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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醋坛子 午休,食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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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食堂里人声鼎沸。
贺寄北端着餐盘走过来,把凳子搬到林惊弦正对面,坐下,中间没有任何遮挡,林惊弦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嘿嘿一笑,林惊弦低头继续吃。
“你今天吃得好少。”贺寄北说
“还好。”
“你昨天也吃得少。”
“你昨天也坐我对面。”
“前天也是。”
林惊弦放下筷子,看着他:“你到底想干嘛。”
贺寄北饶有兴致地说:“你明明知道。”
林惊弦盯着他看了三秒钟,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好吧没有。
贺寄北的表情认真得像在开联合国会议,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林惊弦把视线移回餐盘,拿起筷子,继续吃,贺寄北也不说话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没有任何遮挡,食堂里吵得要命,他们的桌子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夏韦端着餐盘路过,瞥了他们一眼:“你们俩今天没浪费空间。”
贺寄北冲他的背影喊了一声:“谢谢提醒!”夏韦头都没回,摆了摆手。
林惊弦看了贺寄北一眼:“他提醒你什么了?”
“上次他说我们中间隔着一个空位浪费空间,我今天改了。”
“……所以你是因为他说的才坐过来的?”
贺寄北想了想:“不完全是。”
“那是什么。”
“因为我想坐过来。”
林惊弦沉默了,低下头继续喝汤,贺寄北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不错不错有成效。
*
下午第一节,物理课。物理老师姓沈,三十出头,戴黑框眼镜,头发永远像被风吹过一样乱糟糟的,外号“沈不定”,讲题的时候最喜欢说“不一定”。沈不定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两个人,全班安静了一瞬。
第一个男生银色细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走路背挺得笔直,目视前方,表情淡淡的,手里拿着一本看起来很厚的书——《流体力学》。第二个男生跟在他后面,画风完全不同,个子比第一个高半头,头发有点卷,没怎么打理,校服拉链拉到胸口,里面露出白色T恤的领口,嘴角挂着一丝笑,像是对什么都很感兴趣的样子。
两位都很帅,不过第一位是清冷骨相的帅,浑身上下都是生人勿近感,后一位则是柔和的骨相,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介绍一下,”沈不定推了推眼镜,“这两位是从理科实验班转过来的同学,沈屿,柯叙言。”
沈屿微微点了点头,视线扫过教室,没什么表情,完成例行公事。柯叙言大大方方地朝全班挥了挥手,大方地笑:“大家好,以后请多关照哦。”
沈不定看了看座位表:“林惊弦旁边那个位置空了,刚转走一位,柯叙言你坐那里。沈屿,你坐贺寄北旁边,他旁边那位也转走了。”
林惊弦愣了一下,左边靠墙,右边一直空着——原来的同桌转走了,空了快两周了,柯叙言走过来,放下书包,坐下,转头看着他笑了笑。
“你好,”柯叙言伸出手,“柯叙言。”
“林惊弦。”林惊弦轻轻的握了一下。
柯叙言收回手,看了一眼林惊弦桌上那本深蓝色封面的书,眼睛亮了一下:“乐理?”
“嗯。”
“和声学?”
“对。”
柯叙言笑了,这次比刚才那个“大家好”的笑真了很多:“我也学,你学什么乐器?”
“钢琴调律。”
“调律?”柯叙言的表情从礼貌社交变成真的感兴趣,“你有绝对音感?”
“有。”
柯叙言深吸一口气:“我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你在一个全是理科生的教室里,突然发现角落里坐着另一个人,也在偷偷看乐理书。
周洋在后面用气声对贺寄北说:“完了,林惊弦要被那个新来的拐走了,”贺寄北翻了个白眼没理他,盯着柯叙言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沈屿走到贺寄北身边坐下,贺寄北抬头看了沈屿一眼,伸出手吊儿郎当地笑了笑:“贺寄北。”
“沈屿。”
沈屿说着放下书包,坐了下来,开始翻《流动力学》,没再理贺寄北。
贺寄北:“……”他心说这人瞎高冷什么呢。
*
放学,柯叙言主动转向林惊弦:“你放学怎么走?”
“17路。”
“我也是17路,一起?”
林惊弦点了点头,开始收拾书包。贺寄北在后面站起来,书包已经背好了——他今天收得比平时快。他走到林惊弦旁边,说:“我也17路。”林惊弦看了他一眼,贺寄北嘿嘿一笑。
柯叙言看了看贺寄北,又看了看林惊弦:“你们认识?”
“他坐我后面。”林惊弦说。
“哦。”柯叙言点了点头,没再问。
三个人一起走出校门,梧桐树下,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柯叙言走在中间,左边是林惊弦,右边是贺寄北。他话多,一路上都在说转班的事——原来的班太闷了,没人跟他聊音乐,他差点憋死。林惊弦偶尔接一句,说得不多,但每次都能接住。贺寄北走在右边,没怎么说话,他注意到林惊弦今天走路的时候,脚尖没有蹭地面。
17路来了。三个人上了车,柯叙言坐在林惊弦旁边,贺寄北坐在他们后面。
柯叙言继续聊,说到最近在练的一首曲子,莫拉基的《瑞士牧羊人》,长笛独奏部分很难,但吹好了特别美。
林惊弦起了点兴致说:“莫拉基的旋律线很干净,不靠和声堆砌,全凭一口气撑着,和长笛不一样,钢琴很难弹出那种留白。”
柯叙言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得不行:“你也听过这首?”
“听过。”
“你听谁的版本?”
“帕胡德的,但我平时主要弹钢琴,宫崎骏和坂本龙一那些我都挺喜欢。”
柯叙言深吸一口气,对前面的空气说了一句:“我终于在这个班找到能聊天的人了。”
林惊弦难得大方笑了笑。
贺寄北坐在后面,看着林惊弦那个笑。不是社交性的笑,终于是那种真的高兴的笑。他低下头,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他今天笑了,不是对我笑的,但那个话多的让他笑了。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又加了一句:话多好像也不是坏事。
落星巷到了,林惊弦站起来,按了下车铃。柯叙言站稳后抬头问:“你住这里?”
“是的。”
“那一起吧。”
林惊弦下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贺寄北,就一眼,很快,然后他下去了。
柯叙言和林惊弦一起下了车。路灯亮起来,把落星巷照得昏黄昏黄的。两个人的背影刚消失在巷口,车门还没关,贺寄北就听见柯叙言的声音从巷子里传出来:“你住哪栋?”
然后林惊弦的声音,很轻:“往里走,第三棵梧桐树拐进去。”
“那棵歪脖子的?”
“嗯。”
“挺近的,以后可以一起走。”
后面的话被车门蒙住了,听不清了。贺寄北靠在座椅上,盯着窗外那两盏昏黄的路灯,看了好一会儿,以后可以一起走,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他以后可能不需要我送了,盯着看了两秒,删掉,重新打了一句,“我明天还送。”
贺寄北不管,他一定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