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之喻》塘木夏

2、短暂温存 “啧啧

　　“啧啧，体温居然到40.5摄氏度，烧得可不轻。”李正桁看着体温计，语气无奈，“她夜里要是持续高烧不退，就喂她吃桌上的特效药。大过年的我本想歇几天，可别再深更半夜喊我过来了，我可不是你的专属家庭医生。”

　　“辛苦了，兄弟。”冉培希道。

　　“谁跟你称兄道弟？我可比你大四岁。”李正桁收拾好医药用品，脚步匆匆地离开，像是多停留一刻都麻烦缠身。

　　两人相识于麻省大学的交流期。彼时李正桁受院校委派远赴海外做学术交流，偶然撞见冉培希因为帮同胞出头，被几个人围堵。旁人都劝他低头服软了事，可冉培希性子执拗，半步不肯退让。以一敌五，终究落了下风。

　　恰好李正桁路过，出手相助，二人联手将滋事者赶跑。
　　“身手不错。”李正桁拿出酒精与创可贴，递到他面前，“都是在外求学的国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只是对方人多，你就不知道躲开？年纪看着不大，做事太冲动了。”

　　“再过几个月就满十八，我这是正当防卫。”冉培希坦然道。

　　简单处理完擦伤，两人互通姓名。
　　“冉培希，希冀的希。”
　　“李正桁，木行桁。这个字不算常见。”

　　一番闲谈后，冉培希得知对方是资深医师，特意前来做学术交流，顺势添加了联系方式。自那以后，两人便成了朋友。李正桁刚到麻省的时候 就听说了这位冉小少爷的名声。

　　房间里静了下来。昏睡中的荣絮纤眉头微蹙，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妈……我真的不知道……”她呓语着，声音微弱又含糊。

　　冉培希俯身靠近，听清了这句梦话。他眸光柔和下来，轻声安抚：“是说梦话呢。出了这么多汗，肯定很难受吧，别怕，好好睡。”

　　他取来温热的毛巾，细细擦去她额间的冷汗。
　　这一夜还算安稳，荣絮纤的体温缓缓回落，紧绷的身体也渐渐舒展，像是连命运都愿意给这个女孩片刻喘息。

　　天色渐亮，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母亲大人”的来电备注，冉培希猛地惊醒，轻手轻脚走到阳台接起电话。

　　“喂，妈，早上好。”
　　“大过年的彻夜不回家，中午给我回来吃饭。”
　　“okok。”冉培希飞快应下，匆匆挂断，生怕铃声和交谈声惊扰到屋内的人。

　　他向来不擅长下厨，这也是他下定决心回国的缘由之一。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动静，一个衣着“汇风”标志的外卖员提着保温餐盒走进公寓。
　　“冉少爷，餐品放在桌上了。”
　　“麻烦你了。”

　　冉培希走到开放式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卧室的床头柜旁。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传来轻微的动静。荣絮纤缓缓睁开眼，脑袋昏沉发胀。暖意裹着柔软的羽绒被将她包围，陌生的房间让她一时恍惚。

　　这里是哪里？

　　她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的衣物，心头一紧。浴室传来流水声，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片刻后，冉培希擦着脸走了出来。

　　“早上好呀，学霸。”

　　“早……”荣絮纤喃喃回应，依旧以为自己身处梦境。

　　“烧还没完全退，等下记得复测体温，先吃早饭吧。”冉培希伸了个懒腰，转身走向客厅。昨夜他在沙发凑合一整晚，此刻只想换个舒服的地方歇一歇。
　　一定要换个更大的沙发。

　　荣絮纤走到镜前，望着里面憔悴狼狈的自己，心底五味杂陈。在外，她是旁人眼中样样出色的优等生，可褪去这层外壳，只剩下满身狼狈。她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冷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也让她认清眼前并非幻境。

　　客厅里，冉培希将一杯热豆浆推到她面前：“量过体温了？多少度？”

　　“38.4摄氏度。”荣絮纤低声回答，犹豫着开口，“你……是医生吗？”

　　冉培希忍不住笑了：“看我这身样子，像行医的人？看来高烧还没影响你的脑子。”

　　荣絮纤一时语塞，局促地捏了捏衣角。

　　“你心里应该有不少疑问吧。”冉培希端起米粉吃了起来。

　　她迟疑许久，终于问出最在意的事：“我的衣服……”

　　“是家政阿姨帮忙更换的。”冉培希语气坦荡，不见半分戏谑，“你不必多想。”

　　荣絮纤松了口气，立刻报出自己的手机号：“多谢你帮忙，之后我会把衣物的费用转给你。我先告辞了。”说罢便想起身。

　　“等等。”冉培希伸出手臂，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回座位，“先把早饭吃完。我出手帮忙纯粹是举手之劳，不用还钱，也不用放在心上。”

　　荣絮纤只好低头喝粥，并未留意，自己的联系方式已经被对方悄悄收进了口袋。

　　这时手机震动，弹出好友消息。
　　【南梵轶】：希哥你可真行，绕了这么大一圈，总算拿到人家联系方式了。
　　【冉培希】：再打趣我试试。（威胁表情包）
　　【南梵轶】：晚上出来聚聚？谈储枫和柯乘刚从国外回来，特意组了局。
　　【冉培希】：就不去了，过完年我还要回高三上课，得准备高考。
　　【南梵轶】：哈哈？你都在麻省读完数学学位了，还用备战高考？
　　【冉培希】：说真的，今天没空，我妈催我回家吃饭。
　　【南梵轶】：行吧，改天再约。

　　冉培希收起手机，抬眼看向她：“你的书本我已经帮你装好在袋子里了。”

　　“谢谢你。”荣絮纤接过袋子，转身离开公寓。

　　自遇见冉培希之后，荣絮纤只觉得这个难熬的春节假期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纵使家中依旧是压抑的氛围，可待在学校自习室的时光总能让她安心。偶尔自习结束，还能听见身边女生们低声闲聊八卦，枯燥的高三生活，多了一丝细碎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