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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说侠 梦中一片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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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一片暗沉沉,凭空一阵捣衣声。
他脚下平波起涟漪,惊鸥鹭,一线天光乍起,是三竿上日头过了窗,懒洋洋伏在他脸上。被中一片醺热,四角都压得平整,挣扎着自这温柔乡里起身,床里头已没了人。
那人素来睡得久,连他也起了,不知是几时了。
屋外似有人正谈江湖事。
且说到浩气盟携七秀坊侠女剿杀十二连环坞水匪,公孙大娘斩杀匪首宫傲于剑下。听声响,乃是来平在说话,妙言紧接着便驳了他,说江湖传公孙大娘乃是同胞双姝,斩了宫傲的是二娘公孙盈。
二人互相辩了两句,掠过此篇,又讲南疆雷域,天一教乌蒙贵也已伏诛,五毒之乱告一段落。妙言提起此事,加了一句,不知那曾为七秀弟子的二人是否有朝一日能得圆满。
风期穿好鞋袜时,话头已从霸刀山庄柳静海有情人终成眷属转到了九老洞七星破魔,来平问妙言知不知道大殿后头的山是不是宗主一剑辟开的。待到他推门而出时,二人已经从折麟阁林索大师讲罢,开始揣测谢采的行踪。
院子里妙言正在水缸边搓着衣裳,几步开外地上散着晾干的毛豆与新掰的苞米,来平在这一地狼藉中剥着苞米皮。柳肄炀就在门前廊下挨着柱子坐着,越芽坐在他腿上头靠在他怀里,应当是打瞌睡了,两个人热火朝天吵了半晌她也没醒。
风期方才在门前站定,三个人的目光便都到了他脸上,院子里静了一瞬,妙言便开始笑。“师兄你睡得好生香,我们都吃完午食了,罚你饿两顿。”他是睡懵了的,院子里扫了一圈,目光便又落到柳肄炀身上去,妙言是个爱开玩笑的个性,但柳肄炀始终是不会骗他的。
这人起来也没束发,一头长发没章法得乱垂在身后,被廊下风吹得丝丝缕缕乱飘,抬头看了他一眼,就慢悠悠伸出一根手指头指向了厨房。风期转而隔空点了妙言一下,妙言嘻嘻了一声,喊着柳哥哥你怎么好拆我的台,被师兄看了一眼就告诉他了。还调侃着风期的眼睛太过漂亮,叫柳肄炀一看就心软了。
柳肄炀的意思是厨房里给他剩了饭。
那是一碗温在灶上的面,汤在锅里面在碗里,只需要盛了汤就是碗好面了。风期简单擦了擦脸,端着面出了黑黢黢的厨房,挨到柳肄炀身侧也在台阶上坐下,朝妙言抬了抬下巴。
“你也要听呀?”见风期点头,妙言就乐呵喊着来平咱俩换换,然后扯过来平的小马扎给他赶去洗衣服去了。来平也拿她没法,唉声叹气地走到水缸边坐下,拿起捣衣棒岔岔不平地敲了起来。
她提起一位江湖客,不知名姓不知来历,不知高矮胖瘦也不知什么年纪。听说那江湖客走南闯北,之前提过的事情里都有此人身影。驰援过雁门,邀过白帝城,参与过河阳之战,战乱时多处都曾见过这么一个人,因还同皇帝陛下有着深厚交情,现在天下大定,被封为定国安邦英武弘义君。
“你别太夸大其词了,这人是神仙不成?白天还在青岩万花,晚上便到了西子湖畔了?神仙都分身乏术吧!”
“搓你的衣服吧,别人说话尽打岔!”妙言扭头睨了来平一眼,而后便指着衣服喊道:“你那捣衣棒再敲下去我们就只能穿着破衣服回去了!”
越芽被吵醒了,揉揉眼睛打柳肄炀怀里探出头,念明着吵。
“你看吧,把孩子吵醒了,不知道小点声。”
“都怪你洗个衣服都洗不好!”
风期用筷子挑着面慢悠悠吃着,显然对这小夫妻二人的状态习以为常,看来抛开昨天下午见的第一面不讲,这俩人还是挺自来熟的,来平也不似刚见时那样沉默寡言,是个一回生二回熟的主。
他吃着面,打嘴里莫名其妙蹦一句油泼辣子拌面,看柳肄炀不解地看过来,又用筷子尾虚指了指重新回去洗衣服的妙言,补了一句。“他俩,来平是面条,妙言是油泼辣子。”
“听上去挺好吃的。”
来平终于得以回到他的苞米堆里头,好声好气地同柳肄炀他们说着见笑了,又问起柳肄炀来:“炀兄不常去江湖上走动?”
柳肄炀拍了拍越芽的背,指了指屋里,示意孩子回屋去睡午觉,越芽点点头回屋去了,他才接来平推过来的话茬:“某常居刀庐,平日里活做不完。可惜旧友大多身在江湖,得幸相邀也偶尔去得。不知道来兄弟是哪里人?”
“我同妙言都是江南西道虔州人。”柳肄炀将话头回推,来平便顺势将二人同他介绍起来。“最初是入了妙言父亲所设的虔吉安行习武,后来便成了行中镖师,赘给了妙言。”
后头传来妙言得意的哼哼声。
风期端着碗喝着面汤,也附和了一句。“我当时是在虔吉安行当了几天镖师,原本当家的金背九环刀就使得很好,妙言说横刀更漂亮,便说要去刀宗学横刀了。”
“金背九环刀,那就是虔州武狮子王吉宗前辈了。”
此话一出,来平脸上便满是震惊呆愣之色了,风期缓缓转头这样倾着头瞧着柳肄炀,连妙言也抬起头来。“柳哥哥如何知道的?”
“扬州魏家那小公子曾经提过。”柳肄炀面色如常,不曾因这三人惊异有任何变化,只是他说的话也并未说明,风期听着不知他在说谁,来平和妙言却面面相觑起来,显然是知道这个魏小公子的。
来平是情不自禁得一抬手冲着柳肄炀抱了一拳:“不愧是北地世家,如此人脉如此见识,实在是令人佩服……”
“哪里,人多是非多罢了。”
风期就看着这三人不知怎的开始进入这诡异的佩服来敬佩去,柳肄炀又在那谦让,摇了摇头端着碗去厨房安置了碗筷,再回来往柳肄炀身后一杵,全然遗失了尊敬:“扯得太远了,弘义君如何?还没说完呢。”
“弘义君确实是位奇人异士,单是高矮胖瘦便有四五种传言,是男是女也没人知道,听说其人翩然若神仙,也有人说是喜欢穿得大红大绿的怪人。”来平一边说着话一边回头看妙言,她手里的衣服已经浆洗完毕,自然而然帮衬着去拧干晾晒。
“兴许,弘义君并非一人,而是许多人。”柳肄炀若有所思地开口,这话院子里那小夫妻没听见,只有风期听在耳朵里。
于是他问:“你看的那些书里有讲弘义君的吗?”
“照这么说,可能有那么几本里写得很是相像,既然是故事,那便是先有人,后有得编。”
俱是江湖传闻罢了,既然是皇帝敕封,怎可能一个称号数人去用呢,难道天下一时间也可以有很多个霸刀庄主吗?就算是江湖不过是许多人的故事,天下也能算是有许多个江湖,弘义君大抵便是为侠者中那独占鳌头的人吧。
柳肄炀仰起头看他,反而来了一句:“两三人说侠如何说得明白?”
侠字说来,重也轻啊。
“纵千万人心中侠义不同,心之所向却相同。”
那人收回目光,风期却看得清楚,他脸上比刚刚多了些笑。
“你也觉得是,何不夸我两句,只顾着笑。”
于是柳肄炀脸上的笑倏忽间散开且变浓了。
“你又是怎么认识扬州人的呢?”
即便他不说话只顾着笑,风期也没饶过他,在他身旁原先的位置坐下,又同他生出许多旁的问题来。
“首饰铺子的那位嫂嫂也姓魏。”
柳肄炀跟他说起话来就不那么娓娓道来了,掐头去尾拎出来一句颇要悟性才能听懂的话,想必是因为跟风期已然相熟了觉得只要这么跟他说就行了,他原本就是喜欢这种款式说话的。
风期将头一点,向他阐明自己听懂了这两个魏是一家人,甚至还听出来如果这个是嫂嫂那个是小公子,想必不是亲姐弟也得是堂亲,而既然说到首饰铺子那说明是对方找上来的,从扬州那么远远过来可揣摩二人关系亲厚。
“她来霸刀做什么生意呢?”
“并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找一个人。”对上风期狐疑的目光柳肄炀只好摇头否认了跟自己有任何关系。“那个人她找不着了。”
风期抬起手遥遥指向了霸刀山庄的方向:“那地方会吃人吗?”
柳肄炀轻轻喷了一声,这个问题恐怕他又不太想答,只是长长沉吟着,还是给他吐出句:“已经吃了不少人了。”他没在这上面多做停留,反而直视风期的眼睛。“你忘记我去长歌读过书了。”
“额……”至此前面所有的妙语连珠全部被柳肄炀打发,盘子里有珍珠也被他倒了个干净,风期语塞当场,眼睛却不曾避让,心念急转间反问:“我应该知道吗?”
“自然,赤野哥说你问过。”
“那你究竟是在霸刀认识的他俩还是在扬州认识的呢?”
柳肄炀眼底的错博风期并未错过,意识到这句话要使自己在这场言语较量中反败为胜风期也是感觉到了些许快意,于是他得意洋洋得直接将话接续了下去。“那我猜其实魏小公子是你的同窗,嫂嫂是来了霸刀之后你才认识的,因为你说了读书。”
“不学而能啊。”柳肄炀呢,反倒说出这样一句不相干的话来。
而风期呢,那就更加天马行空了。
他说:“炀哥,我发现你的眼睛真好看。”
“你们俩说什么呢黏黏糊糊好半晌了。”妙言晾完了衣服擦着手来了近前,侧边里切了一句,风期闻言抬起头来,手将柳肄炀一指,双手便捧到了柳肄炀的颊边,将他的脸转向妙言。
这人坐在台阶上,头被风期控住抬不起来,只能向上抬着眼看着她,这样的姿态叫那点应有的错愕茫然无辜全部化作眉眼间的煞气,只觉得他恶狠狠向上瞪着,看得妙言亡魂皆冒噤若寒蝉,颤颤巍巍地开口:“师,师兄……你放开人家。撒手!”
风期不解其意,又将柳肄炀的脸掰回到自己面前,凑近了瞧到底哪不对,柳肄炀冲他眨眨眼,他也跟着眨,而后才将柳肄炀的脸松开。
“师兄,你是不是发饭晕了。”
“啊?”风期指了指自己,又拿手指头冲着妙言,又复挪到柳肄炀面前,终于柳肄炀是实在没忍住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可能还想再尝试忍忍,还咳嗽了两声又噗嗤一下,干脆放声大笑起来,完全已尝试。
柳肄炀笑着抬起头,妙言也就得以看清他的容貌,发现他确实没生气,妙言也长出一口气,附和了风期一句:“你俩都好看,养眼。”
风期歪头看了眼她背后望穿秋水的来平,指了过去:“那个呢,不养了吗?”
“完全两码事好不好!”
柳肄炀笑得更大声了,直到屋里传出戎铁儿幽幽的话声:“师伯,你笑得太大声了,越芽又被吵醒了。”
一时间院子里所有人都闭了嘴。
总之作者写嗨了完全玩梗此章。放松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