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寒时分》市彡

32、跨年夜 我想…亲你

　　大学生活比周一一想象中更加丰富多彩。

　　有各种社团可以参加，艺术学院时常会举办一些专业方面的设计比赛活动。

　　艺术学院的课程和她之前接触的完全不同——不仅仅是画画，还有设计理论、艺术史、色彩学、构成原理……每一门课都让她觉得新鲜又有趣。

　　姜寒的课程也不轻松。计算机系的课业繁重，每天都有写不完一句的代码和做不完的作业。但他从来不会抱怨，反而觉得充实。

　　他们约好每天晚上一起去空教室里自习。周一一画画的时候，姜寒就在旁边写代码。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那种感觉很好——不是轰轰烈烈的恋爱，而是细水长流的陪伴。

　　十月的京大，秋意渐浓。

　　校园里的金黄色的叶子，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周一一最喜欢这个时候的校园。

　　她会在下课之后，抱着画板坐在梧桐树下画画。画落叶、画阳光、画路过的人。

　　有一次她画着画着，发现姜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吓了一跳，本能地把画板往怀里收了收。

　　“刚来。”姜寒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画板，“在画什么？”

　　“没什么……就是随便画画。”她有点心虚地把画板翻过去。

　　姜寒没追问，只是在她旁边坐下来，从书包里抽出一本专业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

　　周一一偷偷看了他一眼。秋日的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忍不住拿起笔，飞快地在纸上勾勒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藏。

　　画完之后，她把那张纸撕下来，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了他的书里。

　　姜寒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她。

　　“画得不错。”他说。

　　周一一的脸红了。

　　她画的是他看书的侧脸。

　　十月中旬，张筱娜约了周一一和沈桔见面。

　　三个小姐妹约在京州传媒大学附近的一家甜品店，张筱娜选的地方，说她最近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舒芙蕾，一定要让她们尝尝。

　　周一一到的时候，张筱娜已经在了，正对着一杯奶茶发呆。

　　“怎么了？一脸苦大仇深的。”周一一坐下来，戳了戳她的胳膊。

　　张筱娜叹了口气：“一一，你说恋爱是不是都像你和姜寒那样，甜甜蜜蜜的？”

　　周一一愣了一下：“你和林阳怎么了？”

　　“也没怎么。”张筱娜用吸管搅着奶茶里的珍珠，“就是……他吧，什么都好，就是嘴太欠了。谈恋爱之前嘴欠，谈恋爱之后嘴还是那么欠。我说他一句他能回我十句，气得我想打人。”

　　周一一忍不住笑了：“那你不就是喜欢他嘴欠吗？他要是一本正经的，你估计还觉得没意思呢。”

　　张筱娜想了想，居然无法反驳。

　　沈桔这时候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本书，一边走一边往包里塞。

　　“小橘橘，你拿的什么书？”周一一眼尖地看到了封面。

　　“没什么，就是一本小说。”沈桔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飞快地把包拉上。

　　张筱娜和周一一对视一眼，都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

　　“沈桔同学，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张筱娜眯起眼睛。

　　“没有啊。”沈桔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试图掩饰心虚。

　　“那你的脸怎么红了？”

　　“热的。”

　　“十月份，二十度，热？”

　　沈桔败下阵来，低着头小声说：“是岳一鸣借我的书。”

　　“哦——”张筱娜和周一一同时拉长了声音。

　　“他前几天来找我，说买了这本书，看完觉得很好看，就拿来借给我。”沈桔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我们……就顺便在校园里散了散步。”

　　“散了散步？”张筱娜挑眉。

　　“就……走了两圈。”

　　“两圈？京州师范大学的操场一圈四百米，两圈就是八百米。”张筱娜掰着手指算，“再加上从校门口走到操场，再从操场走回去……你们这是散了多久的步？”

　　沈桔的脸彻底红了：“你们能不能别问了！”

　　周一一和张筱娜笑成一团。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周一一擦掉笑出来的眼泪，“说正经的，你和岳一鸣到底什么情况？”

　　沈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眼睛里有种明亮的光：“我也不知道算什么情况。就是……他对我挺好的，我也挺喜欢跟他待在一起的。他说话很有意思，不是那种故意逗你笑的那种有意思，就是他说的每一句话你都想听。而且他看书很多，我说什么他都能接上。”

　　张筱娜感叹道：“完了，小橘橘彻底沦陷了。”

　　周一一笑着握了握沈桔的手：“那就顺其自然，该来的总会来的。”

　　沈桔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一年，过的格外快，也格外充实，更格外开心。

　　元旦前一夜。

　　六个人一起去京市的悦城广场聚餐，等待着零点时分的到来，告别今年，迎接新年。

　　他们六个人从餐厅出来，距离跨年倒计时还有两个小时。

　　张筱娜和周一一对视了一眼，立马get到对方的意思，给他们创造独处的机会。

　　“林阳，我想吃那边的水果酸奶。”

　　林阳非常疑惑，“刚吃完饭出来，你就…饿了？”

　　张筱娜拉着他就走：“我就要吃！”

　　然后对他们说，“我们一会就回来。”

　　还没等周一一想好离开的理由。

　　姜寒对岳一鸣说：“还早，我带我女朋友去商场里逛逛。”

　　“好。”

　　最后，就剩沈桔和岳一鸣两个人“落单”。

　　倒也没有很尴尬。

　　“沈桔，你想去哪？我陪你。”

　　“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去看电影吧。”

　　“可以呀。”

　　电影院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岳一鸣问她想看什么，她说看最新上映的。

　　买完电影票，最新的场次才刚开始，还可以检票。

　　两个人匆忙进去，看的人不少，座位只剩最后一排的了。

　　室内很暗，银幕上的画面正在跳动，是一部爱情片。男女主角在雨天相遇，台词不多，配乐很轻。

　　沈桔其实没怎么看进去，她能感觉到右边岳一鸣的存在——他安安静静的，呼吸声很轻，偶尔随着剧情轻轻笑一下。

　　大概是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男主角说了句什么傻话，沈桔没忍住弯起嘴角。刚想偏头跟岳一鸣说“这人好笨”，就发现他也在看她。

　　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是亮的。

　　沈桔的话突然就卡住了。

　　“……怎么了？”她小声问。

　　岳一鸣没立刻回答。

　　他顿了两秒，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音：“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到——”

　　画面切换，银幕骤然变亮，沈桔看清了他的表情。他有点紧张，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想到什么？”

　　“想到如果是我，我不会说那种话。”他顿了一下，“我会直接告诉她。”

　　沈桔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来得及问，因为银幕上刚好演到男女主角第一次接吻。周围有人发出善意的轻笑声，沈桔盯着屏幕，忽然觉得耳根有点热。

　　岳一鸣动了。

　　他只是很自然地把手臂搭在了她这边的扶手上，指尖离她的手背不到一寸。没有碰到，但那个距离本身就是一种试探。

　　沈桔垂下眼，看了他的手一眼。

　　很干净的手指，骨节分明，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出好看的轮廓。

　　然后她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她把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指上。

　　岳一鸣整个人僵了一瞬。

　　沈桔也没敢看他，心跳快得像擂鼓，眼睛死死盯着银幕，但画面里在演什么她已经完全不知道了。

　　几秒后，他的手翻了过来，掌心朝上，缓缓地、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

　　十指交握。

　　电影院很暗，周围都是陌生人，没有人注意到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两只手悄悄牵在了一起。

　　直到片尾字幕升起，灯光亮起来的时候，沈桔才猛然意识到——他们还牵着手。

　　她想抽回来，岳一鸣没松。

　　他偏头看她，表情比刚才放松了许多，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眼睛里带着点得逞的笑意。

　　“沈桔。”

　　“……嗯。”

　　“我觉得电影还不错。”

　　她忍不住笑了：“你根本就没怎么看吧。”

　　“谁说我没看。”他认真地说，“我看了一整场。”

　　沈桔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耳根更烫了。

　　他看的哪里是电影。

　　岳一鸣终于松开了手，但起身的时候，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她椅背后方，替她挡了挡旁边的人流。两个人跟着散场的观众往外走，日光从影厅出口涌进来，刺得人眯起眼睛。

　　走到门口的时候，岳一鸣忽然停下来。

　　沈桔也跟着停住，问他怎么了。

　　他看着她，阳光下表情比在电影院里看得清楚——眉目舒展，眼睛里有很亮的光，像个终于等到答案的少年。

　　“我想确认一下，”他说，“刚才在里面的……不是因为太黑了看错了。”

　　沈桔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他有点可爱。

　　她往前走了半步，仰起脸看他，声音很轻，但是清清楚楚：
　　“那你现在看清楚了？”

　　岳一鸣怔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种笑沈桔没见过——不是平时那种温和客气的笑，是带着点傻气的、眼睛弯起来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看清楚了。那你愿意升级我们的关系吗？”他轻轻说。

　　“我愿意。”

　　沈桔又很郑重地说：“岳一鸣先生，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岳一鸣上前抱了她，“我愿意。”

　　岳一鸣来不及准备的鲜花和告白，猝不及防的只有两人的心照不宣。

　　电影结束出来还有五分钟就要跨年了，他们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谁都没有再牵谁的手，但肩膀之间的距离，比来的时候近了很多。

　　到悦城广场上的时候，周一一和姜寒刚好也回来了，张筱娜和林阳已经等了他们一小会。六个人站在人群中，看着大屏幕上的倒计时。

　　“10、9、8···3、2、1。”

　　零点的钟声响起，天空中的烟花开始绽放。

　　姜寒搂着周一一，她侧身踮起脚在姜寒耳边私语，“新年快乐，宝宝。”

　　“新年快乐。”姜寒低头吻了周一一额头。

　　沈桔和岳一鸣相视一笑。

　　林阳站在张筱娜身后，抱着她，难得这俩人有这么和谐的画面。

　　跨完年，已经凌晨了。

　　宿舍有门禁时间，回学校也进不去了。

　　所以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订了两个大房间，男生们一间，女生们一间。

　　到酒店楼下，姜寒突然拉着周一一，对他们讲，“我们等会上去。”

　　四人吃瓜脸。

　　林阳贱兮兮地：“姜寒，你不会把周一一拐走不回来了吧。”

　　姜寒：“滚。”

　　张筱娜给了他一拳。

　　“嗯？这么晚了，我们还要去哪？”周一一问道。

　　“哪也不去。”姜寒拉着她往旁边走了一两百米。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给你的。”他说。

　　周一一打开，里面是一块手表——表盘是白色的，指针是蓝色的，表带上刻着一个小小的“J”字。

　　“这是……”

　　“情侣表。”姜寒抬起手腕，他的手腕上也戴着一块一模一样的，只是表盘是黑色的，刻的是“Z”字。

　　“一一，还记得我给你写的情书吗，挑了很久，觉得这个最合适。”

　　周一一看着手腕上的表，眼眶热热的。

　　“记得，你说如果我是时针，你要做追赶我的分钟。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她说。

　　时针和分针滴滴答答地走着，记录着属于他们的每一秒。

　　周一一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像装了两颗星星。

　　“姜寒。”她说。

　　“嗯？”

　　“我想…亲你。”

　　姜寒的心跳停了一秒。

　　姜寒微微弯腰，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温柔，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周一一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然后，姜寒的吻落在她的鼻尖上。

　　再然后，落在她的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