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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分神 秦景溢在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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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景溢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江寒月传染了什么奇怪的“精确性强迫症”,因为他居然在周末的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了研究所的七楼走廊里。
他今天是来加班的。
准确地说,是来帮江寒月跑一组模拟数据。那组数据本来应该昨天跑完,但服务器出了点问题,拖到了今天。江寒月今天要去凤鸣大学做一场学术报告,没时间,于是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落到了秦景溢头上。
“你帮我盯着就行,”江寒月昨晚在微信上说,“不用做任何调整,参数我都设好了。”
“那你为什么不远程连一下服务器自己盯着?”
“我要做报告。”
“你可以一边做报告一边盯着。”
“不能。”
“为什么不能?”
“因为不专注。”
秦景溢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三个字,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打了一行字:“江寒月,你有没有想过,你对‘专注’的定义,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范畴?”
江寒月没有回复。
所以秦景溢现在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肩膀上挎着电脑包,正准备往办公室走。
走廊的另一头,从电梯方向走来一个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大衣,长度到小腿,腰带松松地系着,衬得腰身纤细。大衣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胸针——银色的,形状像一片银杏叶。脚上是一双裸色的低跟皮鞋,走路的声音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长到肩膀,发尾微微卷着,被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起几缕。她的五官不算惊艳,但很耐看——眉眼温柔,鼻梁秀气,嘴唇的颜色是天生的、淡淡的粉。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幅水彩画,不是浓墨重彩的那种,是清淡的、有留白的那种。
她的手里抱着一沓文件,最上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
秦景溢的目光在信封上停了一下,然后礼貌地收回来,准备从她身边走过去。
“您好,”她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春天的雨落在青石板上,“请问白所长的办公室在哪个方向?”
秦景溢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神很干净,带着一种“我不熟悉这里”的坦然。她抱文件的姿势是把文件贴在胸前,像是怕被风吹走。
“往前走,右手边第三个门,”秦景溢说,然后顿了顿,“你是来送文件的?”
“对,”她微微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但很真诚,“麻烦您了。”
“不麻烦,”秦景溢说,“你是新来的合作方?”
她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是,只是来送份文件。”
她没有说自己是谁。
秦景溢也没有追问。他不是一个喜欢打探别人隐私的人——虽然江寒月总说他“对所有人都好奇”,但那是两回事。好奇是心里想,不问出来,就是礼貌。
“那我不打扰你了,”秦景溢说,“白所长这个时间应该在办公室。”
“谢谢您。”
“不客气。”
秦景溢端着咖啡杯,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三步之后,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她正站在走廊中间,低头看着手机,大概是在确认什么。奶白色的大衣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深棕色的头发垂在肩侧,侧脸的线条温柔而安静。
秦景溢看了两秒钟,转回头,继续往办公室走。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把咖啡放在桌上,打开电脑,开始跑数据。
屏幕上那行代码跑得很顺畅,服务器今天也很给面子,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秦景溢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桌上无意识地转着笔。
笔转了七圈。
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直在想走廊里的那个人。
不是“心动”的那种想——至少他不这么认为。是一种“有点在意”的想,像做实验的时候,有一个参数不在预设范围内,你知道它不影响结果,但就是忍不住多看一眼。
她的声音。她抱文件的姿势。她说话的时候微微偏头的习惯。
她说“谢谢您”的时候,语气里的那种认真——不是客套,是真的在感谢一个陌生人花了几秒钟给她指路。
秦景溢把笔放下,拿起手机,给江寒月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走廊里遇到一个人,来给白所长送文件的。你认识吗?”
江寒月大概在做报告,没有立刻回复。
秦景溢也不急。他放下手机,继续盯着数据。
半小时后,数据跑完了。他检查了一遍输出结果,确认没有问题,然后打包发到了江寒月的邮箱。邮件标题写的是:“你让我盯的数据,跑完了。参数没问题,结果在你的预期范围内。”
发完之后,他又看了一眼手机。
江寒月还没回。
秦景溢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天定市的街景。十一月的阳光很好,照在研究所灰白色的外墙上,把整栋楼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白所长上周周会的时候,好像提过一句——“下周有人来送文件,到时候可能带她参观一下。”
当时他正在看手机,没太注意说话的人是谁。
现在回想起来,白所长说的是“她”。
所以那个人,和白所长是认识的。
但她说“只是来送份文件”,没有说“我是白所长的亲戚”。
秦景溢靠在窗边,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因为猜到了什么,而是因为——如果换作是他,去一个陌生单位送文件,被人问“你是新来的合作方吗”他也不会回答像“我是白所长的亲戚”之类。
不是刻意隐瞒。是觉得没必要。
他的身份是“来送文件的人”,和白所长是什么关系,和这件事无关。
这一点,让秦景溢觉得挺舒服的。
不是什么“低调”“谦虚”之类的评价,就是单纯地觉得——这个人,做事有分寸。
秦景溢回到座位上,拿起手机。
江寒月回消息了。
“不认识。但白所长上周提过,这周会有人来送文件。”
“你怎么知道是这个人?”
“因为今天只有她一个人来七楼。”
秦景溢看着这条消息,又笑了。
江寒月的逻辑,永远是这样——从A推导到B,从B推导到C,中间不留任何空隙。像一个封闭的数学证明,你找不到漏洞,也找不到反驳的余地。
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你的报告做完了?”
“做完了。”
“顺利吗?”
“顺利。”
“你的‘学生们’听懂了吗?”
“部分。”
“部分是多少?”
“三分之一。”
秦景溢笑出了声。
“三分之一已经不错了,你的标准别总定在‘所有人都懂’。”
“不是标准的问题,”江寒月回复,“是我的表达方式还有优化的空间。”
秦景溢看着“优化的空间”四个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江寒月,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会用‘优化的空间’来形容‘讲得太难了,学生听不懂’。”
江寒月没有回复。
但秦景溢知道,他大概已经开始“优化”他的PPT了。
秦景溢把手机放下,开始整理今天的数据报告。他写报告的风格和江寒月完全不同——江寒月的报告像一篇精密的论文,每一个结论都有严格的推导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而秦景溢的报告,会在结尾加一段“讨论”,把数据和实际应用场景联系起来,有时候还会加一句“我认为”。
江寒月曾经说过:“你的‘我认为’没有意义。数据自己会说话。”
秦景溢当时回了一句:“数据会说话,但有时候需要一个人帮它翻译。”
两个人谁也没说服谁。
但他们合作了两年,发了六篇论文,拿了三个项目。
所以大概,两种方式都是对的。
下午两点,秦景溢的报告写完了。
他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准备去楼下咖啡机接杯咖啡。
走廊里很安静,大多数办公室的门都关着,只有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地响。秦景溢端着杯子,走到咖啡机前,把杯子放上去,按下按钮。
咖啡机咕嘟咕嘟地响着,黑色的液体缓缓流进杯子里。
秦景溢盯着那个过程,脑子里还在转今天的数据。
“秦老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景溢转过头。
奶白色的大衣,深棕色的头发,浅棕色的眼睛。
是上午那个人。
“别叫我老师,”秦景溢说,“叫我景溢就行。或者小秦,大家都这么叫。”
“小秦?”她歪了一下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
“那是因为我搭档看起来太像‘小江’了,并且我比他小一岁。”
她笑了。
笑容比上午大了一点,眼角微微弯起来,像一弯浅浅的月牙。
“你的搭档是?”
“江寒月,A级研究员。你大概没听说过。”
“我听说过,”她说,“我读过他的论文。”
秦景溢看了她一眼。
“读得懂吗?”他问,语气里没有试探,只是单纯的好奇。
她想了想,然后很诚实地回答:“大概六成。他的数学推导部分,我需要花时间慢慢看。”
“六成已经很厉害了,”秦景溢说,端起咖啡杯,“我跟他是搭档,他的论文我也只能看懂八成。”
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礼貌的微笑,是那种“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笑。
“那剩下的两成呢?”
“剩下的两成,我会直接去问他。然后他会用一种‘你怎么连这个都看不懂’的眼神看我,再然后,他会花半个小时给我讲清楚。”
“那他讲完之后,你能看懂了吗?”
“能,”秦景溢说,“而且我会记住一辈子。因为他讲的方式,比论文里写的清楚十倍。”
她看着秦景溢,浅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意外。
“你对自己的搭档,评价很高。”
“不是评价,”秦景溢说,“是事实。”
他喝了一口咖啡,然后皱了皱眉。
“怎么了?”她问。
“我们研究所的咖啡,确实不太好喝。”
她笑了一下,然后说:“下次我给你带我们单位的咖啡。”
秦景溢看了她一眼。
“你在哪个单位?”
“疾控中心。”
“离这儿远吗?”
“不远,坐公交车四站路。”
秦景溢点了点头,没有问她“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你在疾控中心什么部门”之类的问题。
不是不感兴趣。
是觉得,如果她想说,她会自己说。
她没说,他就不问。
这是秦景溢的“严谨”——和江寒月不同。江寒月的严谨是“所有信息都要精确”,秦景溢的严谨是“所有信息都要放在正确的位置上”。有些信息,现在的位置就是“不需要知道”。
“那我先走了,”她说,“谢谢你指路,还有咖啡。”
“不客气,”秦景溢说,“下次来,我给你泡茶。比咖啡好喝。”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奶白色的大衣在走廊的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秦景溢端着咖啡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三秒钟后,他转身回了办公室。
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打开手机,给江寒月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来送文件的那个人,你知道吗?”
这一次,江寒月回得很快:
“不知道。但白所长上周提过,会有人来送文件。是她?”
“是她。”
“你问了她是谁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她没说。”
江寒月沉默了五秒钟——在微信上表现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两次,然后停了。
然后他发来一条消息:
“你的‘不问’和我‘不问’不是一个逻辑。”
“我知道,”秦景溢回复,“你‘不问’是因为你不在乎。我‘不问’是因为我觉得时机不对。”
“什么时机?”
秦景溢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等她主动说的时机。”
江寒月没有回复。
但秦景溢知道,他大概正在心里评估这个“时机”的概率分布。
秦景溢把手机放下,开始整理桌面。
他把论文打印稿叠好,咖啡杯洗干净倒扣在杯架上,把那盆小仙人掌转了个方向,让它均匀地接受阳光。
一切都井井有条。
但他的脑子里,还是时不时地浮现出那个人的样子。
奶白色的大衣,深棕色的头发,浅棕色的眼睛。
还有那句“下次我给你带我们单位的咖啡”。
秦景溢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江寒月,”他自言自语,“你那边有情况,我这边好像也有情况了。”
窗外,阳光正好。
秦景溢把手机放在显示器旁,摇了摇头,继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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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月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篇论文、两台笔记本电脑、一个写满公式的笔记本。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速度均匀,像是在弹一首节奏稳定的钢琴曲。金丝半框眼镜后面的眼睛专注而冷静,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地往下滚动,每一行都经过他的审视,然后才被允许进入下一阶段。
这是他的节奏。
精确、专注、不被任何事情打断。
至少,在秦景溢开口之前是这样的。
“寒月。”
秦景溢的声音从旁边的座位传来,带着一种江寒月不太熟悉的语气——犹豫。秦景溢说话从来不会犹豫。他是那种“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人,哪怕那个想法还不成熟,他也会先说出来,然后再和江寒月一起把它打磨成型。
但今天,他的“犹豫”已经持续了整个上午。
江寒月没有抬头。
“说。”
秦景溢沉默了两秒。
“没什么。”
江寒月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这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早上九点,秦景溢端着咖啡走进办公室,没有像往常一样说“早啊寒月”,而是默默坐下,打开电脑,盯着屏幕发了五分钟的呆。江寒月注意到了,但没有问。
第二次是十点半,秦景溢忽然开口叫了一声“寒月”,江寒月停下等他说话,他说了一句“今天的服务器好像有点慢”,然后就不说话了。服务器不慢。江寒月知道,秦景溢也知道。
第三次是现在。
江寒月把正在写的代码保存,合上笔记本电脑,转过身,看着秦景溢。
“你今天分神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秦景溢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眼睛盯着天花板,嘴角有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有吗?”
“有。从早上九点到现在,你的有效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十分钟。你喝了两杯咖啡,翻了三次手机,发了五次呆,叫了我三次名字但只说了两句话。”
秦景溢的笔停了。
“你数了?”
“不需要数,”江寒月说,“只需要观察。”
秦景溢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被你发现了”的坦然,还有一种“其实我也没想藏”的松弛。
“好吧,”他把笔放在桌上,“我确实有点分神。”
“原因。”
“原因……”秦景溢想了想,然后说,“你还记得我前天走廊里遇到的那个人吗?”
江寒月微微皱眉。他当然记得,因为秦景溢给他说的很详细。前天走廊里的那个人——奶白色大衣,深棕色头发,手里抱着一沓文件,来给白所长送东西。他只是简单记了一下就继续写报告了。因为他不需要知道她是谁。
但秦景溢似乎有不同的看法。
“她怎么了?”
“没怎么,”秦景溢说,语气轻描淡写得有些刻意,“就是觉得……她挺有意思的。”
江寒月看着他。
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秦景溢知道,那个“看着”意味着“我在分析你”。
“你知道她是谁吗?”江寒月问。
“不知道。”
“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
“你知道她在哪里工作吗?”
“不知道。”
“你知道的任何关于她的信息吗?”
秦景溢想了想。
“她说她下次来,会给我带咖啡。”
江寒月沉默了。
三秒钟后,他转过身,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写代码。
“寒月。”秦景溢叫他。
“嗯。”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
“什么?”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处理需要专注的工作。建议你去做一些不需要思考的事情,比如整理数据、回邮件、或者出去走走。”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并且白所长保护他女儿可很严的很。”
秦景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江寒月,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不是,”江寒月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我是在保护我的数据。一个分神的搭档,是数据最大的风险。”
秦景溢笑出了声。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正笑出来,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是那种被气笑又被暖笑的、复杂的、带着温度的笑。
“行,”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我出去走走。你一个人能搞定吗?”
“能。”
“真能?”
“你不在的时候,我的工作效率会提高百分之二十。”
秦景溢摇了摇头,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
江寒月的指尖在键盘上匀速运动,代码一行一行地出现在屏幕上。一切如常,精确、冷静、不受干扰。
但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念头在某个角落里闪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就被他按了回去。
第一个念头是:秦景溢上一次这样分神,是两年前。那时候他们刚搭档不久,秦景溢的前女友来找他复合,他拒绝了,然后在办公室发了一整天的呆。
第二个念头是:他给宋清雪发的那一期分子论看懂了吗。
秦景溢分手的那一次,江寒月没有问他原因。
但那天晚上,他点了两份外卖,放在秦景溢桌上,说了一句“食堂关门了”。
秦景溢后来提过这件事,说那是他决定和江寒月一直搭档下去的原因。
江寒月当时的回答是:“我只是不想第二天看到你因为低血糖而犯错。”
秦景溢说:“你嘴硬的样子真的很烦人。”
江寒月说:“我没有嘴硬。”
秦景溢说:“你有。”
这段对话没有结论。就像现在,江寒月不会承认自己在意秦景溢分神的原因,但他在意的程度,已经精确到了“从早上九点到现在,你的有效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十分钟”。
这就是江寒月。
他的关心,从来不会说出口。它藏在精确的计算里,藏在冷静的观察里,藏在那句“建议你去做一些不需要思考的事情”里。
秦景溢知道。
所以他才敢分神。
因为他知道,就算他分神了,江寒月也会替他盯着。
这是搭档之间的信任。
不需要说出来的那种。
下午两点,秦景溢回来了。
他的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一杯是美式——江寒月的;一杯是拿铁——他自己的。他把美式放在江寒月的桌上,然后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这一次,他没有发呆。
“想通了?”江寒月问,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没有,”秦景溢说,语气比上午轻松了很多,“但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我想知道她是谁。”
江寒月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你可以问白所长。”
“我问过了。”
江寒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秦景溢的嘴角有一个弧度,不大,但很明显。
“白所长说,她是他女儿。叫白霜羽,在疾控中心工作,目前和我一样大。”
“然后呢?”
“然后……”秦景溢端起拿铁喝了一口,“然后我就回来了。”
江寒月看着他,等了一秒,确认他没有更多要说的,然后转回头,继续写代码。
“你不问问我打算怎么办?”秦景溢说。
“不问。”
“为什么?”
“因为你打算怎么办,和我无关。”
秦景溢笑了。
“江寒月,你真的很不会聊天。”
“我不需要会聊天,”江寒月说,“我只需要会算。”
秦景溢摇了摇头,端起咖啡,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白霜羽。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霜羽。
像霜一样清冷,像羽毛一样轻盈。
他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来研究所,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记得“下次给你带咖啡”的承诺,不知道她对他有没有任何印象。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想见她。
不是因为“一见钟情”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理由——秦景溢是一个严谨的人,虽然他的严谨方式和江寒月不同,但他同样不相信没有数据支撑的结论。
他想见她,是因为那天在走廊里,她说的那句“下次我给你带我们单位的咖啡”。
语气很轻,像随口一说。
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认真。
那种“我说到做到”的认真。
秦景溢对这种东西没有抵抗力。
“寒月。”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你没有让我去盯着那组数据,我就不会在走廊里遇到她。”
江寒月的键盘声停了一瞬。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秦景溢转过头,看着江寒月的侧脸,“你的精确,有时候会带来一些你算不到的变量。”
江寒月没有回答。
但他在心里想:秦景溢说的也许是对的。那组数据本来应该他自己跑,但那天他要去凤鸣大学做报告,所以把任务交给了秦景溢。如果他没有去做那个报告,如果那组数据没有出问题,如果秦景溢没有在周末去加班——
任何一个“如果”成立,秦景溢都不会在走廊里遇到白霜羽。
但所有的“如果”都没有成立。
所以秦景溢遇到了她。
江寒月不迷信。
但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件事。
不是为了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确实算不到。
“寒月。”
“嗯。”
“谢谢。”
“不用谢。”
“我还没说谢什么。”
“不管谢什么,都不用谢。”
秦景溢笑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和空调运转的低鸣。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但那种默契的、温暖的、不需要语言的东西,填满了整个房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张并排放着的桌子上。
一张干净得像没有人用过。
一张满满当当像杂货铺。
两张桌子之间,隔着一米的距离。
但那个距离,正好是两个人同时伸出手,能够到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