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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出发前的准备 你在家听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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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开始收拾行李那天,是个上午。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布包——是她三年前从岭南回长安时用的那个,布包磨得发白,边角有几个补丁。她把布包摊在床上,开始往里面放东西。工具包是第一样——镊子、游丝、螺丝刀、松香,一样不少。她把工具包放在布包的最里面,用一块旧棉布裹好,怕路上颠簸碰坏了。然后是几件换洗衣服——两件中衣、一条裤子、一双布鞋。她叠得很整齐,每一件都叠成四四方方的小块,码在工具包旁边。最后是日记本——她犹豫了一下,把日记本放在最上面,贴着布包的口,方便随时拿出来写。
她收拾到一半的时候,手碰到了脖子上的铜齿轮护身符——贺兰珩送的那个。她把护身符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铜齿轮被她戴了些日子了,表面被皮肤摩挲得比新的时候亮了一点,远山的花纹更清晰了。她看了一会儿,又把它挂回脖子上——不能不带。这是贺兰珩刻的,每一刀都是他。她把布包合上,扎好口,放在床边。然后她走到前铺,看了一眼待修的钟表——还有三座没修完。她得在出发之前修完,不然客人来取的时候没人修。她坐到工作台前面,拿起镊子,开始赶工。
贺兰珩的行李更简单。他收拾的时候没让沈青禾看到——大概是趁她修表的时候,在后院收拾的。他的行李只有一个旧画袋——卷起来的画袋,里面装着画笔、墨、纸、还有那支刻了"珩"字的笔。画袋不大,斜挎在肩膀上,刚好合身。他没有带换洗衣服——大概觉得不需要,路上的客栈可以洗。他也没有带工具——他不是修表的,是画画的。画师出门,带笔就够了。
赵婆子得知两人要一起出门,是在出发前两天。她端着一碗馄饨走进铺子,看到沈青禾在收拾行李,愣了一下——"你要出门?""嗯。""去哪?""南方。""跟谁去?"沈青禾没回答。赵婆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后院——贺兰珩也在收拾东西。赵婆子手里的馄饨差点洒了——"哎呀你们——你们两个——一起出门?!"沈青禾说——"嗯。""去南方?""嗯。""看——看海?""嗯。"赵婆子的表情极其精彩——先是惊讶,然后是高兴,然后是担心,然后是心酸。她嘴巴张了几次,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她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啊。"沈青禾说——"嗯。"赵婆子又说——"记得带贝壳回来。"沈青禾说——"好。"赵婆子再说——"你们走了谁吃我的馄饨啊——"她的声音有点哑了。沈青禾说——"赵婆子,你还有整条街的客人。"赵婆子说——"整条街的客人哪有你们两个——"她话没说完,用围裙擦了擦眼睛。她没哭——她只是眼睛湿了一下。她转过身,走回馄饨摊,嘴里嘟囔着——"去吧去吧。馄饨给你留着。回来吃。"沈青禾站在铺子门口,看着赵婆子的背影——赵婆子走回馄饨摊,把碗放在案板上,用袖子使劲擦了一下眼睛。然后她开始擀皮——擀面杖在案板上"笃笃笃"地响,像在打拍子。沈青禾看着她的背影,鼻子有点酸。但她没说什么。她转身走回铺子,继续收拾。
沈谦在后院检查千机仪——虽然千机仪已经收录入库了,但他还是不放心。他拄着拐杖走到后院角落里,那里摆着一台千机仪的备用件——是沈青禾做的,跟收录入库的那台一模一样。沈谦把备用件的外壳打开,检查了一下里面的齿轮。贺兰珩走过来,帮他重新校准了一遍——调了调擒纵叉的角度,紧了紧发条的固定螺丝。沈谦看着贺兰珩校准的动作,点了点头——"嗯。可以了。"然后他拍了拍千机仪的外壳,像拍一个孩子的脑袋——"行了。你在家听话。"他这话是对千机仪说的。沈青禾从前铺走出来,正好听到——"爹,你跟钟说话呢?"沈谦看了她一眼——"钟比人听话。"沈青禾笑了——"那您也跟钟过日子算了。"沈谦"哼"了一声——"我跟你妈过日子的时候,她也说我跟钟过日子。你跟你妈一个样。"沈青禾愣了一下——她爹很少提她妈。她妈走了很久了,她爹从来不说。今天说了——大概是因为她要出门了,心里有点不舍得。她没说话。她走到她爹旁边,蹲下来,帮他把千机仪的外壳合上——"咔嗒"一声,外壳扣好了。父女两个蹲在千机仪旁边,谁都没说话。后院里只有风穿过枣树枝的声音。
出发前一晚,卫鹞跑来送行。他气喘吁吁地冲进铺子——大概是跑过来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贺兰珩!"他把布包塞给贺兰珩——"路上防身。"贺兰珩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把小刀,铜柄铁刃,刀鞘上刻着缠枝纹。贺兰珩看了一眼——"上次你给我的那把丢了。""……"卫鹞噎了一下——"那次你跑钦天监的时候丢的?""嗯。""……这次别丢了。"贺兰珩把小刀收进袖子里——"嗯。"卫鹞又看了看沈青禾——"沈姑娘,路上照顾好贺兰珩。他这个人,闷得慌,不爱说话,有什么事都憋着——""我知道。"沈青禾说。卫鹞咧嘴笑了——"行。那我走了。你们——"他挤了挤眼——"路上玩得开心。"贺兰珩瞪了他一眼。卫鹞缩了缩脖子,转身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个贝壳!我要最大那个!"贺兰珩说——"滚。"卫鹞哈哈笑着跑了。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沈青禾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卫鹞跑远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贺兰珩把小刀收好,走到她旁边——"明天几时走?""卯时。""嗯。""你起得来吗?""能。"沈青禾看了他一眼——"别迟到。""不会。"两个人站在工作台两边,谁都没说话。但铺子里有一种很安静、很暖的东西——像出发前的夜晚,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