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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急性左心衰 周若珩胸口 ...

  •   周若珩被抬下飞机时,已经没什么意识了。
      被绑束在担架上,塞进救护车,钱景一路跟着看着,眉毛皱得就差拧死苍蝇。
      连想骂句脏话都找不到人。
      “走吧。”林熙扯着纪行舟的袖子。
      纪行舟像个雕像,看着机场出口来来往往的车辆,一动也不动。
      林熙心里也乱,搜肠刮肚挤出来一句,“你在这,他舍不得走。”
      纪行舟还是没动。
      林熙叹了口气,加重语气,“他看见你这样,只会着急,你想让他着急吗?”
      纪行舟被针刺了一般,快步走向出口。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林熙扯着纪行舟往外走,走到一半他的身体忽然有些不听使唤,双腿像是两条木棒。
      “你给我撑住,”林熙咬牙切齿地,“纪行舟你要不是个混蛋,就给我撑住了!他拼了命把你带回来,你要是出事,让他怎么办?”
      纪行舟站了几秒,径直坐进车后座,规规矩矩的,很老实。
      他不能倒,他得好好的,还要去见周若珩。
      “我能去医院吗?”纪行舟哀求道:“我想看看他。”
      林熙强忍着难受,“你去医院又能干什么?你去了,他还要分心照顾你,但他现在分不出多余的精力了。”
      看着纪行舟呆愣的表情,林熙自问说错了,赶紧找补:“你去了也见不到他,他现在醒不过来。”
      纪行舟紧扣着手指,不再说话。
      林熙深吸一口气,“他都安排好了,我带你去关师姐家住几天,你走那几年她一直跟着陈教授,现在已经是心理学博士了。有人照顾你,等他好了就去接你。”
      纪行舟垂着脑袋,很小声地问:“谁照顾他?”
      林熙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但不管怎样,你都不能去。”
      车子驶离前,纪行舟最后看了机场一眼,外面天已经黑了,机场的灯照出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他被纪薄言的人押着,就是从这被送走的。
      然后再回来,他就配不上最爱的人了。
      窗外的夜景飞快掠过,霓虹灯,高架桥,还有无数一闪而过的门店商铺,街边小吃,地摊商贾,他离开太久了,太久没有见到这里的人间烟火。
      与此同时,救护车在道上疾驰。
      周若珩躺在救护床上,戴着氧气面罩,身上贴着监测电极片。
      钱景坐在旁边,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脸色越来越难看。
      “血压多少?”
      “68/42。”
      “心率?”
      “53,室性早搏频发。”
      钱景实在忍不住不骂人,抓起对讲机,“再快一点,病人情况很不好。”
      周若珩似乎听见了什么,眼皮颤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车子在颠簸,能感觉到氧气面罩里那股熟悉的塑料味。
      他想到小舟,他应该已经到关越家,那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还有什么呢,其他人都有自己的圈子,即便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最多也就难过一阵子。
      除了小舟,他最对不起的应该就只有周朗华,遇上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也是操碎了心。
      回国前晚,大家围在一起商量要准备的东西,周朗华时隔多日再次出现,语气里没有了前几日的急切与激愤。
      周朗华见他这个样子,像极了当年的自己,他没有再勒令不许他胡闹。
      “你知道你妈走的时候,我什么样吗?”
      周若珩“嗯”了一声。
      “那时候你还小,因为这事又住了院,你总说你病成那样我都不去看你。其实那段时间我也病了。我怕被你撞见,去了另一家医院。我想不通,我究竟哪里做得不够好,她怎么就不要我了。后来我又觉得,我要是不那么忙,多陪陪她,是不是结果会不一样。后来我想明白了,你妈注定是要走的,我留不住。我想通了,病也好了,我跟你妈从始至终都是我一厢情愿,分开是早晚的事。后来我就一心带着你,虽然你跟我不亲,但至少我能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拿出足够的钱。但你不一样,把一个什么人放在心上的代价太大了,你承受得起吗?”
      “你们俩的事我从开始就没反对,只是觉得震惊,我总觉得只要是你想要的,就都好。但那孩子心狠,他能扔你一次,你能保证没有下一次?这一点你跟我太像,越是像我就越害怕,你跟他这么耗下去,你要没命的。”
      “不一样,”视频声音外放,周若珩看着纪行舟笑,“她走的时候,是她不要你。”
      “他没不要我。”
      周朗华气笑了,“没什么区别的,孩子。决心想走的人,你留不住。这就是咱爷俩的命,我留不住你妈,你也一样。”
      “我不会走你的路,”周若珩很笃定,“他爱我,我坚信他爱我。”
      “你妈走的时候,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以为只要我足够爱,她一定会被我感动,可结果又怎么样呢?爱与不爱没什么要紧的,你有钱她就爱你,等到有人比你更有钱,她就会爱别人。”
      “我不是你。”周若珩很累了,想结束这个话题,“你只是刚好爱了一个不那么好的人,但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差劲。”
      周若珩将身体放软些,方才那个姿势压得他胸闷又气短。
      “可你凭什么?”周朗华还是想劝他,“你凭什么觉得他不会走?你凭什么觉得他不会像你妈一样,有一天受不了了,头也不回转身就走?你那个病,你那个身体,你凭什么觉得他会一直陪着你?小的时候精力旺盛,对你好也是一时新鲜,但现在不一样了,你们都长大了。”
      “长大了知道吗?有自己的圈子了,他不会一直对你好的。他要是再走一次,你受得了吗?到时候你让我怎么办?爸活了一把年纪,你就打算让我孑然一身?”
      周若珩想说凭他爱我,凭我每次住院要死的时候都是他陪着我,所以即便因他而死,我也甘愿。
      那个不叫害命,最多只是把借给他的东西拿回去而已,有什么难以接受的。
      但他不敢说,说了周朗华又要有一顿说辞。
      “就算退一万步讲,他爱你,跟你一样爱,那又能怎么样?他那个家庭,他那个爸,你受得住吗?你要是出点什么事,他怎么办?你小时候跟他好,替他瞒着他家里我都不说什么,因为你是孩子。他只是把你当成躲避家里风浪的港湾!就算,就算能维持一辈子新鲜感,那你要是死了呢?”
      “他家里绝对不会同意你们俩在一起,就算我不反对又能怎样?哪怕你们俩所向披靡,彻底与纪家断了联系,你要是犯病死了,他一个人活着,你觉得他能活多久?”
      周朗华情真意切,不只是劝周若珩,他知道纪行舟一定在旁边。
      那年除夕,周朗华说“你们要面临的困难很多”。
      从来不是说说而已,所爱隔山海,而人心中固有的成见就是那山海。
      “你死了,他怎么办?他不得疯?他不得跟着你去?这些你想过没有?你就那么舍得?”
      “小珩,”周朗华轻叹,“爸是过来人,爸知道留不住人是什么滋味,你听爸一句劝,别把自己搭进去。你们俩都别把自己搭进去,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少一个我都舍不得。”
      周若珩胸口那点疼蔓延至全身,血液都被冻住了。
      “小珩?”
      周若珩脑子一片空白,身体肉眼可见地软下去,几乎滑到地上。
      周朗华嘶吼:“小珩!你说话!”
      周若珩想吸气却吸不上来,卡在半路。
      “周若珩!你说话!你到底怎么了!纪行舟呢?你快看看他!”
      周若珩身上软绵绵的,往边上倒,撞进一个宽厚的怀抱,他感觉有人在拍他的脸,很温柔。
      手机掉到地上,屏幕朝上,里面是一张目眦欲裂的脸。
      “周若珩!你说话!你给我醒着听到没?”
      纪行舟怀抱着周若珩,一直在叫他。林熙暴力破开药瓶,撬开周若珩的嘴。
      周既宇捡起手机,对着屏幕,“叔,我先挂了,他不太好。”
      “你别挂电话!”周朗华又吼,“别挂!让我看着!让我看着他!”
      周既宇愣了一下,环顾一圈,没找到合适的适合放手机的支架,于是将镜头翻转,用后置镜头对准周若珩。
      周若珩倒在纪行舟身上,根本坐不住,眼睛半闭着,全靠纪行舟支撑。
      周朗华远远看着,纪家那小子倒是尽心,跟他印象里的从前一样。可如果当真什么都没变,又为什么一声不吭地消失。
      周朗华不理解,也不想原谅。有那样的爹,儿子做出什么事都不过分。
      纪行舟不停地给他顺气,周若珩有些反应,他就问一句接一句,不停地哄。
      周朗华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一扭头刚好看见刚刚打饭回来的何晓晴,周朗华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他开始重新审视那句话,又或许,他真的只是因为爱了一个不那么好的人,而不是所有人都不值得托付。
      周若珩缓过来,把手机要过去,周朗华火速抹了把脸。
      “不疼了?”
      周若珩微不可察地点头,靠在纪行舟身上没起来,也起不来。
      周朗华盯着他,盯着那张白里透着青的脸,还有那双满是疲惫的眼睛,“行,你看着办吧,管不了你,我啥也不说了,可受不起你吓唬。你想干啥干啥,上老纪家房顶我也不管,你爹我大不了给你递把梯子。”
      周若珩笑出声。
      这老头,见面就吵,见不着还担心,实在别扭,怎么就这么别扭。
      车子又颠了一下,周若珩的意识沉得更深。
      关越住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四楼,没电梯。
      爬到一半纪行舟忽然停住。
      林熙停下等他,“怎么了?”
      纪行舟撑着楼梯扶手,喘着粗气,“没事,走吧。”
      “你也心脏疼?”
      “没有。”
      林熙盯着他看了几秒,继续往上走。走到三楼半,关越开着门等在门口。
      看见纪行舟,笑着把他往屋里迎,“快进来快进来,小舟好久不见呐。”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阳台上养着几盆绿植,茶几上放着两杯刚倒好的温水。
      “坐。”关越指了指沙发。
      纪行舟像是刚到陌生领地的惊弓之鸟,揪着衣摆站了好久,站到杯里的水放冷了,他才贴着沙发边微坐。
      “周若珩给我打过电话。”关越又给他倒了杯水,“你先在我这住几天。他交代了很多事,从早起到入睡,唠唠叨叨跟我念了一个多小时。”
      “他还说,”关越顿了顿,在给纪行舟反应的时间,“如果他那边有什么事,让我照顾你一段时间。”
      “他不会有事。”纪行舟陷入某种执妄,“他说过他会回来,他不会有事。”
      纪行舟的声音在抖,“他说过。”
      “我知道。”
      “他说过!”纪行舟忽然站起来,往门口冲,被林熙一把扯回来,“他说过他会回来找我!他答应我的!”
      关越没有极力安抚他的情绪,只是坐在一旁陪着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知道。”
      “他不会骗我的。”纪行舟抖得更厉害,“他不会。”
      关越按住他肩膀,“那就等他回来,我们一起等。”
      林熙在屋里略待了会儿,心里长了草,“我去医院那边守着,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纪行舟目送他离开,似乎在期盼他能忽然改变主意,带上自己,但是没有。
      林熙头也没回,这是周若珩特意交代的,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他去医院。
      连周若珩平常打个针,纪行舟都会出现强烈的应激反应,更遑论场景与福利院高度相似的医院。
      “饿不饿?”
      纪行舟摇头。
      “不饿也得吃,周若珩说了,让我看着你按时吃饭。”
      她说着往厨房走,“冰箱里有菜,他打电话让我提前买的,都是你爱吃的。”
      “你坐着等会儿,我马上就好。”
      纪行舟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
      咚咚咚,哗啦啦,嗡嗡嗡……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的楼房里亮着零星的光。
      他忽然想起那个地方。
      那个到处充满消毒水和血腥气的地方,到处都是不透光的墙,还有反反复复播放影片的大屏显示器。
      其实那也还好,因为再后来,他就因为“病情危重”被单独关着,不到两平方米的狭小空间,连张像样的床都打不下。
      只有一卷轻被,翻一下都会哗哗作响。
      唯一不变的是每日被人追着问:“你还爱他吗?”
      他的答案从未变过,于是疗程一次又一次延长,起先只是吃药打针,再后来就是永无止境的电击催吐。
      “纪行舟。”
      关越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他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房间内到处飘散着烟火气,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纪行舟真切地感觉到,他真的已经回来了。
      他已经从那个地方出来很久了。
      纪行舟坐到餐桌前,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他拿着筷子,在碗里翻搅,就是不往嘴里送。
      “多吃点。”关越专心吃着,状似不经意抬头看他一眼,“凉了就不好吃了。”
      纪行舟挑了两根送进嘴里,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掉进碗里。
      关越看见了,又装作没看见,继续吃。
      “好吃吗?没放葱花,他交代的。”
      就这一句话,纪行舟呼噜呼噜吃完了一整碗。
      关越洗完碗筷,从厨房出来,看见纪行舟还坐在那里,盯着某处发呆。
      “困不困?”
      纪行舟摇头。
      “不困也得睡。”关越百试不厌地用同一招,“周若珩说了,你不能熬夜。”
      其实哪有什么行之有效的心理治疗,不过就是心甘情愿的服从。
      她领着纪行舟走到次卧,推开门,“这是你的房间,被子是新晒的,床单也是新换的,都是他交代的。”
      纪行舟走进去,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户开着条缝,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桌面光秃秃的,没放什么东西,纪行舟看遍整间房,没找到一本心理学方面的书,这很反常,跟记忆中关越的形象不太符。
      关越从大学开始就是专业第一,专业课成绩是最不值一提的装饰,是她那一届的优秀毕业生。
      家里也没有什么相框,关越上学的时候最喜欢拍照,很多志愿活动学校事后忽然要收“过程留痕”,都是跟关越现讨的。
      这不是关越的家。
      纪行舟脑子不太灵光,但他笃行自己的判断,对于周若珩,他总还有几分了解。
      这是周若珩临时找来的,他名下最不起眼的一处房产,充当关越的家。
      然后千里迢迢搭着人情把关越请来,求她看顾纪行舟。怕他多想,故意装出一副借宿的假象。
      他都那样了,还有功夫操心这些。
      纪行舟坐在床边,不知道该干什么。
      关越站在门口,“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纪行舟:“他会给我打电话吗?”
      “会。”关越确信,“他醒过来就会打。”
      同一时间,医院。
      担架被推进抢救室的时候,周若珩的心率已经掉到了四十以下。
      “室颤!准备除颤!”
      钱景翻看周若珩的眼皮,瞳孔对光反应迟钝。
      “充电200J!”
      “让开!”
      “砰——”
      周若珩的身体弹起来,又落下去。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乱了一瞬,然后慢慢恢复。
      “心率上来了,68。”
      钱景吐出一口气。
      “联系心内,让他们来人会诊。调两单位血浆,赶紧给他输上。”
      “给刘医生去电话,让她快来看看这人是怎么把自己作到这的。”
      钱景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第一次见他是在急诊,那时候纪行舟围着他忙前忙后,一脑门子汗,他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起先钱景以为他没什么大问题,是家属担忧过度,后来跟着刘医生看了报告单才知道。
      这人病得跟教科书很不一样,完全是可以单独进教材研究的案例,可他好像一点不在意,对谁都笑,笑得想让人打死他。
      接触久了才发现,微笑是他最大的谎言。
      急救室外站着一排人,都在等结果。
      出发之前周若珩早早给芙兮安排好了去处,跟纪行舟一样,将他二人分别安置在烟火气最浓的闹市居民区。
      芙兮不敢一个人住,周若珩给陈思琪准了带薪休假,让她陪着待几天。
      给周既宇和季远挪出时间回庄周,一连多日从经理到主管尽数离岗出游,想必公司状况不会太好。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一脚轻一脚重。
      来人披着大衣,形容憔悴,两鬓已经白了许多。周既宇只穿了白半袖,时不时抹一把汗,这人的外衣却还滚着一圈毛。
      是周朗华,是刚从疗养院跑出来的周朗华。
      大家形容尴尬,但周朗华谁也没看,站定到抢救室门口面壁思过。
      看了很久,像是要把他这半生加诸在周若珩身上的事都想过一遍。
      他转过身,极其忐忑地,“他怎么样?”
      周既宇:“路上停跳过两次,现在还不清楚。”
      周朗华点头,没再说话。他就那么站着,这一刻他好像再也不是什么一秒就能签下百万订单的商人。
      他只是一个苍老的,无依无靠的父亲。
      周既宇从没在周朗华脸上见过那样的表情,他一贯是强大的,或者是强势的。即便明知道会让周若珩不舒服,他也从不会说软话。
      关心儿子最显而易见的方式就只是在关门的时候用手抵住铁块,亦或是在发怒时尽可能控制手上的力道。
      “他小时候,”周朗华的声音很轻,不知在说给谁听,“发高烧烧到四十度,梅姨打电话给我,说他不肯去医院,非要等我回来。”
      几个人齐齐看向他。
      “我当时在开会,很重要的人,很重要的项目,我说等我开完会,会议结束我就回去陪他。”
      周朗华没再说下去,但谁都知道是什么样的结果。他从来没陪过他,周朗华没有一次在周若珩需要的时候站在他身后。
      “小时候他特别爱哭,那时候不知道,以为他是个爱闹的孩子,现在想想其实是因为身上难受。每次他哭就想让我抱着,可我那时候太忙了,他就一直哭一直哭,把脸憋得通红。”
      “后来他再也没等过我。”周朗华神色哀默,“不哭也不闹,总是一个人待在屋里,哪里疼了也不叫人。我以为他是长大了,懂事了。”
      他顿了顿,“其实是他不需要我了。”
      走廊安静极了。
      周若珩在抢救室待了四个小时,推出来的时候还在睡。
      “急性左心衰,胸腔积液。”钱景摘下口罩,“先送ICU观察,等各项指标稳定了再转普通病房。”
      “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一定。”钱景实话实说,“他太累了,身体透支得太厉害,让他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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