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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不能瞒他一辈子 我哥躺在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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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闷头吃多没意思,”林熙放下筷子,“咱玩点什么。”
林熙注意到大家虽然都在尽量不去过分关注周予安,但桌上的氛围还是有些奇怪。
“玩什么?”季远看出他的意图,最先应和。
“真心话大冒险?”陈思琪提议。
“太老套了吧。”林熙想了想,“换一个,你有我没有,轮着来,每人说一件自己做过的事,没做过的喝酒。要是大家都做过,就说的人喝。”
“你这就纯为了灌酒……”
“那你别喝。”
季远不说话了,默默倒了一杯。
“别废话,”林熙把袖口往上推了推,“开始开始。”
“等等,”周既宇竖起一根手指,“咱们定个规矩,说的事必须得是真的,不能胡编。撒谎的,罚三杯。”
林熙自告奋勇:“我先来,我大一报到那天,把行李箱落在出租车上,在宿舍楼下站了两个小时不敢进去,怕室友觉得我是个连行李都看不住的废物。”
桌上安静了两秒,然后爆笑。
“就这?”纪行舟皱眉。
“这怎么了?这很丢人好不好!”林熙急了,“我当时站在楼下,看着你们一个个拖着行李箱进去,我——”
“你那个行李箱,”周若珩打断他,“后来是不是一个学姐帮你找到的?”
林熙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学姐是关越。”周若珩语气平淡,“她当时在学生会群里发了寻物启事,我看到的。”
林熙张大了嘴。
周若珩若无其事地,低头给予安擦了擦口水。
季远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林熙,又飞快移开目光,“大三那年,我有一次喝多了,在宿舍楼下花坛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发现被蚊子咬了三十七个包,我特意数的。”
“……这有什么好数的。”林熙无语。
林熙想起什么,抢着开口,“我也有我也有!我那次喝完,抱着宿舍楼下的垃圾桶嗷嗷哭,后来回宿舍,他们还不让我进门。”
纪行舟立马举手投降,“我没有,我不知道。”
林熙撇撇嘴,“你当然不知道,你带着老周出去住了。”
周若珩猛地想起什么,“大三什么时候?”
“就是,你们俩该不会喝的同一顿酒吧……”纪行舟说完才注意到周若珩抱着孩子,深深剜了他一眼。
“还真是,季远找老周表白然后被你截胡。得亏是周五晚上,要不然第二天都进不去教室。”林熙又大叫一声,“就那次,老周胃出血送急诊那回!”
季远懵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就知道拉我出来喝酒,也不怕给我也喝出胃出血。”
周若珩默默喝水,按着纪行舟,让他别说话。
林熙猛灌一杯,再次爆料,“老纪也没好到哪去,那两天老周躲着不见他,我难得见他一个人待宿舍,平时跟连体婴似的,然后他就!抱着!老周的被子!嗷嗷哭!说‘他会不会再也不理我了,我该怎么办?’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远跟他们不是一个宿舍,没见过这种市面,笑得不行。
纪行舟:“你们能不能说点我不知道的事。”
“结果!”林熙眼泪都笑出来了,“结果阿宇一个电话打过来,这小子蹦着高往外跑,衣服也没拿,就穿件短衬衫,连腰都遮不住。我原本还担心他来着,”林熙瞪一眼纪行舟,“谁知道这两人转头好上了,就剩我在那瞎操心。”
季远又喝了一口,纪行舟看见,好心地跟他碰了一下。
林熙抱着季远,两个人笑作一团,笑着笑着,笑容不知怎的就凝固在脸上。
周若珩低头看,周予安眼巴巴盯着一群怪叔叔,瘪着嘴要哭,“没事嗷,不害怕,伯伯们就是太高兴了,不看他们。”
“阿宇说一个——”
周既宇始终沉默地看着,他跟着周若珩的时候,他们俩就已经在一起了,这些事他并不知道。
“我……我小时候吃百家饭长大的,我爸早早没了,跟着我妈,后来我妈也没了,就跟着姥姥过了几年稳当日子,再后来……我哥就把我带在身边,没有我哥就没有我今天,也遇不上小琪,我那时候都没想过我还能有一个自己的小家。”
陈思琪握住周既宇的手,一齐看向窝在周若珩怀里昏昏欲睡的小予安。
眼里带着笑,笑容里闪着泪花。
人总是很奇怪,会在高朋满座的热闹中忽然伤感,如果这时候有一双回望过来的眼睛,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样的经历,在场的除了陈思琪大家都没有,一人喝了一杯。
纪行舟想了想,“我……我高中时候,有人想吃糖炒栗子,我就悄悄翻墙出去,回来的时候从墙上摔下来,瘸了一个礼拜。”
季远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我没翻过墙。”
林熙也喝了一口,“我翻过,但不是为了买栗子。”
陈思琪:“然后呢?那个人吃了吗?”
“吃了,”纪行舟笑了一下,“边吃边骂我,骂了一个多月。”
众人皆笑,纪行舟口中的主人公一般不会再有第二人。
“该谁了?哥,你是不是还没说?”
“我?”周若珩想了想,“我做过四次开胸手术。”
纪行舟攥紧杯壁,又倒了满杯。
周既宇端起酒杯,重重放下:“我没做过。”
林熙:“老周,你以后能不能别说这种事儿,我心脏受不了。”
周若珩摊开手心,做拉链状,没再说下去败坏兴致。
季远举杯,透过杯壁看纪行舟,“老纪走之前其实找过我,那场手术,是他找人做的,代价就是离开老周。他一直不让我说,其实那时候看见老周那样……”
周若珩轻咳一声,季远识趣地避重就轻,“我挺纠结的,好几次想说清楚,但其实说出来作用也不大,谁都改变不了的事。但确实是兄弟不地道,我自罚一杯。”
季远没想到的是,即便从未有人替纪行舟解释,周若珩也始终坚定地相信,他不会一走了之。
也就是那时候,季远清楚地意识到,他们之间的感情从不是他所缺失的那几年学生时代能补回来。
在场之人都僵在原位,各有各的重点要揪。
“换一个换一个,”林熙赶紧打圆场,“这游戏没法玩了,再玩下去要出人命。”
周若珩盯着纪行舟看了很久,直到怀里的予安伸手去够他,才移回视线。
“该我了。”陈思琪清了清嗓子,“我生孩子的时候,疼了十几个小时,最后顺转剖,才把予安生下来。”
桌上所有人都端起了杯子,这个他们都没有。
“辛苦了。”
陈思琪:“不辛苦,予安很乖。”
即便先天有损,周予安依旧是所有人的希冀,他是怀揣着所有人的关心与疼爱降生的,是母亲坚定选择的结果。
一轮说完,又来一轮,转了一圈下来,季远带来的两瓶红酒见了底。
那半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威士忌也剩不多,林熙蹿起来,跑到酒柜找酒。
轻车熟路地。
周若珩碰不得酒精,周朗华车祸出院身体也大不如前,家里放着的酒就成了摆设。
即便这样还是经常有人提两瓶好酒到家里拜访,一来二去攒了一柜子。
林熙捧着两瓶酒回来,一瓶赤霞珠,一瓶黑皮诺,腋下还夹着一瓶没拆封的麦卡伦,瓶身上落了一层薄灰。
“你这柜子里东西也太多了,喝不完多浪费。”他把酒往桌上一字排开,“还有一瓶勃艮第,我没敢拿,看着挺贵的。”
季远看了一眼黑皮诺的标,“你拿都拿了,还管贵不贵。”
“那我再去拿——”
“祖宗,你歇歇吧。”季远把林熙抓回座位,顺手把那瓶麦卡伦拿过来,用袖子擦了擦瓶身上的灰,拧开瓶盖闻了闻,给纪行舟倒一杯,又给自己倒满。
林熙伸手要,被季远撇一眼,“你喝那个红的,度数低。”
林熙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拐了个弯,拿起黑皮诺,给自己倒了半杯。
“安安,困没困?伯伯哄你去睡觉好不好?”
周予安摇头,“大大抱着,就好了。”
“这孩子也太听话了吧……我都感动了。”
季远将火调小,沸腾的声音慢慢减下去,餐厅更安静了,“你怎么那么容易感动?”
林熙不理他,“接着来呀,再来一轮,这才几点!”
季远闷了一口烈酒,“我喜欢一个人,超过十年。”
桌上忽然静了一瞬,大家都知道这句话看似轻飘飘地落下,砸下去到底有多重。
“我……喜欢那个人,十年……不够,大概二十年吧。”纪行舟紧随其后,不甘示弱。
两人比赛似的,争着抢那瓶麦卡伦。
又或许,不止一瓶麦卡伦。
“你慢点喝。”周若珩在旁边提醒。
纪行舟笑着,“我的酒量你还不知道?”
“酒量好不代表不会醉。”
“那倒是。”纪行舟又喝了一口,“大二那回元旦聚会你还记得吗?那次你没去。”
“我记得!”林熙立刻接话,“你喝多了,在宿舍楼下喊了半小时,把整栋楼都吵醒了,结果老周根本没在宿舍!”
“我没喊。”纪行舟矢口否认。
“你喊了。”周若珩拆穿道,“他们录了视频,当时就发给我了,还是我去才把你嘴堵上的。”
“你还留着!”纪行舟满脸不可思议,“你留那个干嘛?”
“留着以后笑话你。”
林熙爆笑,直拍大腿。
纪行舟默不作声地将麦卡伦推给季远,眼神警告似的扫过去,将周若珩抱在怀里,呲牙傻笑。
季远理都不理,面无表情地将林熙拍在自己腿上的手挪回他自己身上。
周若珩看出周予安有点困了,抱着周予安离席坐到客厅沙发,招呼周既宇拿了药瓶,准备喂药。
小孩总是不爱喝药的,何况这种一日三顿的,喂起药来难免费劲些。
一来二去折腾了好久,也喂不进去。纪行舟有些坐不住了,心不在焉地看向客厅。
“行了,别看了,”周既宇实在看不下去,“他又跑不了。”
纪行舟收回目光,“我没看。”
“你脖子都快拧成麻花了还说自己没看?”
“你是不是有分离焦虑?”林熙大着舌头问。
“你才有分离焦虑。”纪行舟瞪他一眼。
“那为什么老周走到哪你跟到哪?”
“我乐意。”
“你以前不这样啊,”林熙歪着头,“以前多嚣张啊,走哪都昂着脑袋,跟个花孔雀似的。”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是,花!孔!雀!”林熙不怕死地重复了一遍。
纪行舟伸手要去够他,季远不动声色地把林熙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挡在身后。
“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季远息事宁人,“他喝多了。”
“我没喝多!”林熙抗议。
“你闭嘴。”
周若珩背对着他们坐在沙发上,对餐厅的热闹充耳不闻。
“安安乖,把这个喝了,喝了就不难受了。”周若珩把勺子凑过去。
周予安摇头,推他的手腕,“苦。”
“不苦,大大尝过了,不苦。”
骗人。
周予安眼睛里赤裸裸写着质疑。
周若珩哭笑不得,予安这点不像他。
小予安偶尔会闹脾气,推脱着不想吃药,想要被哄。
这样很好。
比他强。
“那这样,”周若珩跟他商量,“你把这个喝了,大伯给你讲故事。”
周予安犹豫了,讨价还价道:“讲两个。”
“行。”周若珩妥协,“先把药喝了。”
周予安不情不愿地张嘴,一口把药吞掉,整张脸皱成一团,舌头进进出出来回伸缩,“大大讲故事。”
“好,讲故事。”周若珩把他往上抱了抱,满地来回转圈,“予安想听什么?”
“大大小时候。”
“大大小时候没什么好讲的呀。”
“要听。”周予安十分固执。
周若珩想了想,“大大小时候啊,身体也不好,总是生病,但没有予安这么听话。”
“为什么不听话?”
“因为大大什么事都不跟大人讲,我们安安不能跟大大学,难受的时候要告诉爸爸妈妈,要让大大知道。”
“为什么呀?”
周若珩轻轻拍着,“因为这样,才会有人心疼你。”
周予安的声音闷闷的,“那大大为什么不说?”
“我已经好了呀。”
“可是你的心跳跟我一样。”周予安从周若珩肩上撑起来,捏着他的耳尖,“大大也要告诉安安。”
“好。”
周若珩一边在客厅散步,一边轻声哄着,走着走着站到窗边。
这里离市区远,放眼望出去也见不到有人放烟花,除了电视机和餐厅里林熙的大嗓门,算得上安静。
“大大。”
“嗯?”
“我想睡觉了。”
“那就睡吧,大大抱着呢。”
“不睡。”周予安摇头,“我要等爸爸包饺子。”
“那你困不困?”
“困。”
“困了就睡,饺子明天吃也一样。”
“不一样,今天是新年。”
周若珩笑了,把怀里的小孩搂紧了,“行,那就不睡,大大陪着你。”
周予安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扭过头去看窗外飘着的雪。
“大大,雪什么时候停?”
“快了,明天早上起来就停了。”
“那明天是不是安安就不难受了?”
“嗯,安安很快就会好的。”
“那明天可以堆雪人吗?”
“可以。”
“那我要堆一个大大,一个爸爸,一个妈妈,还有……”他支着脑袋去够,“还要堆一个小舟伯伯。”
周若珩轻轻托住他的后颈,“为什么堆小舟伯伯?”
“因为他总黏着你。”
周若珩又笑。
“大大答应我了,明天陪我堆雪人。”
“好。”
“堆四个。”
“要堆五个,还有小安安,大大帮你一起堆。”
周予安满意了,靠在他怀里,眼皮颤了颤,终于闭上。
周若珩看了他一会儿,确认睡着了,抓起沙发上的毯子,将周予安整个裹住。
没敢放下去,周若珩还保持刚才的姿势,在屋里打转。
客厅里只有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和窗外的风声,以及林熙的叫嚷。
“我跟你们说,”他的声音含糊不清,但语气却很认真,“你们谁都不许欺负老周。”
周既宇捏着杯壁的手攥紧了。
“谁要是欺负老周,”林熙举起手,在空中划了一圈,“我跟他没完。”
“没人欺负他。”季远按下他的手。
“有。”林熙坚持,“有人欺负过他,欺负了还不承认。”
桌上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瞬间安静了。
周既宇正对着纪行舟,透过不断升起的热气,打量对面的人。他端着杯子转了转,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挂出泪痕。
“我哥,”周既宇借着酒意,接过话头,“有年冬天发高烧,烧到四十一度,还死活不肯去医院。我没办法,叫了林熙过来,两个人一起把他架上车。”
“到了医院他已经烧迷糊了,护士给他抽动脉血查血气——”
林熙醉眼迷离地疯狂点头,晃得晕了,险些吐出来。季远面无表情地拿走他的酒杯,换了白水过来。
周既宇继续说道:“你知道采动脉血有多疼吗?昏迷的人都能扎醒,可到了他那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在旁边陪着,他什么都不知道了,嘴里还一直念叨。”
他停了一下,看向纪行舟,蒸腾的热气再次模糊了对面的人影。
“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管慷慨地替他选择,他在叫你,他很想你。他在说:‘小舟,我冷’。”
纪行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周若珩那边刚把孩子睡着,就感觉这边气氛不太对,又不敢动,只能抱着孩子原地打转,竖起耳朵听一听。
“他那破身体,本来就不咋地,刚出院那阵,闻不了一点荤腥,闻着就吐,给梅姨愁得不行。”林熙喝了一口,嫌水没味,趁季远不注意,又换回酒杯,“后来周叔出事,他就更难了,天天在公司耗到半夜,他哪受得了。我跟季远就是那时候到庄周的,他那时候是真难。”
季远起先并不打算多说,但气氛到这了,有些事情不吐不快。
刚回来那段日子,周若珩护他跟护眼珠子似的,谁多说一句都不让。
如今纪行舟的病也好差不多,有些债总要讨回来。
至少要让当事人知道事情全貌,以免再重蹈覆辙,那条路的代价太大,谁都没有精力再重走一次。
季远:“前两年你陪他去庄周,早会他睡着了,还记得吗?你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见怪不怪吗?因为他那些年经常这样,你一声不吭忽然消失,他想不通,夜里睡不着,白天还要熬着撑起庄周,那时候公司远没有现在这般好,好些人就等着他倒下了,把庄周吞并。我们熬夜加班喝杯咖啡挺一挺也就过去了,可他不行,他那个心率,什么都不做都能到一百二,他就只能硬挺,靠意志力硬撑。”
周若珩很快听出眉目,这是趁他不在,揭他老底来的。
也顾不上许多,抱着周予安坐回餐桌,警告式的眼神一一扫过去。
季远和林熙被他一瞪,不敢说话了,纷纷低头喝酒吃菜。
周既宇却不管不顾,有些话他已经憋很多年了。
“我哥贫血最严重的时候天天嚼冰块,有一次甚至跟我说什么,他想吃土。梅姨做的喷香的排骨他一闻就吐,然后想去吃什么破土。每天加班回家进了门他就倒在沙发上起不来。要是刚好有人给他盖个被还能好点,如果那天是他自己回去的,第二天一早准发烧。”
林熙被压制着不敢说话,只能默默点头。
纪行舟始终安静地听着,模样比周予安还认真,他在弥补那些缺席的,险些等不到重逢的黑夜。
那瓶酒已经被他和季远瓜分得差不多,于是趁周若珩不注意,又悄悄开了一瓶。
提起周若珩,大家都有话要说,因为他够倔,时常用一副微笑的假面掩盖所有。
“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人手一瓶急救药,”季远的酒杯与纪行舟碰了一下,响得清脆,“在那样高压环境下,他随时可能倒下。有时是在会议室,有时是在去公司的路上。”
周若珩按下葫芦浮起瓢,偏偏他一动,怀里的人就要醒,手忙脚乱地一个也没拦住,最后只能无奈地笑笑,“你们这是要干嘛?聚众批斗我是不是?再这样明年的薪水你们就别想了。”
“你就吓唬人,哪次你少给我们了,不信。”林熙摇着脑袋滚到季远怀里,终于消停。
“我真没事,现在不是挺好的嘛……”
“我哥手腕上那道疤,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吗?他一直拿东西遮着,但其实遮不住的,从来都遮不住。”
铜锅的汤还在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但没人动筷子。
“阿宇。”周若珩几乎是立刻喊出来。
周予安被他惊了一下,哼唧着要醒。他低头哄了两下,声音压得很低,“你答应过我的。”
“我没答应。”酒精让周既宇的舌头变大了,胆子也一起变大了,“是你自己以为的,我从来没答应过。”
“周既宇。”周若珩很少叫他全名。
“他以前血压没低到那种程度,”周既宇置若罔闻,“你订婚那天,虽然后来知道那是假的,可他不知道,他当时什么都不知道。”
也不知按了哪个开关,林熙猛地从季远身上窜起来,“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闭嘴,别说话。”季远给他塞了一条小酥肉。
林熙嘟着嘴嚼嚼嚼,腾不出嘴说话。
“那天公司聚餐,他请客但是没去。他从前也经常这样,大家谁也没多想,第一轮散场准备去KTV。许覃琛,就是那个在公司看见你,把你按墙上的。说要回公司取电脑,白天我哥交代的任务没做完。他是我哥亲自招进来一手提拔的高材生,进公司之前是医院的规培生,他回去的时候发现部门灯还亮着,找去我哥办公室,结果他就看见,就看见……”
纪行舟的手攥紧了酒杯,指节发白。
“看见我哥躺在地上,身边全是血,手腕还在汩汩往外冒。”
纪行舟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啪嗒啪嗒砸在毛衣上,一滴接着一滴。
“阿宇,够了。”周若珩的声音在发抖,但依然压得很低,怕吵醒予安。
“他给我哥送到医院,病危下了好几张,我都不记得是怎么签完的。他醒来第一句话居然跟我说对不起,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究竟在对不起谁。”
是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还是对不起他还活着。
周若珩看着纪行舟,一杯接一杯喝,怀里抱着孩子,拦也拦不住。
“别说了,阿宇。”
周既宇终于抬起头,兄弟俩对视了几秒,周既宇的眼睛红了。
“哥,”周既宇哽咽道:“你就让他听,他应该知道。他刚回来我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病了,我不跟他计较。可他现在已经好了,你不能瞒他一辈子,他总要知道的,他应该知道。”
周若珩胸口剧烈起伏,下意识悠悠胳膊,晃着怀里熟睡的小孩。
纪行舟像是被定住了,手里的酒杯慢慢倾斜,酒液快要溢出来,但他完全没有察觉,仰头又灌进去。
“不够。”纪行舟眼睛红得像个兔子,“继续说。”
“纪行舟!”周若珩转过去瞪他,他不理。
“我想知道。”纪行舟抬起头,半是祈求地看着周若珩,“我想知道,我知道你一直有事瞒我,你告诉我好不好……”
“你想知道什么?”周既宇声音忽然拔高,“你想知道他收到你订婚消息的时候是什么心情?还是想看他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他其实割得并不深,他没那么大力气,但他一直在吃药,吃的都是抗凝血的药!他直到出院都是我跟周叔两个人架着才能走到家!”
“周既宇!”周若珩猛地站起来,周予安被吓醒了,尖着嗓子开始哭。
“予安乖,予安不哭。”周若珩立刻回神,来来回回晃悠着,像是一个温暖的摇床,“伯伯吵到你了是不是,不哭不哭。”
周予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死死握着周若珩手腕上红豆串珠,嘴唇发紫。
陈思琪赶紧过来,“给我,我来哄。”
周予安不肯动,闹得更狠了。
“好好好,不换不换,伯伯抱着,伯伯不说话了。”周若珩轻轻拍他的背,声音尽量放柔,“予安乖,不哭了,再哭要难受了,听话。”
“不哭不哭,伯伯带你去看雪好不好?”
周予安还是瘪着嘴,委屈巴巴地,睫毛湿湿地望着周若珩。
“难受了是不是?伯伯给你揉揉,不能再哭了,听话好不好?”
陈思琪给他递过来一堆玩具,在前面逗,周若珩就抱着予安,满屋子转悠跑。
“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咨询,”季远环抱着林熙,防止他摔下去,“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是心理问题,他控制不住。所以见到你犯病的时候,他那么了解。最严重的时候他连你的名字都听不得,听到就喘不上气。晚上什么时间找他,他都在,睡不着就处理工作,安眠药从半片加到两片,再加到三片,但吃多了会抑制呼吸,医生都不敢再给他开药。”
纪行舟几乎要把酒杯捏碎,酒洒出来一些,洇在雪白的桌布上,深红色一小片,像那年在病房被单上的血。
“所以——你们谁都不许!!欺负!老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