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回忆 苏研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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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研辞回到落地书架前，又把那本相册抽出来。他没有坐回去，就站在书架旁，指腹摩挲了一下封皮边缘，把相册翻开。
找到了沈清御的那张照片，轻笑一声：“小时候真乖....”
那张照片的边缘有点褪色，但画面依旧清楚：公园里的长椅旁边站着一个小孩子，头发散在身后，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猫。小孩哭过，眼睛湿漉漉的，眼尾虽然还透着红，人却乖乖地抱住猫，笨拙又乖巧地看着镜头。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沈清御。
苏研辞记得那天。那年他六岁，因为那天提前放学，所以家里的司机还没来，他一个人沿着鹅卵石路走，走到长椅那边，就看见一个很小的孩子蹲在那里哭，一边哭一边伸手去摸旁边一只小猫。
小研辞走过去问了一句怎么了，小清御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说找不到爸爸妈妈了。他没再问别的，就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陪着他。那个下午很奇妙，两个小孩坐在长椅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他随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台小相机，对着小清御摆弄了一下，小清御不太明白他在干什么，但还是照着他说的抱住猫，乖乖地等他把快门按下去。
照片洗出来之后，他一直留着。后来也留着。
六岁的沈清御，抱着猫，眼睛湿漉漉的，整个人白白净净，奶团子一个，什么都不懂，但很听话。
现在的沈清御呢，坐在他对面喝茶，问东问西结束后转头就走，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留给他。
苏研辞笑了一下，把桌面上的文件推到一边，靠着椅背，眼神落回刚才那本相册的方向。有些东西，他可以等，也愿意等。小狐狸跑得再远，总有回来的时候。
顾寒城把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了沈清御一眼，开口把眼下这两条路摆了出来。
“现在两个选择。一是回去找夏林，她瞒了我们两次找魏野的事，这条线最有撬动空间。二是去瞿家父母那边，问问莫安死前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家里、孩子、瞿峰年那段时间的动静，看看还有没有漏下的东西。”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选哪个？”
沈清御靠在副驾上，嘴里含着那颗刚拆的棒棒糖，眼皮抬了抬，语气很平：“石头剪刀布，输了的听赢的。”
顾寒城愣了一下，随即乐了：“行啊，来。”
他把右手握拳伸出来，沈清御也伸出手。两人对视一眼，数了三下，同时落下——
顾寒城出的是石头，沈清御出的是布。
顾寒城看着自己的石头，又看了看对面的布，沉默了两秒，收回手，认命地挂挡：“行，你赢了。”
沈清御把那颗糖在嘴里转了一圈，靠着椅背，视线转向窗外：“找夏林。她瞒了我们两次跟魏野的接触。比起瞿家父母知道的那点家里事，她手里的东西更多。”
顾寒城打着方向盘，把车汇入车流，嘴上也没闲着：“夏林这个人不好对付，上次在咖啡馆那副样子，一看就是练过的。你今天打算怎么问？直接戳她两次找魏野的事，还是先把莫安遗体失踪那一段扔给她？”
沈清御把糖棍从嘴里抽出来，捏在指尖转了转，语气淡淡的：“先不摊牌。把魏野的名字扔给她，看她什么反应。上次在咖啡馆，她一听到莫安死了就装茫然，但那两次去诊所的记录已经在燕晖手上，她躲不掉。”
顾寒城“嗯”了一声，脚下稍微加了点油门：“行，那我把她约出来，还是直接去她家？”
“你约人很熟练啊.....”沈清御挑了挑眉，扫过顾寒城握着方向盘的手，语气里带了点不明不白的调侃。
顾寒城拨号的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他，眼底那点笑意毫不掩饰地冒了出来：“吃醋了？”
沈清御把糖从左边腮帮子顶到右边，语气平淡得没什么起伏：“谁稀罕吃你那点醋，蘸饺子还不错。”
“急什么啊”顾寒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自己对号入座了？”
沈清御放下手里的糖棍，抬眼看他，眼神没什么威慑力，但语气很干脆：“你打不打？”
顾寒城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好好好，我打我打，我这就打。”
他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等电话接通的间隙，余光又往副驾那边飘了一下。沈清御已经偏头看向窗外了，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光里显得很淡，耳尖上却泛了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红。
顾寒城没戳破，只是把嘴角压了压，对着话筒道：“夏女士吗？麻烦你现在去一下之前的那家咖啡馆，我们可能要再聊两句。”
电话那头的夏林沉默了几秒，很快应了下来，声音听不出异样：“没问题，我十分钟就能到。”
挂了电话，顾寒城看向沈清御，挑了下眉：“答应得爽快，看来早等着我们找她了。”
沈清御把糖棍丢进车载垃圾袋，指尖敲了敲车窗玻璃，漫不经心道：“她本来就有话没说，爽快点答应总比躲着藏着好，省得我们绕路去找。”
车子比夏林先到咖啡馆，两人还是选了上次那处靠窗的位置，顾寒城拿了菜单翻了翻，先给自己点了杯冰美式
“你想喝什么？”
沈清御凑过来随便看看：“随便。”
“奶茶、果茶、纯茶、咖啡，总要挑一类。别跟我说随便，上次说随便我给你点了杯冰美式，你喝了一口那表情跟喝了中药似的。”
“那.....奶茶吧。”
“什么口味？”
“茉莉。”
“茉莉奶绿？好”顾寒城对路过的服务生招招手，“一杯茉莉奶绿，三分糖，常温再外加一杯冰美式。”
服务生：“好的，稍等。”
沈清御接过来，指尖贴了一下温热的杯壁，低头喝了一口，茶香和奶味混在一起，甜度刚好，咽下去之后慢慢开口：“你怎么会给我点的热的？”
“你也没说要冰的”顾寒城插上自己那杯美式的吸管，喝了一口“再说了，你那胃跟豆腐做的一样，热的总比冰的强。”
沈清御没接话，又喝了一口。顾寒城把美式搁在杯架上，靠着椅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看他。
“你平时不喝咖啡，是吧？”
“不喝。”
“为什么？咖啡不挺好，提神。”
沈清御低头看着杯里浮在奶盖上的那层浅沫，语气很淡：“命就够苦的了，干嘛还喝咖啡，为了清醒感受自己有多苦？”
“这样啊...那你吃糖也是因为这个？”
“不全是。”
“那就是有一点关系了。”
“......你话真多。”
“心甘情愿.....”
话刚说完，玻璃门被推开，门上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夏林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身上还是那天那件剪裁得体的风衣，头发挽在脑后，妆容比上次整齐不少，一眼就找到了靠窗的位置，径直走了过来。
她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开门见山：“二位今天找我，应该是查到什么了，直接说吧。”
沈清御舀了一勺奶盖，抿入口中，抬眼看向她，语气轻飘飘的：“魏野是谁？”
夏林搭在桌沿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却没怎么变，只是那点温和的笑意淡了下去：“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沈清御没接她这句反问，只是慢条斯理地舀了第二勺奶盖送进嘴里，视线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夏林沉默了几秒，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顺的调子：“魏野，就是个心理咨询诊所的医生。我认识他，但不算熟。找过他两次。”
沈清御把勺子搁在碟子边上，身子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两次。莫安去世前两个星期和前三天，你先后两次去过他的诊所。这件事，上次在咖啡馆你没提过。”
夏林搭在桌沿上的指尖停住了，她垂着眼，盯了几秒杯口的水渍。
顾寒城这时候开了口，语气不像沈清御那么淡，带着点平铺直叙的压力：“夏女士，莫安是你的朋友，但你一开始说你不知道她去世的消息，如果我们不逼问你是不会说的。”
夏林的手指慢慢收紧，扣住了杯壁。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了。
“还有，你去找魏野做什么？”沈清御握着吸管，慢慢搅动着杯底剩余的奶绿，没有急着喝。
夏林看着他的动作，斟酌了一下措辞：“莫安死之前那段时间，状态很不好。我见过她几次，但她说得不多，我就想着找个懂行的人问问。魏野是她那段时间接触过的人，也是心理医生，我去问他莫安的情况，问了两回，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后来就没再去了。”
“那你为什么没跟我们提？”
夏林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水杯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绕了一圈：“我那时候觉得这不算什么重要的事。你们问的是莫安的死，问我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我就照实说了。魏野那两趟，我觉得算不上跟案子有关，所以没专门提。”
“那你那次去莫安的葬礼，也是觉得不重要，所以没跟我们说？”
夏林的手停在杯沿上，没动。
茶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隔壁桌偶尔传来的轻声交谈。窗外的梧桐叶被风翻动，光影落在桌面上，晃了两下又停下。
夏林的眼神终于动了。她攥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指尖的力道在不锈钢杯壁上留下一圈浅白的印子，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刚才轻了半截：“我……我忘记了。”
沈清御没有再看她。他重新拿起那根吸管，把杯底还浮着的一层奶泡拨到边缘，借着吸管尖慢慢在泡沫表面划出两道弧线。几笔下去，奶泡里多出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耳朵尖尖的，尾巴翘着，旁边还蹭了一小团浮沫当爪子。
他搅得专注，夏林刚才那句明显站不住脚的辩解，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这么把场子干干净净地让给了顾寒城。
顾寒城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接得稳。他把冰美式的杯子往桌上一搁，换了个坐姿，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夏林，语气不像沈清御那么冷，但也没给多少余地。
“夏女士，你说你忘了。可葬礼不是小事，莫安是你从小到大的朋友，你去了她的葬礼，还在名单上留了名字。这事儿你也忘了呀？塑料朋友？”
夏林低着眼，没有立刻接话。指尖从杯壁上移开，放到膝盖上，紧紧交握着。
顾寒城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一字一句都踩在点上：“你不仅忘了告诉我们葬礼的事，还瞒了两次去找魏野的事。两件事放在一起，说忘了，换你站在我们的位置，你信吗？”
夏林抿了抿嘴唇，声音低而干涩：“好...好吧，我承认，这些事我都记得。但我没说，是因为不想把自己牵扯进来。”
沈清御手上的吸管没停，最后那一笔落下。一只猫，已经成型了，虽然只是个简笔画。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