意无意地从经过饭馆的那条路回家，经常是他一去就能看到黎冬平站在门口。有时候他坐在车里挺长时间不走，能发现不少路人看见站在外边的黎冬平之后，会被他吸引进去吃一顿。黎冬平就和人形招牌似的。
　　日子这么一天天的过，快得张方正都有点恍惚。
　　电影拍摄快到尾声了，邵赫回去的日程也给安排上了。与此同时，青州的台风也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