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寒时分》市彡

41、告别 是告别，也

　　“一一，毕业典礼那天你爸妈来吗？”苏晚问。

　　“来。他们说要来看我拨穗。毕竟这也是我人生中一个最重要的时刻，他们说不想错过。”

　　“你爸妈真好。”陈小鹿又重复了一遍。

　　“你爸妈呢？”

　　“也来。”陈小鹿说，“就是怕他们来了又要唠叨我找工作的事。”

　　“工作找好了吗？”田甜轻声问。

　　“找好了。京州本地一家设计公司，下周一入职。”陈小鹿说到这个，语气里带着一点点自豪，“虽然工资不算高，但方向是我喜欢的。”

　　“恭喜！”三个人异口同声。

　　“你呢，甜甜？”苏晚问。

　　田甜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回了老家……那边有家小学招美术老师，我报了名。”

　　“美术老师？太好了！你不是一直说想当老师吗？”

　　田甜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嗯。教小朋友画画，应该挺开心的。”

　　“那以后我们去找你玩，你可得请我们吃饭。”

　　“好。”田甜的声音很小，但很认真。

　　宿舍里忽然安静了。

　　四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操场上传来低年级学生打球的声音，远远的、模模糊糊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然后苏晚站起来，举起手里的奶茶：“来，我们碰个杯吧。”

　　“好。”三个人都站了起来，举起各自的杯子——奶茶、可乐、矿泉水、还有田甜手里那杯已经凉了的白开水。

　　“祝我们毕业快乐！”苏晚说。

　　“毕业快乐！”

　　四种饮料碰在一起，并没有发出清脆的声响，四个人笑了起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脸上，把每一个人的眼睛都照得亮晶晶的。

　　“以后常联系。”陈小鹿说。

　　“一定。”

　　“不管多少年以后，我们506这个宿舍群都不能散。”

　　“谁敢退群我跟谁急。”

　　四个人笑着闹着，像四年前的秋天第一次见面时一样。那时候她们还不熟悉，连名字都记不全。现在她们熟悉到知道彼此爱吃什么、怕什么、睡觉磨不磨牙。四年的时光，就这样匆匆而过。

　　---

　　毕业典礼那天，天气很好。

　　天空像是被水洗过一样，蓝得透亮，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京州大学的教学楼前拉起了红色的横幅——“青春不散场，梦想正启航”。

　　典礼是在大礼堂举行的，台下坐满了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黑色长袍、方方正正的学士帽，还有各种颜色的垂布，每个人看起来都像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又都不一样。

　　周一一和苏晚她们一起在艺术学院划分的区域坐着，她低头整理学士服的领口。垂布是粉色的——艺术学院的标志色。她抬手摸了摸学士帽的流苏，从右边拨到了左边，又拨回来，玩了好一会儿。

　　“别玩了，都要被你玩坏了。”苏晚打趣道。

　　“嘿嘿。”

　　过了一会。

　　典礼正式开始！

　　先是校领导讲话，仪式开始之后是按照事先安排好的的学院顺序开始进行的。

　　轮到周一一她们几个上台的时候，姜寒在台下给她录拨穗的视频。

　　姜寒和岳一鸣上台的时候，周一一也录了视频，还特地把岳一鸣的视频发给了沈桔。

　　结束之后，学院的学生按班级排好队去外面等着拍班级的大合照。

　　出大礼堂，周一一就看见不远处抱着向日葵花束的周爸和周妈，她一路小跑过去，兴奋地说：“爸爸、妈妈，我毕业了！”

　　周爸把花递给周一一：“慢点走，火急火燎的干吗！”

　　周妈问道：“小姜呢？”

　　周一一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又撇撇嘴，“妈，我才是你亲生的吧！他在他们学院那边排着队呢，一会要拍班级的大合照。我跟他说了，你们今天会来，他还说姜伯父和姜阿姨今天也来，等结束之后一起吃个饭。”

　　周妈：“行，你俩在一起也挺长时间了，是该坐在一起吃个饭了！”

　　周爸：“一一，你同学好像在喊你呢。”

　　周一一顺着周爸的视线过去，苏晚她们向这边打招呼，示意她过去拍照。

　　“爸妈，那我先过去拍照了。”

　　周一一跑过去，抱着向日葵站在了苏晚和陈小鹿中间，给她留的位置。

　　拍完大合照，她们四个找了旁边的同学，帮她们几个拍了两张四人的单独合照。

　　然后，周一一又给她们每个人单独合了影。

　　“一一。”姜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一一转过头，看到姜寒正举着手机朝她走过来。他穿着计算机学院的学士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层书卷气。

　　“你怎么来了？你们学院拍完了吗？”

　　“拍完了。我来找你合影。”

　　旁边的三个室友一副吃瓜的表情。

　　有眼力劲的苏晚，“一一，来，手机给我我帮你们拍。”

　　周一一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苏晚，“来，你俩再换个姿势。”

　　周一一抱着花，头微微歪向姜寒，姜寒手揽着她的腰。

　　拍了好几张不同姿势的。

　　“一一，你看看满不满意？”

　　“挺好看的，谢谢你苏晚。”

　　姜寒也礼貌地对苏晚说了声谢谢。

　　接着又说道：“一一，我先带走了，爸爸妈妈们在等了。”

　　“拜拜。”陈小鹿、田甜和苏晚一起和他们告别。

　　姜寒接过了周一一手里的向日葵，俩人边走边聊。

　　“毕业快乐，姜寒！”

　　“毕业快乐，周一一！”

　　周一一疑惑地问，“你们学院拍照怎么这么快？你们宿舍没拍合照吗？”

　　“拍了一张。”

　　“老岳呢？”

　　“周一一，我是你男朋友。你问别人干嘛！我生气了，很严重！”

　　“姜小寒，你幼稚不！”

　　“老岳去京师大了。”

　　“那肯定找橘子去了。她学校也是今天毕业典礼。”

　　“姜寒，我们要不要把学士服脱了再出去吃饭？”

　　“没事，我背的有书包，在车里。一会脱了给我就行。”

　　“好。”

　　姜父姜母和周爸周妈在学校门口那边正聊得火热。

　　姜寒和周一一走过来打招呼，“叔叔阿姨好。”周一一笑的很用力，眼睛弯弯的，梨涡深深的。

　　姜母虽然是第一次见她，但是很是喜欢，“这孩子长得真好看，一看就是随你了。”

　　周爸提议，“我们要不要来着大合照，刚好两个孩子还穿着学士服。”

　　姜爸姜妈：“可以啊。”

　　找了一个路过的同学，帮他们拍下了这个大家庭的第一张大合照。

　　饭局上，两个妈妈互相夸着两个小年轻的。

　　两个爸爸也聊的很投缘。

　　姜寒和周一一纯纯来干饭的。

　　---

　　岳一鸣到京师大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计算机学院上午拍完了大合照，他换了衣服就赶过来了。他穿着简约的白色T袖和深色宽松长裤。他手里抱着一束花——白色的玫瑰，包在淡蓝色的包装纸里，系着一根银色的丝带。

　　沈桔正在和同学们合影。

　　他走到沈桔面前，把花递给她：“毕业快乐。”

　　沈桔接过花，低头闻了闻，“很好看，味道也不错。”

　　“你穿学士服的照片呢？给我看看。”

　　岳一鸣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他穿着黑色学士服，站在计算机学院的教学楼前，表情淡淡的，嘴角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张好看。”岳一鸣说。

　　“你那个上台拨穗的视频更好看。”沈桔说，“周一发我的。”

　　“她什么时候发的？”

　　“刚刚。”

　　“岳一鸣，我们也拍张合照吧。”

　　岳一鸣掏出手机，举高了一点。

　　“咔嚓——”

　　画面定格了。

　　他们自拍了一张。

　　照片里，阳光明媚，两个年轻人的笑容明亮而真诚。

　　沈桔问：“什么时候入职？”

　　“七月中旬。”

　　“挺好的。这样我们的旅行计划就不会打乱了！”

　　“沈桔，九月份开学我去送你吧？”

　　“岳一鸣，你在怕什么？我们又不是分开了，只是短暂的分别。”

　　“怕你爱上别人。”

　　沈桔瞪了他一眼，“你是不相信我还是对自己没信心啊？”

　　“对不起。”岳一鸣牵起她的手，“等我工作熟悉好了，周末就去南市找你。”

　　“好。”

　　小情侣的三年异地就要开始了，实际上，只有半年！！！！

　　——

　　周一一和姜寒那边吃完午饭，下午父母们就先回家了。他们俩是打算留在京州工作的，就没把行李打包回家。

　　姜寒把周一一送到宿舍楼下，“明天搬行李，后天出发。”

　　周一一有些疑惑：“明天吗？”

　　“对，明天搬家。”

　　“我还想着等回来之后呢，你什么时候找好的房子？”

　　“前几天，我让老岳陪我去看的。”

　　“那我回去，下午就开始收拾东西。”

　　“行，明天早上我来接你。我下午去找林阳一趟，晚上宿舍有聚餐。”

　　“嗯，你去吧。晚上我们宿舍也要聚呢。”

　　“别太晚。有事打电话给我。”

　　“好。”

　　周一一回到506宿舍后，三个室友都在。

　　今天是她们待在学校宿舍的最后一天。

　　整个下午，宿舍里四个人都在收拾行李。

　　房间乱糟糟的，衣服、书本、杂物摊得到处都是。大家一边叠衣服，一边塞箱子，拉拉链、整理袋子的声音不停响着。原本满满当当的柜子、桌子，一点点变空。

　　四个人一边收拾，一边随便聊天。

　　说说这四年过得真快，说说刚开学刚来宿舍的样子，谁当初最社恐，谁最爱熬夜，谁最能睡懒觉。聊着聊着，就有点舍不得。

　　东西多的人忙得满头汗，东西少的人就坐在旁边帮忙收拾、帮忙压箱子。

　　忙了一下午，总算全部收拾完了。

　　四个大大的行李箱立在宿舍中间，所有东西都打包好了，能带的带走，带不走的要么扔了，要么送人。

　　收拾完的时候天色已经傍晚，外面天慢慢暗下来。

　　苏晚开口说：“收拾完了，咱们今晚的最后一次聚餐一会出发吧。”

　　大家全都点头。

　　四个人简单换了衣服，锁上506的宿舍门。出门的时候，每个人都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宿舍门。

　　以后再来，这里就不是她们的宿舍了。

　　几个人一起走出宿舍楼，走在学校的路上。路边路灯亮起来，校园里到处都是卖二手东西的小摊。

　　她们去了学校附近常去的那家饭店。

　　坐下、点菜、上菜，和平常无数次聚餐一样。

　　桌上菜摆满了，大家边吃边聊。

　　聊大学四年的趣事，聊挂科、聊早八、聊逃课、聊考试、聊宿舍熬夜聊天的晚上。

　　一开始还嘻嘻哈哈开玩笑，吃到后面，气氛慢慢安静下来。

　　大家心里都清楚。

　　今晚睡一觉，明天一早，四个人就要各奔东西了。

　　田甜回老家，周一一和陈小鹿准备上班，苏晚继续读书。

　　以后很难再像现在这样，四个人轻轻松松坐在一起，吃一顿普通的晚饭。

　　没人刻意煽情，但谁心里都有点酸酸的。

　　最后大家举起杯子，碰了一下。

　　简简单单一句：“毕业快乐。”

　　这是506宿舍四个人，大学四年，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顿晚饭，对她们来说是告别，也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