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友人》肝胆相照

8、08 鬼超市 三 张春凡

　　张春凡索性不再理会他，翻了个身背对钟楚元，然后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闭上了眼睛。

　　虽然闭上了眼睛，但他的脑子还很清醒。即使这一晚上意外横生，但难入眠的毛病并没有得到缓解，张春凡封闭了视觉，其他的感受却变得清晰起来。

　　鼻尖是杂物间飞扬的灰尘味，发霉的气息中混杂一股冷冽，过分清新。张春凡忍不住屏住呼吸，又从自己的耳朵里，听见那不属于人类的声音。

　　找不出什么字句形容，仿佛呼吸，仿佛低吟。

　　张春凡背对着钟楚元，却被钟楚元包裹。

　　张春凡皱着眉头，在不知道该怎么放正自己位置的左右摇摆里，轻轻睡去了。

　　……

　　张春凡起来的时间很早，是早上的七点。

　　但是过了一天的早上七点。

　　他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时他看见钟楚元着急的模样，见到他醒来后，钟楚元关切地看着他，确认他没什么事后才放松了下来。

　　他说：“你睡了一天一夜呀。”

　　张春凡顶着一头乱毛坐在床上，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日期，知道钟楚元没有说假话。

　　他看着右上角信号的叉叉，呆愣着转向房间里唯一与外界连接的窗口出神。

　　他睡了一天一夜。

　　但却睡得挺好的。

　　但也因为睡得不错，因此他对这几天发生的一切，都有种不真实感。

　　张春凡迷糊着双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钟楚元飘在他身侧，只是好奇地望他。

　　张春凡揉了揉肿胀着眼，问道：“可能我太累了……我们要干什么？”

　　“他们给了我们清单。”

　　钟楚元说着，不知道从哪掏来一列长长的单子，看了一眼，然后一本正经道：

　　“按照上面的事务，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是……休息。”

　　张春凡疑惑着拿过来一看，发现清单上罗列着他们要做的事情，但时间却不是从上午开始，而是从下午的四点开始，一直到隔天的六点。

　　……等等，上12个小时？

　　张春凡胸口忽然剧烈地跳动着，好吧，如果算上加班，和他之前的工作也差不多。

　　但他这段时间一直在休息，突然要求工作，让他的身体还是下意识地不适起来。

　　但很快他就接受了事实，毕竟工作只是其次，真正的目的，还是要替钟楚元找凶手。

　　张春凡快速地洗漱完毕，然后走出了杂物间。

　　鬼夫妇不知道去了哪里，此刻的超市正处于歇业的状态。

　　偌大的超市空荡冷清，摆满商品的货架无言垂首，洁白的地砖铺列齐整，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张春凡一边打量，一边在超市里游荡起来。

　　他先是去了柜台，门口的闸门已经拉下了，在闸门的底部，封着一道黄符。

　　黄色的纸张上面好像用红色的墨水写着什么符文，交缠在一起，看不清晰。

　　张春凡只觉得有些瘆人，眼瞅着不能翻过来看就算了，接着往超市的里面走去。

　　钟楚元跟在他的身旁，跟着他往里走。

　　鬼超市虽然外表看起来不大，内里却别有洞天，人越往里走，空间就越宽阔，货架便越高，张春凡鼓足勇气往里走了很长一段路，等他停下来时，货架已高耸入云，犹如无坚不摧的石塔，周围也弥漫着神秘的雾气。

　　冷意刺入骨髓，张春凡打了个哆嗦，就在他要继续往下走时，钟楚元拉住了他，“春凡。”

　　“这太鲁莽了，别去。”他摇头。

　　张春凡看着他拉住自己的手，对上那双漆黑的瞳孔，身体竟然下意识地听从了钟楚元的话语。

　　“……好。”

　　他收回了脚步，没有继续探索下去。

　　张春凡往回走，又走上了十几分钟，忽然脚下一停，眼前出现了两个香炉。

　　这两个香炉仿佛突然出现的神秘物体，张春凡左右张望，两边依旧是货架，但货架上摆放的却一应都是祭祀用的纸钱元宝。

　　他愣了愣，发现自己应该是回到了前天晚上他来到的货架。

　　一股独属于丧事的香油味弥漫开来，张春凡捂住了鼻子。

　　钟楚元看他这样，问道：“怎么了?”

　　张春凡挥手，试图散开这股气味，“有股香烛的味道……真讨厌。”

　　“为什么。”

　　张春凡心一沉，避开钟楚元探究的目光，“没什么……就是讨厌。”

　　钟楚元说：“这味道是那两个香炉发出来的，你不喜欢，我们就快走吧。”

　　张春凡应了一声，正准备避开这两个香炉，他一步走到旁边，准备走过，目光却落在通体圆润的香炉上，发现它们堆叠着香灰，各自倒插着三根线香。

　　按理说，这样的香炉都是祭祀用的，把线香倒插，能供奉什么?

　　张春凡不作它想，只是顺手将倒插的线香拔了出来，想要插回去。

　　手才刚拔出香，钟楚元猛地转过身来大喊：

　　“张春凡！”

　　他大喊一声，冲过来将张春凡按倒在地。

　　张春凡被扑倒在地，手中的线香被甩开，与此同时香炉向外噗噗喷出气体，开始剧烈的震动。

　　张春凡吃痛低吟一声，但钟楚元却依旧压在他身上，仿佛在保护他。

　　张春凡支起上半身，穿过钟楚元的肩膀，看到香炉碎裂，一股青烟从中缓缓升起。

　　然后一只鬼爪撕裂青烟，狰狞的面目从青烟背后显现，双目怒视：

　　“谁……谁?”

　　呜呜低吟从喉间艰难翻滚出来，其实他说的不是人语，但张春凡奇迹般地听清了。

　　那鬼一眼便锁定了瘫倒在地的两人，尤其张春凡手里还捏着半根香，怒气立即上涌，朝着张春凡直直冲去。

　　钟楚元眼睛迅速泛红，他对张春凡说了一句：“别乱动。”

　　然后转身挥拳，一拳便将这鬼身打散。

　　那鬼迅速如尘埃般散开，然后在不远处又凝合在一起，张春凡这才看清他的面貌：是鬼公公。

　　鬼公公似乎被钟楚元一拳揍得元气大伤，忌惮着钟楚元而不敢靠近他们。

　　他看向张春凡，嘴里不停地嘶吼。

　　钟楚元说：“走错路而已，不必生气。”

　　鬼公公依旧怒目圆瞪。

　　钟楚元继续说：“把我们留下，也不教我们怎么工作，门又锁上了，我们只能这样游荡。”

　　鬼公公这才冷静下来，他收回视线，一言不发，转身回到了香炉里。

　　钟楚元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他转身去看张春凡，两个人对视片刻，忽然头晕目眩，没过多久，他们便从货架深处，来到了超市大厅。

　　鬼婆婆正在柜台，她拉开了闸门，门外的景色透了过来，刺眼又低沉，居然已是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