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找上门的合 ...
-
到海城半个多月了,贺玺渐渐摸清了新工作的脉络。
贺玺正坐在工位上看一份项目提案,手指在鼠标上一下一下地滑着,目光在屏幕上的数据表格里来回移动。海城入冬以来难得出了太阳,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她的桌面上,把键盘和鼠标都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她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口水,杯子还没放下,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一看,愣了一下。
南今逸。
如果不是此刻突然出现,她大概真的会把这个名字连同那个人一起,慢慢忘到记忆的角落里。
“贺小姐,好久不见。不知你下午有没有时间,想请你吃个饭。之前去国外做学术访问了,上周刚回北淮,一直想找个机会感谢你之前在展会上的帮助。”
她低下头,开始打字。打了一半停下来,想了想,又删掉重打。
“南教授,好久不见。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已经不在北淮了,现在在海城这边,不好意思,没法跟您一起吃饭了。”
手机很快又震了一下。
“你离开北淮了?什么时候的事?”
贺玺回他:“半个月前。”
这次隔了几秒,对方的输入状态显示了一会儿,又消失了,又显示出来。
“那真是不巧。等以后我若去海城,再约你吃饭。”
贺玺看着这行字,想了想,回了一个笑脸和一句“好的,欢迎南教授来海城”。
“那真是不巧。等以后我去海城,再约你吃饭。”
贺玺看着这行字,想了想,回了一个笑脸和一句“好的,欢迎南教授来海城”。
北淮那边,南今逸坐在办公室里,手机搁在桌上,屏幕还亮着。
他的目光落在贺玺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上,拇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有往上划,也没有退出对话框。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是北淮冬天常见的灰白色天光,梧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一股干冷的寒意。
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纸袋,深蓝色的,系着银灰色的丝带。纸袋里面是一个墨绿色的绒布盒子,盒子不大,但手感沉甸甸的。他伸手把盒子从纸袋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里,拇指顶开盒盖。
一条手链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在国外学术访问的时候抽空去了当地一家很有名的手工艺坊,在橱窗前站了很久,挑了很久。店主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看他一直在看这一条,笑眯眯地问他是不是要送给重要的人。他说是一个朋友,老太太笑着把盒子包好,说朋友也很重要。
现在它送不出去了。
南今逸把盒盖合上,手指在绒布面上停了一下。
赵清然是昨天傍晚到的海城,拖着那只白色的小行李箱,风风火火地从机场赶到贺玺的公寓。一进门就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嚷着说海城比北淮还冷,明明靠海怎么一点都不温柔。贺玺笑着给她倒了杯热水,两个人窝在沙发上聊到半夜,聊到赵清然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贺玺处理完两份合同,又跟游旻泽开了个简短的碰头会,把下周要启动的一个跨界合作项目捋了一遍。
游旻泽今天穿了一件亮橘色的卫衣,衬得整个人像一颗移动的柑橘,开会的时候翘着二郎腿转笔,转掉了三次,每一次都说是椅子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贺玺已经习惯了他的风格,没接茬。
回到工位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贺玺去茶水间接了一杯现磨的咖啡,端在手里,站在窗边慢慢喝。
正想着下午是去楼下那家新开的超市买还是拐去远一点的那个菜市场,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那种小碎步跑动的声音,鞋底和地板的接触面积很小,踩出来的声音又轻又快。
“贺玺姐。”李溪雨的声音传来。
贺玺转过身,看到她的实习生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李溪雨歪了一下头,朝着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说外面有人找您。
她问了一句谁啊,还没来得及放下杯子,办公室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门口的光线被挡住了一块,一个男人站在那里。贺玺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总觉得在哪见过。
男人没有等她开口,往前走了两步,“贺小姐你好,”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有些事想和你谈谈。”
贺玺把咖啡杯放到桌上,站直了身体,脸上浮出一个职业微笑。她朝旁边的会客区做了个请的手势:“先生你好,请先坐。溪雨,帮客人泡杯茶。”
她话音未落,李溪雨已经转身要去了。
“不必了。”男人站在原地看着贺玺,“贺小姐,我看隔壁有家咖啡店,我们去那说吧。”
贺玺怔怔的看着他,想不通这个男人是唱的哪出,他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谨慎的打量着他,但他的目光那么坦荡。
贺玺觉得他应该不是什么坏人。虽然这个判断毫无依据,但她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点了点头。抬起头,对门口站着的那个男人说:“走吧。”
轿厢里很安静,只有缆绳运转的低微声响。贺玺从电梯门的反光里看了他一眼,他正微微低着头,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
贺玺跟着他走进隔壁的咖啡店。
店里人不多,后面有个可供人就坐的小花园,男人径直走向那里。贺玺到他对面坐下,两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握在一起,等着他开口。
他拿起桌上立着的饮品单,翻开,目光从上往下慢慢地扫过去。贺玺等了半天他还在那翻菜单。男人从头到尾把饮品单翻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问贺玺,
“喝点什么?”
“……”
贺玺心里直翻白眼,她深吸一口气,嘴角弯起一个标准的微笑,还清了清嗓子,继续维持她的耐心:“不用了,先生。您有什么问题要咨询呢?”
贺玺在来的路上,已经认出了他,这个男人之前在北淮时就来咨询过,当时还是贺玺接待的他。贺玺想着万一他是潜在的大客户呢,可不好得罪了。
对面的男人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很明显在说,你急什么,然后对走过来的服务员说:“两杯美式,热的。”
贺玺端起桌上那杯免费的白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她那股快要压不住的情绪浇下去了一些。她把杯子放下来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故意放得有点重,算是一种无声的、带着分寸感的抗议。
男人听到了,看了她一眼,嘴角那个弧度似乎大了一点。他没有说什么,把目光转向外面。
贺玺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那些话咽了回去。她靠在椅背里,一只手放在桌上,指腹无意识地在桌布上画着小圈。
终于上了咖啡,男人端起自己那杯,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
然后他才抬起头,看向贺玺。
贺玺觉得自己已经在心里骂了他八百遍了。
“先生,”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可以开始说正事了吗?”
男人笑了笑。他说。
“贺小姐你好,我来找你,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贺玺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交易?”贺玺问。
对面的男人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字。
“结婚的交易。”
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样。世界都安静极了。贺玺怔怔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反复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最后确实是真的,贺玺在心里直嘀咕,这人怕不是个疯子。
男人又开口了,似乎听到了贺玺的心声,“我不是疯子,我是认真的。”
他的目光从头到尾都稳稳地落在贺玺脸上,不闪不避。
贺玺深吸了一口气,还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但是,先生,我并不认识你啊。”
他微微点了下头,像是觉得贺玺说的话很有道理,“是,我知道。我先做个自我介绍。”
“贺玺你好,我叫南今也,北淮人。这几年工作生活都在海城,名下有几家企业,业务主要是互联网这块。”他顿了一下,“我单身,没有过婚史,也没有不良嗜好。”
他停了不到半秒,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也不是gay。”
“……”
贺玺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呃……这……”贺玺发出了两个没有任何意义的音节,然后发现自己根本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贺玺,我是认真的,没有在开玩笑。”他说,但目光始终落在贺玺脸色,“我们结婚,为期三年。三年结束,我会给你补偿,五千万现金加海城市区一套房。另外,婚姻存续期间,每个月我给你六万作为生活费。”
贺玺静静看着他的眼睛,确定他真的没有在说笑,他说的都是真的。
“你为什么找我?”贺玺困惑,“我跟你之前并没有过接触。再说,先生,你这条件也不像找不到女朋友的人。”
“没有别的原因,”他说,“只是突然想结婚了。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贺玺一直盯着他。
“贺玺,我不会伤害你。”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跟我合作,你不亏。这些都有合同为证。抱歉,今天来得匆忙,没有带纸质合同,电子档的我这里有,你可以先看一下。”
他说着,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沿着桌面推到贺玺面前。
贺玺低头看着那部手机,心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按理说她应该直接甩头就走,她没有义务跟一个陌生男人讨论婚姻这种话题,更没有义务看他手机里的合同。她坐在这里本身就已经够荒唐了。
但她没有走。
她伸出手,拿起了那部手机。屏幕上的合同条款一条一条地列着,从双方权利和义务到财产归属,从婚姻期限到违约条款,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滴水不漏。
他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带着温柔感,“我知道很突然。但请你相信,我真的是认真的。”
“当然,这也不是小事。”南今也的声音还在继续,“马上要过年了,你年后给我答复就行。不急。”
贺玺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游旻泽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她的工位对面,手里拿着一包薯片,嘎吱嘎吱地嚼着,看到她进来,举着薯片袋朝她晃了晃,问她:“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撞鬼了?”
贺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绕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的通知框弹了出来。南今也发来的合同。
她盯着那个文件名看了五秒,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屏幕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