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舟归你岸》市彡

4、不卖 看破不说破

　　阳光透过纱帘洒进卧室里。年年光着小脚丫，从客厅“哒哒哒”跑到床边，小手轻轻摇着沈晚的胳膊：“妈妈，起床吃早饭啦！”

　　沈晚揉了揉眼睛，睫毛上还沾着未褪的睡意。昨晚睡得并不踏实，梦里的陆岸之一直在问她“为什么不要我了”。她起身，坐在床头清醒了下，低头握住女儿温热的小手。
　　“年年乖，妈妈洗漱完就出去。你先让姥姥喂你吃饭饭，好不好？”
　　“好——”年年软软地应了一声。

　　餐桌前，沈母正把温好的牛奶、面包和煎蛋端上桌，看见沈晚出来，目光带着些许打量：“又没睡好吧？眼底下都发青了。”
　　沈晚轻轻摇头，坐到年年身边，帮她系好围嘴。

　　“妈，今天带年年去看幼儿园。我挑了两家学校，一家是国际学校，一家是公立学校，都在东区这边，离我们住的不远。”
　　沈母点点头，给年年夹了一小块面包：“年年是在M国出生的，国籍转回A市的手续还在办。选国际学校更合适，孩子语言过渡也顺畅些。”
　　“嗯，都先去看看再决定。”

　　上午的行程被沈晚排得很满。
　　第一所幼儿园是公立的。学校老师带着她们参观了图书室、授课教室、食堂、午休室。年年透过玻璃窗看到老师正带着小朋友做手工，“妈妈，她们在做蝴蝶！”

　　沈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年年喜欢这里吗？”
　　年年想了半天，像个小大人一样点点头：“喜欢，但是那个滑梯没有小区里的大。”
　　沈晚和沈母都被逗笑了。

　　第二所是一所双语国际学校，设施更新，活动区域也更宽敞。操场上甚至有迷你高尔夫果岭。年年□□场上奔跑的孩子吸引了全部目光，拉着姥姥的手不愿意走。

　　参观完，已近正午，太阳很刺眼。
　　三人在商场里选了一家港式茶餐厅，年年抱着虾饺咬得满嘴流油，沈母替她擦嘴，嘴上说着“慢点吃”，眼里却是藏不住的宠溺。

　　沈晚低头喝了一口冻柠茶，斟酌着开口：“妈，下午五点多我有点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得出去一趟。可能会晚点回来，你陪年年吃完晚饭，哄她睡觉就好，不用等我。”
　　沈母看了她一眼，筷子顿了一下：“是……工作？”
　　“嗯。”沈晚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却也没有多解释。

　　她低头摸年年的头发，声音轻柔：“年年晚上跟姥姥睡，妈妈忙完就回来，好不好？”
　　“好，妈妈放心，年年会乖乖的。”年年嘴里还嚼着虾饺，含含糊糊地应着，又伸出小手抓了一块萝卜糕。
　　沈晚心里微微泛酸。

　　与此同时，泊岸文化传媒有限公司，21层，总裁办公室。
　　陆岸之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工作文件签字、选题审批、临时改期的会议，所有下午和晚上的工作安排统统被他压缩进这短短几个小时。

　　林南抱着文件夹进进出出，终于忍不住问了句：“陆总，您下午……有重要的事？”
　　陆岸之正低头签字，闻言没抬头，笔尖顿了一瞬：“嗯，私事。”
　　简简单单两个字，林南识趣地没再追问。

　　中午十二点半，他终于关上电脑，开车离开公司。此刻，车窗外这座城市的景色好像有了生机一样，他一路开回翠苑小区，六年前买下的那套三室两厅。
　　房子定期有人打扫，所以还算整洁。

　　阳台上甚至还有几盆绿植——是清洁阿姨顺手养着的。他里里外外走了一圈，把茶几上的一本旧杂志收进书柜，又把沙发靠垫拍了拍，拍得蓬松柔软。
　　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餐桌上还放着一个他从没用过的新咖啡机。

　　房子的装修是按她喜欢的风格——温馨、干净、有烟火气。六年前，毕业时他买下这套学区房时想的全是她；求婚成功那天晚上，他兴奋得一夜没睡，计划第二天就带她来看。

　　可第二天，她只留下一句“我们分手吧”就消失了，再无音讯。

　　他站在客厅中央，初夏的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汪静谧的水。
　　他看了一眼手机——下午四点十分。时间还来得及，她还没到。

　　……

　　沈晚已经出发了。
　　出租车上，沈晚报出翠苑小区的时候，心跳比预想中要快。她靠着车窗，看路边梧桐树影一道道向后掠去，像时间的碎片。

　　她不知道陆岸之为什么约她来这儿，但年年的事、她的回国、爸爸公司的股份……她总归要面对一些旧人旧事。

　　出租车在翠苑小区门口停下。她填了个登记，然后，她走到6号楼楼下，仰头看了一眼。
　　她低头给陆岸之发了一条消息：
　　“我到了，6号楼楼下。你在哪？”

　　手机很快震动，回复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八楼，8220。”
　　她握着手机，站了片刻。暮夏的风吹起她的发梢，空气里有淡淡的青草香。
　　“方便吗？”
　　“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迈进了楼门。
　　电梯上行的时候，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像心跳计数。她闭上眼，做了一个深呼吸。
　　八楼，到了。

　　电梯门开，走廊里很安静。她走到8220门前，指尖悬在门铃上方，停顿了两秒。
　　门却先一步从里面打开了。

　　陆岸之站在门内，换了一套衣服——简单的白色T恤，深灰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松弛，不像二十九岁的人，倒像还在校园里踩着拖鞋去买宵夜的学生。他头发也像是刚洗过，额前碎发微微潮湿，衬得眉眼愈发清晰。
　　沈晚愣了一下。他比昨晚梦里那个人真实得多，也近得多。

　　两人站在门口差不多有一分钟。
　　陆岸之一直盯着她看，沈晚略感到有点尴尬，便先开口，“好久不见。”
　　“沈大小姐是不是记性不太好，前两天签约刚见过。”

　　更尴尬，更不自在了。
　　毕竟是前任。

　　“进来。”他嗓音压得很低，像炉膛里闷着的炭火，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滚烫的温度。
　　沈晚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侧身让开半步，伸手带上了门。锁舌“咔嗒”一声归位，轻得像一声叹息。

　　下一秒，她被拉进了一个怀抱。
　　陆岸之的胳膊箍得很紧，手臂勒在她后背，掌心扣着她的肩胛，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嵌进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又重又急，胸腔微微起伏，隔着薄薄的T恤，她能感觉到他心跳。

　　她僵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
　　他没说话。她也没动。
　　她闻到他身上那熟悉的味道，鼻子忽然有点酸。
　　陆岸之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分，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她终于回过神来，双手抵在他胸口，用力往外推。
　　“陆岸之……放开。”
　　他的胳膊纹丝不动，像没有听见似的。她推了几下，推不开，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声音里带上一丝恼意：“你松开——”

　　陆岸之缓缓松开胳膊，却没有退后，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微微泛红的眼角滑下去，滑过鼻尖，落在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
　　他眼睫微动。
　　“沈晚，”他嗓音哑了几分，“年年……是我们的女儿，对不对？”

　　沈晚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她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又平又硬：“不是。”

　　陆岸之没说话，目光仍锁在她手上。
　　“那你手上戴的是什么？”
　　沈晚下意识地蜷了一下手指——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正在出卖她。
　　“一个装饰品而已。”沈晚把手缩到身后，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岸之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没到眼底，全是酸的。
　　“沈晚，你嘴真硬。”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藏在背后的那只手腕，指腹摩过那枚素戒的边缘，力道不重，却让她挣不开。
　　“戴了六年的装饰品？”他垂眼看她，“你骗鬼呢。”

　　沈晚往后退了半步，挣开他的手，声音恢复了那种刻意的平淡。
　　“我今天来，是找你说工作的。”
　　陆岸之眉梢微微一动，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话，语气却淡淡的：“年年的工作？”

　　沈晚刚要开口，陆岸之放在玄关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余光扫过去，拿起手机，是林南发来的消息：
　　“老大，我打听到Eve的联系方式了。
　　“Sw0209”
　　“应该是微信号，您看要不要加？”

　　陆岸之的目光在那串字符上停了一瞬。
　　Sw0209。
　　沈晚——SW。0209，她的生日。
　　他忽然明白她为什么约自己见面，为什么说来谈工作的。

　　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弧度里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了然——她以为他还和从前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他没戳穿，也没打算戳穿她Eve的身份。陆岸之收回视线，把手机屏幕扣在柜面上，转过头看她，目光里有一层薄薄的笑意，像隔着一层雾：“你说的工作，是指什么？”

　　沈晚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你从杜海龙手里收购的W&M.公司那10%的股份，我想收购。陆总，开个价吧。”
　　陆岸之接过文件，随手翻了两页，没有仔细看内容，“不卖。”
　　“三千五百万，你不亏的。”

　　“坐下来，慢慢谈。”他说着，侧身朝客厅方向偏了偏头，像主人邀请客人入座。只是那双眼睛，却一直没从她脸上移开过。
　　像猎人看着一只自投罗网的鹿，却偏偏不肯扣下扳机。

　　沈晚深吸一口气，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交握搁在膝上，姿态端得笔直。
　　陆岸之在她对面坐下来，一条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懒散。“我是个生意人，沈大小姐。”他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你觉得我缺那三千五百万？”

　　沈晚抿了抿唇。
　　他说得没错，泊岸传媒这几年做得风生水起，三千五百万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大数目。她来之前就料到这不会是一笔顺利的交易，只是没想到他连价都不还，直接堵死了路。

　　沉默了几秒，她抬起眼，目光直直看进他眼睛里：“那你要怎样才能卖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