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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她推开莫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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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开莫惊春想要帮她拍背的手,小声怒道。
“你、你有病啊。”
她不是没有收到过夸赞,但夸得这么直白,这么尴尬的,还是第一次,简直不敢看周围人的眼神。
这一刻,瞧着莫惊春不解坦然的样子,衣晚照莫名有种输了的错觉。
脸皮没人家厚啊。
莫惊春真没觉得有什么,他说的话发自肺腑。然而瞧着衣晚照眼角微微的羞窘,道歉的话不假思索。
“抱歉,我只是有感而发。”
衣晚照捂脸,只觉双颊滚烫,声音闷闷道。
“……你赢了。”
这一刻她确信周围人骤然加大的笑声真的是冲着他们来的,哪怕大家尽量不把实现投注到他们身上。
九月的京都,晚上已经很有些凉意了。
虽然每一个等待升旗的心都是火热的,但广场实在太大,拢不住这些热度。吹在皮肤上的风,不可避免的失去温度。
衣晚照不怕冷。
她熟练地运转内功心法,既是练功,也是驱寒。
一份厚重的暖意盖在身上,她下意识睁眼,盯着身上的军大衣,忍不住问道。
“哪儿来的?”
莫惊春一边帮她整理衣服,一边说道。
“让人送的。”
说完,似是意识到什么,补充了一句。
“有亲戚住这边,很方便。”
衣晚照恍然大悟。
就说呢,方圆几百米,也没见卖吃的,卖衣服的。哪里能一睁眼就是热饭厚衣,还以为是田螺姑娘呢。
随着夜色渐深,周围人打着地铺,围着军大衣开始打盹儿,嗡嗡的说话声都小了很多。有穿着制服的军人来来回回巡逻。
衣晚照怔怔半晌,突然开口。
“莫惊春,谁让你叫我阿晚的,请叫我的名字:衣晚照。”
莫惊春眨眨眼睛,失望的哦了一声。
“知道了。”
衣晚照才不理会他的失落,轻哼一声。
等了一会儿,悄悄瞥他一眼,见仍是百无聊赖支着头,没有开口说她不识好歹不知感恩,抬脚走人的意思,不由有些惊讶。
略一沉吟,倒难得反省了下,自己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莫惊春并不像是她先入为主想象中那样自大傲慢暴躁冲动的人。
但衣晚照很快就原谅了自己,实在是初见时候莫惊春给她的印象太糟糕,作为学生不好好学习,跟校外混混打架斗殴什么的,谁见了也没法有好印象。
第二次见面就更糟了,居然拿着一捧花,大庭广众之下,拦着她要她做他女朋友。
要不是堪堪弄清楚这事儿不至于像前世那样会坏她一辈子名声,她早拿脚踹过去了。还女朋友,不让他断子绝孙她就不是衣晚照!
至今犹觉难以置信的衣晚照眼神不善的又瞪了莫惊春一眼。
莫惊春:“……我又做错了什么吗?”
语气卑微,小心翼翼。
衣晚照沉默一下,语气硬邦邦,强词夺理。
“……不许看我。”
莫惊春忍不住失笑出声,衣晚照这话让他想起一部贺岁喜剧片里面,一个矫情做精的台词。
他是不是该像那个倒霉掌柜一样,立马转过身子不看她,等着对方再来一句“你为什么不看我”。
衣晚照被他笑得莫名其妙,脸上挂不住,眼见就要恼羞成怒。
莫惊春连忙开口。
“你有看过一部电影,名字叫东成西就吗?”
衣晚照很轻易就被转移了注意力,摇头道。
“没有,很好看吗?”
语气中难得有点好奇。
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争分夺秒的学习,不敢有半点分心,对记忆中这个世界的娱乐活动没有真实认知,见识堪称匮乏。
莫惊春勉强压下合不拢的唇角,笑道。
“等你有空了,可以看看,很有趣的。”
到时候说不定你就会想起刚刚对我说的那句话,然后恼羞成怒的准备来打我。
衣晚照疑惑的看他一眼,不知道他在瞎开心什么,闻言,不置可否。
“哦。”
意识到莫惊春不是自己印象中那么糟糕的性子之后,衣晚照倒是愿意多跟他说说话了。
毕竟是她顾忌单身女孩独自出门不好,邀请人过来伴游的。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问他。
“你以后准备做什么?”
经商?创业?现在不流行种地了,教书也不适合这人的性子……
衣晚照胡思乱想着,谁知莫惊春倒是给了她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参军?你?”
衣晚照望着莫惊春,欲言又止。差点脱口而出“你也配?”这句话。
实在是因为,对她而言,这个世界的军人在她初次了解过史书之后,简直崇高到神圣的地步了。
莫惊春这人,纵使衣晚照对他初步改观,但也看得出来,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个人主义者。
行事作风,随心所欲,完全不在乎外界的声响,骄傲到了骨子里。
莫惊春被她怀疑的眼神刺激到了,忍不住道。
“我体检合格,家世清白,没有不良嗜好,是个当兵的好苗子。你笑什么?”
他一脸愠怒不满。
衣晚照边笑边摆手。
“不是,我是说,我不是说你外部条件差劲,我是说,你思想觉悟不够啊。”
莫惊春一愣,他看看衣晚照笑意慢慢,但不乏认真的眼神,迟疑道。
“你……你觉得这是问题?”
这下轮到衣晚照一愣,她语气比他还迟疑。
“这……难道不是问题?”
两人面面相觑。
此后一夜,两人再没说话。
等到天际泛白,通往升旗仪式的栅栏打开,衣晚照眼巴巴的和众人一起冲了过去。
莫惊春好悬没拉住她。揪着她身上厚厚的军大衣,边跑边擦了擦唇角。
刚才醒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靠在衣晚照的肩膀上睡了一整夜。
还没来得及暗喜,就对上了衣晚照的黑脸,很有些心虚的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朝阳升起,那一抹红,比太阳更醒目。
衣晚照认真的唱着国歌,挥舞着小国旗,两眼热泪盈眶。
只有被社会倾轧过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到国歌的分量。
莫惊春望着冉冉升起的那一抹红,视线落在衣晚照扬起的侧脸上,现场人山人海庄重肃穆的氛围陡然间带给了他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动。
这感觉如此新奇,叫人陌生又不知所措。
但他有经验,只管盯着身旁少女的身影就好。
她是纯粹而坚定的,面对前路,从不犹豫。
莫惊春再次在心底庆幸,遇见衣晚照,是他这辈子最幸运最美好的事情。
随着升旗仪式结束,衣晚照望着渐渐四散开来的人群,有些怅然。
她依依不舍的往回走,一步三回头。
看得莫惊春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半天,憋出一句。
“这么喜欢啊?”
衣晚照叹一口气,点了点头。
“这应该是我这辈子住过的最贵的地方了。”
语气感叹又真情实意。
莫惊春抽了抽唇角,发现居然没法反驳她。诡异的,与有荣焉的随她一起回头看睡了一晚上的地方。
脖子传来的剧痛瞬间惊醒了他。
“嘶——”
莫惊春龇牙咧嘴,顿觉刚才的自己简直有病。
衣晚照嘲笑他。
“活该!让你随便靠在别人身上睡觉!”
莫惊春抿唇:那你还没叫醒我呢。
他也不恼,望着衣晚照眉眼飞扬,生机勃勃的样子,只笑着把收拾好的东西往身上背了背。
“下次再想来,你还叫上我吧。”
衣晚照迎着洒满大地的朝阳,双手上扬,肆意的伸了个懒腰,脚步轻快的走在前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这附近有卖吃的吗?我肚子饿了。”
莫惊春想了下,指着一个方向。
“那里有一家卖包子的,他们家的蟹黄包很好吃,你要不要去尝尝?”
“好啊。”
衣晚照兴致勃勃。
排了长长的队后,咬在嘴里的包子更添了两份鲜香,她吃得一脸满足。
“我还要再吃一笼。”
莫惊春只觉得看她吃就满足了,拿着一个包子起身。
“我再去排队。”
说着,咬了口包子。
衣晚照咽下嘴里的食物,看着他没有丝毫勉强的样子,眨了眨眼睛,大大咬了口手里的包子,心中微微异样。
转念一想,又暗笑自己傻。
居然会为这样廉价的好而感动,自己也是太缺爱了。
思及此,心中那点异样很快散去,徒然增添两分怅然。
时代不同,环境不同。
搁她前世,男子这样毫不犹豫的起身去给女子买吃食,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宠爱。说出去都叫人脸红的。
然而,衣晚照抬头看向排队等待的长龙,有男有女,自在从容,饶是面有风霜者,姿态里也带着盛世子民独有的从容安泰。
衣晚照慢慢啃着手里的包子,望着排队等待的莫惊春。
少年回了她一个灿烂的笑脸。
衣晚照暗自叹息一声,告诫自己,这么好的时代,她有了另一种全新的人生,那么,除去生存危机之后,道德底线也应该适当提高一点。
解决完早餐,衣晚照和莫惊春并肩往回走。
京都的早晨比人醒的更快,人们在他们身边川流不息,衣晚照新奇的四处打量,一看就是初来乍到的外地人。
莫惊春盯着她的脸,看着她见到每一样不认识的东西时流露出的好奇、微微睁大的眼睛、红唇微启、无声的惊叹。那些往昔从未看在眼里的东西,似乎也有了一份独特的鲜明感。
内心深处从未可知的地方就这样悄悄地,一点点填满。
以至于衣晚照突然开口说话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茫然。
“什么?”
衣晚照被那一丝茫然刺了一下,她轻轻别开视线,又重复了一句。
“莫惊春,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以后,别再追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