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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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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热风卷着梧桐叶拍打教学楼的玻璃窗,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教室,浮尘在光束里慢悠悠地打转。
高二文理分科刚刚落定,整个理科班被重新洗牌,喧闹混杂着陌生感,充斥在每一处角落。
江白是本部调过来的插班生,直接插进这个重点理科班。
他性子冷,棱角锋利,不是那种单纯内向安静的类型。做题思路刁钻,上课敢于直接反驳老师板书里的疏漏,说话直来直去,不懂得委婉客套。长相清隽,眉眼锋利,周身带着一股不肯退让的韧劲。成绩一进来就稳居班级前列,却并不讨喜,不少同学都觉得他傲气,不好相处。
林逾坐在他斜前方。
性格开朗,人缘极好,做事稳妥周全,是班主任心里很看重的学生。待人温和,但骨子里同样不服输,对待学业极其要强,习惯把事情做到周全得体,看不惯那种目中无人的姿态。
最开始,两个人仅仅只是知道彼此名字的普通同学,没有私怨,却互相看不太顺眼。
第一次产生摩擦,是周测后的讲评课。
物理老师在黑板推演一道综合大题,步骤写到一半出现一处逻辑漏洞,班里大半同学跟着板书记笔记,没有人察觉不对劲。
满堂安静里,江白忽然抬起手。
“老师,这里推导有问题。”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整间教室。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往后排落。
老师顿住笔,低头回看板书,还没来得及开口,前排的林逾已经皱起眉,抬手。
“老师,我觉得这个推导是成立的,参考书上也是同样的解法。”
他转过身,脊背坐得笔直,目光越过几排课桌,直直对上江白的眼睛。
空气一瞬间有微妙的紧绷。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这两个成绩拔尖的男生。
江白抬眼迎上他的视线,没有半分退让,指尖敲了敲桌面上的试卷:“参考书的模型有前提条件,这道题干给的参数不一样,直接套用本身就是错的。”
“可按你的算法,最后的结果和标准答案对不上。”林逾握着笔,眉头蹙得更紧,语气依旧克制,却带着不肯妥协的坚持,“考试判分是按标准答案,你这套思路,考场拿不到满分。”
“思路错了,分数再对也没有意义。”江白语调平平,却寸步不让,“不能为了得分忽略物理逻辑。”
深秋的早读课朗朗成片,书页翻动的声响整齐划一,填满整间教室。
林逾的咳嗽一直没停。
他刻意压着音量,每次都只轻轻咳一声,尽量不影响周围人背书,可喉咙干涩发痒的不适感挥之不去,太阳穴也隐隐发涨。脸颊透着不正常的淡红,连握着课本的指尖都有些发虚。
他撑着额头,低头盯着书页,视线有些发飘,几遍读下来,字句都落不进脑子里。
后排的江白依旧坐得笔直。
他背书速度很快,记忆效率极高,别人反复诵读的知识点,他过两遍就能精准熟记。全程状态稳得离谱,神情冷敛,丝毫不受周遭动静影响。
余光里频繁掠过前方少年低头隐忍咳嗽的动作,江白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他只觉得娇气。
不过是一场普通的风寒,便撑不住状态,连早读都没法专注。换做是他,无论什么小病小痛,该完成的任务、该稳住的状态,从来不会打折。
他对林逾的观感,又多了一层淡淡的不以为然。
课间休息,班里大半人都出去透气打闹,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林逾趴在桌面上,胳膊垫着额头,闭着眼缓神。脑袋昏沉得厉害,连抬手喝水的力气都懒得用。
几个相熟的同学凑过来问了两句,见他只是轻微感冒,没什么大事,便也转身说笑去了。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江白起身去接水,路过林逾座位旁的过道时,脚步没做丝毫停顿。
两人位置朝夕相对,距离不过半米,可独处的瞬间,比陌生人还要疏离。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过,水声哗哗从饮水机处传来。接完水回来,依旧是原路返回,目光稳稳落在自己的桌面,连余光都吝啬分给前方半分。
林逾其实没睡着。
他清清楚楚听见脚步声走近、又走远。
心底莫名窜起一点闷气。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意,也知道他和江白本就是不对付的对头,对方没有义务关心自己。可难免会觉得,这人实在太过冷漠寡情,周身硬邦邦的,没有半分温度。
明明都是同班同学,何必处处摆着一副生人勿近、目中无人的样子。
林逾心底的不喜,又浓重了几分。
两人的对立,从来都是双向的。
你看不惯我的周全温和、不耐抗压,我看不惯你的孤高自傲、冷漠生硬。
谁都没错,只是性格棱角彻底相悖,天生相克。
这天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男生大多凑在一起打球,球场喧闹沸腾,汗水混着秋风,少年气息浓烈。
班里男生自发组队打半场对抗赛,人手刚好差两个,有人直接朝看台喊:“江白!林逾!下来凑个人数!”
两人几乎是同时抬眼。
江白本来靠着看台栏杆晒太阳,闻言眉峰微蹙,明显不耐热闹。
林逾也没打算参与,身体沉困,只想坐着休息。
可周围人起哄声不断,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他们两人身上,不去反倒显得矫情。
无奈之下,两人一前一后起身,踏入球场。
分组很自然,直接对半拆分,江白一队,林逾一队。
刚开局,较劲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江白球风凌厉迅猛,爆发力极强,打法极具攻击性,每一次突破、抢断、投篮都干脆利落,不给对手半点余地。
林逾球风稳健灵活,擅长配合走位、预判防守,不硬碰硬,却总能精准堵死对方的进攻路线。
场上所有人都能看出不对劲。
别人打球是娱乐放松,这两个人打球,像是在单挑博弈。
江白持球突破,直面林逾的防守,身形一晃,假动作干脆利落,试图晃开对方卡位。
林逾眼神一凝,脚步极快,瞬间堵死他的路线,防守站位稳得纹丝不动。
短短一秒的对峙,空气都跟着绷紧。
几次攻防下来,两人数次正面对上。
江白速度快,林逾预判准;江白擅长强攻,林逾擅长牵制。
谁也防不住谁,谁也碾压不了谁。
一次抢球冲撞中,两人同时起跳,指尖触碰到篮球的瞬间,肩膀狠狠撞在了一起。
力道不轻。
林逾本就身体不适,被这一下撞得身形踉跄半步,胸口微微发闷,下意识蹙紧了眉。
江白也被撞得偏了下头,站稳身形后,第一反应不是避让道歉,而是抬眼看向林逾,眼底带着一丝冷硬的审视。
刻意卡位?
林逾迎上他的目光,瞬间读懂他眼神里的质疑,心底瞬间窜起火气。
他不至于玩这种小动作。
纯粹是两人起跳角度相撞,可落在江白眼里,居然成了自己故意针对。
林逾没忍,唇线抿直,淡淡回视过去,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不甘与抵触。
两人隔着一个球场的距离,无声对峙,暗潮翻涌。
旁边同学赶紧打圆场:“没事没事,正常冲撞,打球都这样!”
没人接话。
那场球打到最后,两队比分咬得死紧。
全程没有一句交流,没有一次配合,甚至连普通的眼神示意都没有。
结束哨声吹响的那一刻,两人同时收手,各自转身,走向球场两边。
江白拿起矿泉水,仰头猛灌两口,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眉眼依旧冷硬。
他心底评价:花架子太多,对抗太软,顾忌太多,放不开手脚。
林逾抬手擦了把汗,胸口的闷意迟迟不散,脸色比上场前更白了些。
他心底冷哼:争强好胜,戾气太重,打球不过是玩乐,偏要处处较真。
从头到尾,依旧是互相看不顺眼。
回教室的路上,两人并肩走在队伍里,隔着两个人的距离,全程沉默。
路过花坛台阶,人群拥挤,有人不小心推了林逾一把。
他身体发虚,脚步一滑,差点摔下台阶。
身侧人群惊呼一声,旁边同学伸手拉了他一把,堪堪稳住身形。
这小小的意外,不过几秒就结束了。
没人注意,不远处的江白脚步顿了一瞬。
他下意识侧过头,目光落在林逾不稳的身形上,眼神微动,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下一秒,他立刻收回目光,神色重新覆上冷然,若无其事地抬步继续往前走。
不关他的事。
对手而已,没必要心软,没必要在意。
林逾站稳之后,道谢过后整理衣服,余光瞥见后方江白淡漠离去的背影,心底最后一点微妙的情绪彻底落尽。
果然。
这人从头到尾,只有冷漠和输赢,没有半分人情。
回到教室,午休时间正式开始。
全班大部分人都趴着睡觉,窗帘半拉,室内光线昏暗,安静得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林逾实在撑不住,趴在桌上沉沉睡了过去。
侧脸贴着微凉的桌面,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大概是身体不舒服,睡得并不安稳。
后排的江白没有睡。
他翻开习题册,低头刷题,笔尖稳定落下。
可不知怎么,接下来的几十分钟里,他的注意力总会不受控制地、零星飘向前方那个安静趴着的背影。
少年脊背微微蜷缩,看着格外单薄。
他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无关、陌生、对手。
可视线,还是克制不住地掠过无数次。
只是每一次掠过,都依旧是冷冰冰的评判。
体质弱、容易累、不够稳、抗压差。
没有怜惜,没有在意,只有习惯性的、针锋相对式的审视。
午休结束,铃声响起。
林逾缓缓抬起头,睡眼惺忪,眼底带着刚睡醒的红血丝,脸色依旧苍白。
他揉了揉太阳穴,刚准备翻开课本,桌角忽然轻轻落下一颗薄荷糖。
透明糖纸,清凉口味。
是班里最常见的润喉糖。
林逾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
后排江白已经低头握笔,姿态端正,神情冷淡,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桌面干净整洁,眼神专注做题,没有半分多余的动静。
就像那颗凭空出现的糖,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林逾盯着他冷淡的侧脸看了两秒。
心底第一反应,不是感动,是疑惑、别扭、甚至警惕。
又想干什么?
找茬?演戏?还是打算用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下次继续压自己一头?
他皱了皱眉,指尖碰到那颗糖,最终还是没动。
就那样安安静静摆在桌角。
两个人的较劲,连一份莫名其妙的善意,都带着针尖对麦芒的别扭。
没有软化,没有破冰,没有心动苗头。
只有——依旧对立,依旧不爽,依旧互相揣测,依旧针锋相对。
那颗薄荷糖在桌角放了整整一下午。
林逾从头到尾没碰过。
他时不时余光扫到那颗透亮的糖纸,心里的别扭感挥之不去。他猜不透江白的心思,这人向来冷淡疏离、事事较真,从来不会主动给谁示好。突如其来的一颗糖,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与其贸然收下,不如当做没看见。
直到傍晚放学,收拾书包的时候,林逾指尖无意间扫过桌角,带起那颗薄荷糖。他迟疑两秒,没有装进兜里,也没有随手剥开,只是轻轻放到了后排的桌沿边。
无声归还,泾渭分明。
他不想和江白有任何除了同窗较劲之外的牵扯。
江白收拾书本的动作顿了半秒,垂眸看向桌边静静躺着的糖果。
边角平整,未曾触碰拆开。
他抬眼,看向前面已经背上书包、准备离开的少年背影。
心底莫名窜起一点躁意。
他不是刻意示好,午休时听见他断断续续的咳嗽,看见他沙哑隐忍的模样,随手从兜里摸出一颗糖推过去而已。没有别的心思,更没有打算借此做什么文章。
可林逾的抵触,写得明明白白。
不接受、不领情、刻意划清界限。
江白冷眸微沉,心底那点仅存的、微不足道的恻隐,瞬间消散干净。
也好。
本就不对付,本就是对手,没必要多此一举。
林逾没有回头,背着书包径直走出教室,步伐干脆,没有丝毫留恋。
自此,两人之间的氛围,又冷了一个度。
之前只是暗自较劲、观念相悖,从这天之后,变成了实打实的刻意避嫌、互不沾染。
日常里所有细碎的交集,都被两人默契斩断。
以前前后桌递个作业本、传个杂物,还会顺势配合。现在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是经过两人之手,必然隔着空气递过去,绝不触碰,绝不多余停留。
课间班里热闹喧嚣,前后同学打打闹闹、互相借东西闲聊,唯独他们这一小片区域,安静得格格不入。
周三的班级换座大扫除。
全班打乱位置清理卫生死角,窗台、柜顶、墙角缝隙,每个人分工明确。
林逾被安排擦拭教室所有的玻璃窗,高处低处来回忙活,动作细致利落,每一块玻璃都擦得透亮干净。他做事向来周全,不管大小事,要么不做,要么做到最好。
江白负责清理后排的储物柜和窗台死角。
两人一左一右,隔着大半个教室,各自忙活,全程零交流。
直到清理最后一块靠窗玻璃柜顶时,林逾抬手擦拭顶端灰尘,指尖不小心碰落了柜顶上堆叠的一本闲置画册。
书本不偏不倚,直直砸向下方正在清理窗台的江白。
速度很快,猝不及防。
林逾心头一跳,下意识开口:“小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白抬头,眸光一冷,抬手稳稳接住那本坠落的画册。
厚重的书本落在掌心,力道不轻。
他抬眼看向上方的林逾,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一层淡淡的不耐。
林逾连忙放下抹布,俯身往下看,带着几分歉意:“抱歉,我没拿稳。”
他是真心致歉,意外失误,并非故意。
可落在江白眼里,只觉得毛躁粗心。做事瞻前不顾后,看似周全细致,实则漏洞百出。
他站起身,手里捏着那本画册,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看着林逾。
目光沉沉,带着审视,压迫感十足。
林逾被他看得心底发闷,那点歉意瞬间淡了大半。
他都主动道歉了,对方还是这副高高在上、事事挑剔的模样。
“我已经说了抱歉。”林逾微微蹙眉,语气也冷了下来,“只是意外。”
“粗心就是粗心。”江白终于开口,声音清淡,却字字较真,“没有那么多意外。”
一句话,直接否定了他所有的周全。
林逾喉间一滞,心底的火气彻底冒了上来。
他承认自己失手有错,可没必要被人揪着一点小事上纲上线。
班里其他同学都在忙活卫生,没人注意角落这场无声的对峙。
两人隔着半米距离,一个俯身,一个站立,目光死死相撞。
少年人不服输的棱角,在这一刻彻底硬碰硬。
“谁都有疏忽的时候。”林逾抬眼,不肯退让,“你没必要这么苛责。”
“做事不严谨,就该被说。”江白将画册随手放到窗台上,动作干脆,语气淡漠,“没必要包容。”
包容二字,听得林逾格外刺耳。
合着在他眼里,自己所有的周全温和,都只是需要被包容的短板?
林逾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火气,不再和他争辩。
多说无益。
观念不同,性格相悖,永远说不到一起去。
他直起身,不再看江白,转身继续擦拭玻璃,动作比刚才更冷更沉。
后背绷得笔直,透着明显的不悦与抵触。
江白看着他骤然冷淡的背影,心底毫无波澜。
他不觉得自己过分。
错了就是错了,疏忽就是短板,没必要因为人情世故假意包容、含糊带过。
这场小小的摩擦,无疾而终。
却让两人心里的隔阂,又厚了一层。
大扫除结束,全班收拾完毕列队离开
学校筹备秋季文艺周,每个班必须出一个集体节目。
班会课上,班主任坐在讲台前,拿着报名表征询意见,班里吵吵嚷嚷半天,没人拿得出统一的方案。唱歌太单调,舞蹈没人会,小品排练时间不够,讨论来讨论去,最后有人举手提议,搞集体朗诵。
稳妥、整齐、全员能上,不用基础,也不挑人。
全班一致通过。
敲定节目之后,下一步就是选领诵。
领诵需要两名,一男一女,音色干净、气场稳、台风端正,要站在队伍最前方撑场面。
女生人选很快定了下来,剩下的男生领诵,全班下意识看向班里气质最出众的两个人。
“让林逾来吧,他声音好听,平时班会发言最稳。”
“江白也行啊,他站姿好看,站前面绝对撑得起场面。”
几句话落地,全班瞬间统一意见。
班主任一拍板:“行,那就林逾和江白,你们两个负责男生领诵。”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逾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推辞。
谁都可以,唯独和江白搭档不行。
光是想象两个人并肩站在最前排,一同排练、一同走位、一同配合台词,他心底就透着别扭。
可全班所有人都看着,老师已经定了下来,当众推脱显得小气矫情。
林逾只能压下心底的不适,点头应下。
讲台下,江白的脸色也淡了几分。
他从不喜欢抛头露面,更不喜欢和人搭档配合。尤其搭档还是林逾。
两个互相不对付的人,被硬生生捆在同一个节目里,被迫合作。
散班会后,不少同学还在打趣,说这下好看了,两大颜值尖子站前排,节目绝对出彩。
没人知道,两个当事人心里,只剩满满的不情愿。
排练定在每天傍晚放学之后。
第一天排练,矛盾就直接摆到了明面上。
负责指导朗诵的是语文老师,讲究情绪递进、停顿节奏、语气起伏,要求两个人默契配合、互相接得住氛围。
林逾的朗诵风格偏温润流畅,吐字清晰,节奏舒缓,情绪铺得细腻饱满,适合带动整体柔和的氛围感。
江白的声线偏低偏冷,语调干脆,咬字极重,气场冷硬,没有多余的柔和起伏,通篇利落克制。
两种完全相悖的风格,撞在同一个节目里,格格不入。
刚开始合练,就频频出问题。
老师站在队伍前面,一遍遍纠正:“江白,你语气太沉太硬,这里需要柔一点,接林逾的情绪,不要压过他。”
下一秒又转头说林逾:“你也别太缓,稍微提一点气场,跟上江白的节奏,两个人要融合,不要各读各的。”
一来二去,反复调整,依旧磨合不起来。
两人天生的反差,根本不是短短几次排练就能改过来的。
一遍、两遍、三遍。
夕阳落得越来越低,操场晚风渐凉,反复的磨合,磨得所有人都耐心渐失。
最烦躁的还是他们两个。
林逾一遍遍调整自己的语速语气,刻意压缓节奏、收敛温柔,去贴合江白的冷硬气场。可无论他怎么改,两个人的衔接永远生硬突兀。
他心里难免憋火。
江白根本不愿意配合,全程我行我素,语气一成不变,冷得像在读公式,半点不肯迁就。
反观江白,同样不耐至极。
他不理解这种刻意煽情的语调,不喜欢矫揉的起伏,更不明白为什么要为了配合别人,强行改掉自己原本的节奏。
林逾太过在意细腻情绪,拖泥带水,不够干脆,反倒拖累整体气场。
又一遍合练结束,依旧失败。
老师皱着眉,无奈道:“你们两个私下多磨合一下,找找默契,再这么各顾各的,演出肯定出问题。”
老师走后,剩下全班同学自由排练。
队伍散开,其他人三三两两喝水休息,只剩林逾和江白两个人站在舞台中央,气氛僵得厉害。
晚风掠过空旷的舞台,卷起满地细碎尘埃。
没人说话。
沉默僵持了足足半分钟。
“你能不能稍微调整一下语调?”最先开口的是林逾,语气压得很平,藏着克制的不耐,“全程太硬了,衔接根本接不上。”
江白侧过头看他,眼神冷淡:“朗诵靠字意立住气场,没必要刻意柔化。”
“这是双人合诵。”林逾抬眼,寸步不让,“不是你一个人的单独展示,需要配合。”
“配合不是单方面迁就。”江白语调没半点松动,“你太拖节奏,整体气场散了。”
一句话,直接否定了他的所有处理。
林逾胸口微微发闷。
他耐心调整了这么久,反复适配对方,到头来,反倒成了他的问题。
“所以你的意思是,全程问题都在我?”
“我没这么说。”江白语气淡得近乎冷漠,“只是没必要为了迎合别人,改掉自己的方式。”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拒绝领诵?”林逾终于压不住心底的别扭,语气微微加重,“既然不愿意配合,何必耽误所有人排练。”
江白眸光微沉:“我没得选。”
他同样是被强行安排,没得推脱。
两个人站在舞台中央,并肩而立,距离很近,姿态端正,在外人看着格外养眼。
可眼底的对峙、心底的抵触、字句里的不服,浓烈得化不开。
谁都不肯认错,谁都不肯让步。
林逾觉得他固执自我、不懂配合、没有集体意识。
江白觉得他矫情刻意、过度修饰、太爱迁就氛围。
又是一次无解的对立。
旁边坐着休息的同学远远看着,不敢插话。
这两个人只要凑在一起,就没有安稳的时候,随时随地都能无声较上劲。
争执最后没有结果。
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不愿意妥协。
林逾收回目光,冷声道:“算了,继续练。”
没必要争执对错,只剩几天排练时间,只能硬磨。
接下来的排练,两个人彻底变成了机械性合作。
没有沟通,没有交流,没有私下磨合。
老师说改哪里,就改哪里,老师不说,就维持原样。该接词接词,该停顿停顿,全程公事公办,语气平得没有半点起伏。
并肩站在舞台上,身姿整齐,气场一冷一温,看着意外和谐。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每一句台词、每一次衔接,都是硬生生熬出来的别扭。
休息间隙,其他人凑在一起讨论队形、服装、配乐,热热闹闹。
唯独他们两个,各自站在舞台两端,隔着远远的距离,互不靠近。
林逾靠着栏杆吹风,低头刷着手机,完全不看舞台那头的人。
江白站在台阶边缘,望着远处的球场,神色冷淡,周身气场生人勿近。
有同学好心凑过来撮合:“你俩多聊聊呗,多熟一点默契就上来了。”
林逾只是淡淡笑笑,不接话。
江白直接偏头躲开,连敷衍的回应都懒得给。
默契?
他们之间,从来只有较劲,没有默契。
排练结束,天色彻底暗下来。
全班收拾东西解散,三三两两结伴回宿舍、回家。
林逾背起书包,转身就走,脚步干脆,没有丝毫停留。
江白落在最后,关灯锁门。
空旷的礼堂彻底安静下来,刚才两人对峙、僵持、反复磨合的氛围,仿佛从未存在过。
自此之后,每次排练,都是一模一样的状态。
台上被迫并肩,台下彻底疏离。
眼神不碰,话语不交,绝不产生任何多余牵扯。
哪怕偶尔走位失误,不小心胳膊擦过胳膊,两人都会像碰到异物一样,立刻瞬间错开,动作同步得离谱。
班里所有人都看得明白。
这两位领诵,是真的水火不容。
没有误会软化,没有别扭消融,没有悄悄改观。
只有日复一日,明目张胆、毫不掩饰的针锋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