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清晨七 ...

  •   清晨七点,校门口的大巴车已经发动,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天边刚泛起浅淡的鱼肚白,深秋的风带着刺骨凉意扫过地面,路边堆积的梧桐枯叶被吹得团团打转。

      参赛的四个人陆续背着大包赶到,书包里塞满准考证、文具、厚厚的错题笔记。其余两名选手神色紧绷,眼底带着淡淡的熬出来的青黑,一路上都在低声念叨着公式与模型。

      林逾穿了简单的黑色外套,双肩包背在肩上,手指攥着准考证边角,纸张被捏得微微发皱。他睡得不算安稳,夜里断断续续醒了两次,脑海里反复过几套高频压轴题型,可精神依旧维持得清醒锐利。

      他抬眼扫过人群,很快看见了江白。

      对方站在大巴车门侧边,一身素色的连帽卫衣,拉链拉到锁骨,神情和平常没有两样,不见临考前的焦躁不安。手里没有捧着书本临时突击,只是垂着眼,安静看着地面,仿佛即将到来的市赛,不过是又一场普通校内测验。

      听见脚步声,江白抬眸,视线和林逾轻轻撞上。

      没有多余的寒暄,仅仅一秒,两人便各自移开目光。

      老师清点完人数,催促大家依次上车。大巴车厢内部暖融融的,窗帘半拉,座位一排一排整齐排列。另外两名选手选了靠后的位置坐下,掏出小册子抓紧最后的时间翻看。

      车厢前排空出两排相邻的座位。

      林逾顿了顿,走向靠窗的那一侧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没过几秒,身旁的座位往下一陷,江白坐了过来。

      狭小的车厢空间,两人被迫比邻而坐。

      中间只隔着一道浅浅的扶手。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大巴空调微弱的吹风声响,还有车外零星行人路过的脚步声。

      林逾身体微微侧向车窗,望向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道路两旁的楼房、行道树不断向后掠去,城市一点点被甩在身后。他没有拿笔记出来翻看,临考之前强行死记硬背反而容易扰乱思路,他只是闭目靠在椅背上,在脑海里安静复盘整套答题时间分配策略。

      江白同样没有看书,手肘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前方座椅靠背。

      车厢里别的位置传来细碎的翻纸声与小声交谈,唯独这一块,沉静得近乎割裂。

      一路两个多小时车程。

      中途大巴驶入高速,窗外变成连绵的田野,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远处的田地蒙着一层朦胧灰白。

      中途有老师过来叮嘱考场注意事项,挨个交代文具检查、时间把控,走到他们这一排,停顿下来。

      “你们两个,是咱们学校最有希望拿大奖的,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好,不用过分纠结输赢。”

      林逾睁开眼,轻轻点头:“知道了老师。”

      江白淡淡应了一声。

      老师走后,周遭重归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驶过一段颠簸路面,车身猛地晃动一下。林逾脑袋微微一晃,肩膀无意之中蹭到江白的胳膊。

      两个人同时微微一僵。

      林逾下意识往窗边挪了半寸,拉开一点距离。

      江白也微微侧过身体,避开触碰。

      方才那一瞬间肌肤相触的温度转瞬即逝,可那份微妙的滞涩,留在空气里。一路积攒下来的势均力敌的张力,在狭小座位之间悄悄弥漫。

      没有人开口说话。

      大巴终于抵达目的地城市,驶入考点附近提前预定好的酒店。一行人下车,冷风扑面而来,所有人裹紧外衣。酒店大堂灯火明亮,老师办理入住,分发房卡。

      两间双人房。

      命运般,房卡分配下来,林逾和江白分到同一间。

      拿到房卡的时候,另外两个男生对视一眼,眼底藏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却什么都没多说。

      拎着行李箱走进客房,房门咔嗒一声关上,隔绝外面的喧闹。

      房间宽敞,两张单人床并排摆放,中间隔一张床头柜,落地玻璃窗对着外面的城市街景。窗帘收拢,室内光线柔和。

      短暂的沉默。

      两人各自行动,互不打扰。林逾把背包放在自己床边,将准考证、黑色水笔、涂卡笔、计算器全部取出来,整齐摊在桌面,一一清点核对,防止第二天早上遗漏。

      江白则简单收拾行李,外套脱下挂在椅背上,没有摆弄考题资料,倒了一杯温水,靠在窗边望向楼下街道。

      临近中午,一行人下楼集体吃午饭。餐桌上饭菜丰盛,可几个人都没什么胃口,简单扒拉几口米饭。另外两名选手还在互相讨论有可能考到的题型,越说心里越慌。

      林逾吃得不多,脑海里刻意强迫自己不去猜想考题,想太多只会徒增心理负担。

      江白吃饭速度平稳,细嚼慢咽,极少参与桌上的话题。

      午饭结束回到酒店,中午有两个小时午休时间。

      躺在床上,林逾却毫无睡意。天花板洁白,耳边能听见隔壁房间隐约传来说话声。他翻了个身,侧过头,隔着床头柜,可以看见江白的背影。对方闭着眼,呼吸均匀,似乎已经沉沉睡去。

      林逾闭上眼,强迫自己放空思绪,许久之后,才浅浅坠入睡眠。

      下午自由调整,不安排刷题。老师反复叮嘱不要高强度做题,避免大脑过度疲劳。

      另外两个人结伴出去熟悉考点考场位置。房间里,再度只剩下林逾与江白。

      窗外天色慢慢向晚,夕阳斜斜落下来,橘红色的光铺满半间屋子。

      林逾坐在书桌前,没有刷整套卷子,只是随手翻阅自己整理的错题本,翻看那些标记出来的模型误区,翻到那道雨夜集训困住他很久的电磁耦合大题,页边写着那句整体等效的提示。

      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

      身后传来脚步声,江白走过来,站在书桌一侧,目光也落在那一页错题之上。

      “还在看这道题。”江白开口,声音很低,在安静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逾指尖一顿,合上本子,抬眼看向他:“这类变式陷阱很多,多看一遍没有坏处。”

      “嗯。”江白应了一声,没有走开,“明天考试,不要过度纠结单道大题。如果卡壳超过十分钟,直接跳过,优先拿稳基础分。”

      这不是考点点拨,是考场经验。

      很实在,不带任何炫耀。

      林逾心里清楚,这是很中肯的提醒。正式竞赛最容易崩盘的不是不会做题,而是死死咬住一道难题不肯放手,白白耗尽时间,后面简单题目来不及作答。

      以往校内测验,他吃过类似的亏。

      “我知道。”林逾回答,顿了顿,难得反问一句,“那你呢。”

      江白垂眸,目光落在桌面,淡淡开口:“我很少卡壳。但也会跳。”

      简单直白,没有夸大。

      房间里安静片刻,夕阳渐渐沉下去,室内光线一点点变暗。

      “明天,希望能见到你全部的实力。”江白忽然说。

      不是挑衅,不是嘲讽,是属于强者,对对手郑重的期许。

      林逾心口轻轻一动。

      这么久以来争执、摩擦、追赶、拉扯,无数张试卷上的分数较量,到此刻,化作这样一句简单的话。

      他抬眼,漆黑眼眸清清楚楚对上江白的视线,语气沉静而坚定:“我不会留手。”

      没有火药味,却藏着沉甸甸的胜负。

      夜幕彻底降临,城市窗外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两人没有再多交谈。江白走回自己床边,拿起洗漱用品进卫生间。哗哗的水流声传来。

      林逾重新翻开错题本,快速过一遍重点,随后合上,把所有文具、准考证整齐装进透明考试袋。

      一切准备就绪。

      躺在床上,他没有熬夜刷题,关掉床头台灯。黑暗包裹住整个房间,隔壁床上,江白的呼吸平稳悠长。

      明天,市赛正式开考。

      几百名各地选拔出来的顶尖选手汇聚在此,而他和江白,要在这一张试卷之上,完成这场持续了数月的较量。

      有期待,有紧张,有压在心底的胜负欲。

      可更多的,是一种终于奔赴战场的踏实。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缓缓涌上来,林逾慢慢闭上双眼。

      一夜无声。

      第二天清晨,闹钟准时响起。

      清亮的铃声划破客房的寂静。

      两个人几乎同时醒过来。

      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屋内。洗漱,换衣服,拿好考试袋,跟着大部队下楼吃早餐,登上大巴前往竞赛考点。

      考点学校大门外人山人海,各个学校的参赛学生络绎不绝,少年们背着书包,神色各异,有紧张,有亢奋,有忐忑。

      老师反复叮嘱注意事项,核对准考证。

      进场铃声即将响起。

      考生排队,按照考号分不同考场。

      林逾的考场在三楼,江白在二楼。

      到了分叉路口,两人必须分开。

      周围人声嘈杂,喧闹涌动。

      林逾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江白。

      晨光落在少年清隽的侧脸上。一路从校内集训走到这里,无数次试卷对峙,替补逆袭,雨夜那两句点破迷局的提示,车厢并肩,酒店共处一室,所有画面飞快掠过脑海。

      “考场见。”林逾开口。

      江白望着他,漆黑眼底没有波澜,轻轻颔首:“考场见。”

      简短四个字。

      没有加油,没有多余祝福。

      是对手之间,最体面的道别。

      人群涌来,两人被人流推向不同方向。

      林逾转身,顺着楼梯一步步往三楼考场走去。脚步声踏在台阶上,心脏稳稳跳动。

      口袋里准考证边角微微硌着掌心。

      厚重的考场大门就在前方,属于他们的终极较量,正式拉开帷幕。三楼考场的走廊挤满考生,喧闹的人声混着远处广播的提示音,在密闭的楼道里来回回荡。

      林逾捏着透明考试袋,顺着考号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的位置,玻璃窗外面是高大的香樟树,枝叶交错,把秋日的阳光剪得碎碎的,落在桌面铺出斑驳晃动的光斑。

      他把准考证摆在桌角,计算器、黑色水笔、涂卡笔依次排开,指尖轻轻摩挲笔杆,强迫躁动的心跳慢慢平复。

      周遭的考生大多低头闭目默念公式,有人指尖不停叩击桌面掩饰紧张,也有人反复翻看小册子做最后的突击。林逾没有再去回想繁杂的模型,只是在心底过一遍提前演练无数次的时间分配方案。选择填空控制在五十分钟以内,大题按难易度取舍,卡壳十分钟立刻跳转,绝不死磕一道题耗光全部时间。

      广播响起,提示考生停止翻阅资料,监考老师开始拆封试卷袋。

      塑料封袋被撕开的细微声响在安静下来的考场格外清晰。

      雪白的试卷一张张传递下来,落在自己桌面的那一刻,林逾深吸一口气,垂眸看向卷面。

      开篇的选择填空难度中等,陷阱埋得隐蔽,却没有超出日常集训训练的范畴。笔尖落下,沙沙的书写声在四周连成一片。他落笔沉稳,一边作答一边标记疑点,遇到拿不准的题目,按照计划直接画上记号先行跳过,绝不恋战。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五十分钟过去,选择填空完成大半,标记了两处存疑的小题。

      翻过试卷,后面的综合大题接踵而至。前面两道基础综合题推演顺畅,公式信手拈来,步骤兼顾严谨与精简,是他磨合许久才找到的节奏。

      直到第三道大题铺展在眼前。

      复合场叠加的变式,结构复杂,条件层层嵌套,看上去和那个雨夜困住他的电磁耦合题同源,可题干又做了大幅度改装,不再能够直接套用之前的整体等效模板。

      林逾笔尖一顿。

      心底瞬间掠过江白当初点破他的那句话。不要强行拆分。

      可这道题条件增设了边界约束,纯粹的整体等效会丢失部分边界信息,一味拆分拆解又会陷入庞大繁琐的计算泥潭。

      两种思路的矛盾横在面前。

      墙上挂钟的指针缓缓转动,滴答,滴答。

      十分钟很快就要到临界线。

      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顺着鬓角慢慢往下滑。林逾没有慌乱,指尖攥紧笔杆,大脑飞速运转,把两种方法在脑海同时铺开对比。不能完全照搬,也不能全盘否定,要从中裁取可用的部分拼接出新的路径。

      时间一点点消耗,考场之内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所有人都沉浸在试卷之中。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半拆分局部分析边界条件,一半做整体等效消去冗余变量。草稿纸上写满层层叠叠的演算,划掉错误的推导,一遍又一遍修正参数。

      当最终的表达式完整落在纸页上的时候,距离十分钟的警戒线堪堪擦过。

      林逾长长呼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气,抬手抹了抹额角的薄汗,迅速把完整解答誊写到答题卷上。

      不敢过多停留,立刻向下推进剩余题目。

      后面两道压轴拓展题难度陡升,是整套试卷真正拉开分差的地方。有些条件晦涩隐晦,需要自己挖掘隐藏的物理关系。他稳着心神,一题一题啃下去,中间依旧遇到阻碍,便果断标记跳过,转头回头处理最开始标记的两道小题。

      整张试卷走完一轮,剩余三十分钟。

      回头复查。

      核对计算数值,检查单位,回看跳过的难题,重新梳理逻辑链条。那道复合场大题反复核对两遍,确认推导没有漏洞。

      考场上方的广播响起提醒: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林逾的目光,落在试卷最后那道分值最重的拓展题上。题干文字冗长,模型极其新颖,集训刷题时从未见过同类型变式。

      这是整张卷子最难的一关。

      他沉下心,逐字拆解题干给出的每一个已知条件,一点点剥离外壳,挖掘底层的物理内核。草稿纸上大片空白被迅速填满,尝试两套思路,全部碰壁。

      时间飞速流逝。

      五分钟,三分钟,一分钟。

      能写出部分中间推导,却始终推不出最终完整结论。

      结束铃声骤然响起。

      “请各位考生立刻停止作答,放下手中笔。”

      监考老师的声音回荡在考场。

      林逾笔尖停留在纸面,还差最后一步,终究来不及完成完整结论。他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掠过一丝遗憾,却也没有失态,顺从地放下笔。

      试卷一张张向前收走。

      他坐在原位,看着自己的答卷被摞成一叠带走。最后那道大题,只拿到部分步骤分,拿不到满分。

      走出考场的时候,楼道已经涌满考完的考生,到处都是嘈杂的议论声。

      “最后那道拓展题你做出来没有?”
      “太难了,完全没见过模型。”
      “第三道综合大题坑太多,我算错两次参数。”

      各种各样的叹息、懊恼、庆幸交织在一起。

      林逾顺着楼梯往下走,大脑还残留着考试时高速运转之后的发胀感。他复盘整场考试,基础部分几乎没有失分,几道中档大题发挥稳定,第三道耦合大题顺利啃下,唯独最后那道最高分值的拓展题,没能完整解出。

      有发挥出彩的地方,也有实实在在的缺憾。

      走到一楼大厅,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一眼便看见了江白。

      江白靠在走廊墙边,手里捏着自己的考试袋,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考后的狂喜或是沮丧。不少别的学校的考生围在附近互相对答案,他没有参与,只是安静站在那里。

      听见脚步声,江白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对。

      周围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考生从两人身侧穿梭而过。

      “考完了。”林逾先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刚刚结束高强度考试之后的沙哑。

      “嗯。”江白应声,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眼角,“最后一道拓展题,完整解出来了?”

      这是所有人出来之后最关心的一道关卡。

      林逾轻轻摇头:“只推出来中间过程,结尾结论没有做完。”

      没有遮掩,坦然说出自己的缺憾。

      江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那道题难度超乎预想,即便是各个地区选拔上来的尖子生,能完整答完的寥寥无几。

      “我写完了。”他如实说道。

      没有炫耀,只是陈述事实。

      林逾心口轻轻沉了一下。意料之中,却依旧免不了生出几分怅然。这一场较量,结局的天平,似乎已经悄悄向对方倾斜。

      “第三道耦合大题。”江白继续问。

      “做出来了。”林逾答道。

      听到这句话,江白微微颔首。当初雨夜教室那一句点破,终究没有白费。

      另外两名本校参赛选手这时也从考场走出来,脸色都不太好看。一个卡在第三道大题浪费大量时间,最后两道拓展几乎空白;另一个选择题出现低级计算失误,丢掉不少基础分。看见两人,连忙快步走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考得感觉如何?”

      两个人七嘴八舌发问,脸上满是忐忑。

      简单交换了考试感受,几个人汇合,跟着带队老师走出考点大楼。

      外面阳光正好,秋日的阳光晒在身上,驱散了考场内积压的紧绷寒意。大巴车停在马路边,一行人登车返回酒店。

      车上气氛沉闷。两名发挥失常的学生垂着头,情绪低落。老师也没有多追问分数,只劝大家不必过度纠结,卷子上交,结果已经无法更改,好好休整,等待几日之后公布成绩。

      车厢内大部分人都在闭目休息。

      林逾靠在车窗边,脑袋抵着冰凉的玻璃,脑海里一遍一遍回放试卷上的各个细节,复盘每一处得失。

      身侧,江白安静坐着,同样没有说话。

      回到酒店,下午没有安排,所有人自由活动。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逾卸下外套,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像是被抽走大半力气。连续数个小时高度集中精神,身体的疲惫终于全部涌上来。

      他没有再去回想考题,刻意强迫自己放空大脑。过度复盘只会反复放大遗憾,于事无补。

      江白接了一杯温水递过来,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玻璃杯壁凝着薄薄一层水汽。

      “不要反复回想试卷。”江白开口,“已经改变不了。”

      林逾抬眼看向那杯水,沉默几秒,伸手拿起来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稍稍舒缓了紧绷的神经。

      “我知道。”他低声说,“只是不甘心,最后那道题差一步。”

      那一步,或许就是拉开胜负的关键。

      江白站在桌边,望向窗外城市林立的楼宇,淡淡开口:“那场考试,没有人可以做到百分之百完美。就算是我,选择填空也有一处小题,拿不准。”

      林逾微微一怔。

      他一直以为,对于江白而言,整张试卷应当是行云流水,全无破绽。原来即便是他,也会存在拿不准的地方。

      “只是运气,以及模型积累的差距而已。”江白侧过头看向他,“你已经发挥出了你全部的水平。”

      这句话,不是安慰,是客观的评判。

      林逾抿了抿唇,没有回话。

      房间陷入安静,窗外的阳光缓缓偏移,时间缓缓流淌。

      接下来的两天,在等待成绩的煎熬之中度过。

      一行人没有立刻返程,竞赛闭幕式与颁奖典礼安排在第三天。城市的景点近在咫尺,可没有人有游玩的心思。大家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时时刻刻惦记着还未揭晓的分数与排名。

      另外两名选手越发焦虑,时不时拿出手机刷新竞赛官网,一遍一遍,页面始终没有更新。

      林逾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白天翻看一些课外读物,不再碰竞赛习题,夜里却偶尔会做梦,梦里反复回到考场,面对那张写满难题的试卷。

      江白依旧一如既往,情绪稳定,作息规律,仿佛等待结果这件事对他造不成丝毫折磨。只是偶尔夜深,床头柜的灯光暗下去之后,林逾能听见身侧床上传来极轻的翻身动静,才隐约意识到,对方也并非真正毫无波澜。

      第三天上午,闭幕式会场。

      巨大的礼堂坐满来自各个城市的参赛师生,座椅一排排整齐排布,台上悬挂着市物理竞赛的巨大横幅。灯光明亮,主持人站在台前,台下人声嘈杂。

      所有人的心神,全部悬在即将公布的获奖名单之上。

      按照赛制,分为一等奖、二等奖、三等奖,一等奖之中再划分出前八名,拿到省赛的入场资格。

      本校四个人坐在靠中间的位置。

      林逾端坐在座位上,手心微微沁出薄汗。

      他心里清楚,自己基础分牢牢攥住,大题也拿到大部分步骤分,拿到一等奖希望很大。但是能不能冲进一等奖前列,能不能够和江白再掰一次手腕,能不能拿到宝贵的省赛名额,全部都是未知。

      身旁,江白腰背挺直,目光平静落在舞台,神色看不出起伏。

      主持人简短开场之后,开始宣读获奖名单,从三等奖往上依次念起。

      一个个学校、一个个名字在礼堂里面回荡。

      本校另外两名选手先后被念到二等奖,两个人松了一口气,却也带着遗憾,止步于此,无缘省赛。

      礼堂的声音一浪叠过一浪,很快,宣读来到一等奖。

      全场的气氛瞬间推至顶点。

      “市物理竞赛一等奖获得者名单——”

      扩音器的声音洪亮,在偌大礼堂来回震荡。

      一个个名字缓缓报出。

      一个,两个,三个……

      林逾屏住呼吸,心脏擂鼓一般咚咚撞击胸腔。

      终于,他听见自己的名字。

      “林逾。”

      心底悬着的大石头落下一半。一等奖到手。

      但这还不是终点,要看一等奖内部的排序,要看前八的省赛资格花落谁家。

      紧接着,下一个名字响起。

      “江白。”

      两个人,全部拿下一等奖。

      台下本校带队老师脸上露出宽慰的笑意。

      宣读完整份一等奖名单之后,主持人停顿片刻,接下来要公布一等奖内部的具体排名,确定前八省赛晋级名单。

      空气仿佛凝固。

      林逾指尖紧紧攥住裤子布料,目光牢牢锁在台上。

      “本次市赛一等奖排名,第八名……第七名……”

      名字一个个念出来,不断逼近最前列。

      “第二名,林逾。”

      轰的一声,耳膜微微作响。

      第二名。

      整个礼堂的喧嚣仿佛短暂退去。

      他拿到了市赛第二名,稳稳拿到省赛入场券。

      距离第一名,只差一位。

      下一秒,主持人的声音继续响起:

      “第一名,江白。”

      依旧是江白。

      礼堂之内响起阵阵掌声。

      几个月无数次试卷之上的较量,从校内模拟,替补逆袭,一路奔赴到市赛的最终舞台。最后的结果,依旧是江白第一,他屈居第二。

      没有完成反超。

      林逾坐在座位上,胸腔里五味杂陈。有拿到省赛资格的踏实,有对第二名的认可,可心底深处,那一点不甘依旧沉沉盘踞。差的不是巨大鸿沟,仅仅是那道没有做完的最后拓展大题。

      身旁传来轻微的动静。

      江白侧过头看向他,明亮的礼堂灯光落在少年眉眼之间。没有胜利者的张扬,只有一种势均力敌的郑重。

      “第二名,很好。”江白低声说道,声音淹没在周遭的掌声浪潮里,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省赛,再比。”

      林逾抬眼望向他。

      眼底的失落慢慢沉淀下去,重新燃起熟悉的、不肯服输的锋芒。

      市赛落幕,胜负落定。

      但他们之间的较量,远远没有结束。

      更高一级的省赛,还在前方等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