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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场 ...

  •   场面一时间僵持不下,李松照颈间的血越渗越多,将胸前的衣襟染红。

      苏禾衣顿时有些着急,但双手被钳着,整个人毫无反抗之力。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太突然,她现在还带着些懵,但更多的是愤怒和无力。

      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无力。

      感觉禁锢着自己的力道突然消失,苏禾衣转头一看,却见旁边胖子的身体软软倒下去,其他两人也两眼一翻,晕在地上。

      晃眼间,一个黑袍黑面罩的男人站在房中,浑身掩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小姐有话想跟你谈谈。”那黑衣人开口,语气毫无感情,接着又是几个黑衣人涌进来,站在门口,甚至院子里还有好几人。

      突然间出现这么多黑衣人,又是在晚上,压迫感直接顶满,苏禾衣咽了咽口水,喉咙疼得厉害,心里发沉。

      李松照随手将菜刀扔在地上,“哐当”一声,打破了这如死一般压抑寂静,他没管脖子上的血,问:“她来了么?”

      “就在院外。”黑衣人比了个请的手势,李松照转头给苏禾衣递了个眼神,示意她不要担心,自己跟着黑衣人出去了。

      院子外停着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周围几个带着刀的黑衣人守着。

      李松照走到马车面前,弯腰行了个礼,“草民见过公主殿下。”

      一双纤细的手撩开车帘,露出一张稚嫩却容色无双的脸,不过十二三岁,周身气势如峨峨高山般迫人,唇色浅而白,削弱了几分这过于强盛的气势。

      “好久不见呐,堂弟?还是应该说世子殿下?”李宝姝声音带着笑。

      “草民现在早已不是什么世子。”李松照一拱手,“公主慎言。”

      “你也可以是。”李宝姝说,“我可听说,齐皇叔和王妃的头颅被挂在长矛上,在街上游了整整三圈,用以震慑百姓,李松照,你当真不恨么?”

      李松照握拳,他自然是恨的,支撑他浑浑噩噩活到现在的,不是对生的欲望,而是滔天的恨。

      但并不意味着他要轻信别人,甘愿为人手中刀来复仇。

      “先帝同样被刺死于大殿之上,公主而今不同样高坐殿堂,当着尊贵无比的公主。”李松照说。

      “闭嘴!”李宝姝声音徒然拔高,“若不是你齐王一家没保住我幼弟,我还需要你?我幼弟死在齐王府,你却活了下来!”

      “皇室若有能力,何至于将子嗣送到邕州?我兄长可是为了护他被一箭穿喉。”李松照语调带着些颤,眼神狠厉。

      李宝姝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情绪缓和下来:“跟我合作吧,堂弟,我们是李氏仅存的皇室血脉,他们见我是个女子,假惺惺地留我一命,用以掣肘前朝旧臣,彰显他们的仁慈,我这才得以苟且于世。”

      “若他们发现民间还有一位男儿,还是亲王嫡子,你猜他们会不会放过你?”李宝姝半是威胁半是商量道。

      “那皇姐屡次派人来欺我辱我是何意?”

      “呵,我李宝姝从不和扶不上墙的烂泥合作。”李宝姝咳嗽一声,拿帕子捂着唇,“若你是个遭遇变故便一蹶不振的废物,倒不如死了痛快,免得碍我的眼。”

      李松照轻嘲一声,“是皇姐需要我吧?偏偏在今天出宫,恐怕皇姐出宫一趟也绝非易事,而皇宫处处有眼睛盯着,皇姐不敢与从前旧部有丝毫联系,所以需要一位宫外的人代表前朝。”

      “况且邕州今日多处收粮,是我父王以前的旧部在蠢蠢欲动,这时候,我这位前世子的份量可比你这位供在皇宫里的公主有话语权。”

      听着这话,李宝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真心实意地笑了,手放下帘子,声音从里边传来,“堂弟好生聪明,过去是我小瞧了你,这样吧,本宫将那三个人交给你,你杀了他们替自己一雪前耻罢。”

      这三人不过市井中的泼皮无赖,收了李宝姝的钱,多次来找他麻烦。不过次次都只抢他钱财,有时动手却从不敢下重手,他很早就猜出来了个大概,但一直没有戳破。

      这其中大概有李宝姝泄愤的缘故,但更多的是对他的试探,试探他大概是个怎样的人,有没有资格和她合作。

      现在同样是对他的试探,看他有没有杀人的魄力和胆量,若没有,他就没了利用价值,反而会成为她收服邕州势力的阻碍。

      毕竟自己主子的嫡子还在世上,没人会选择放弃小主子,转而来效忠她这位身在皇宫的前朝公主。

      黑衣人递上匕首,李松照伸手接过。刀刃在黑夜中闪着寒光,映在李松照沉静的眉眼间。

      抛开李宝姝的逼迫不谈,他想杀那三个人么?

      自然是想的,那时赵叔尸骨未寒,这三人便带头冲入他院里哄抢,那时社会混乱,村民见他们是外来的,又只有他这个幼童活着,将稍微钱点的物件洗劫一空。

      后来这三人又多次找他麻烦,要他从他们□□钻过去,到家里将一切能砸的都砸了,殴打,辱骂,肆意羞辱。

      即使后面可能有李宝姝的手笔,但前几次却不是她,那时她在深宫,势弱孤立,手不可能伸到外边。

      他们不该死吗?欺男霸女,臭名昭著,自然是该死的。

      李松照捏紧手中匕首,突然催生出无尽恨意与愤怒。

      屡次羞辱挑衅他的人,过着如鱼得水的日子,甚至连过年都不放过他;将他一家灭门辱尸的人现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中书令;与外邦勾结卖国的乱臣贼子,如今却高坐帝位,贤名遍誉。

      孩童时期遭受苦难时通常是麻木的,但痛苦始终如影随形,有朝一日迸发出来,就成了滔天的恨。

      想到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之恨。

      “去旁边吧。”李松照吩咐道,“今日是个好日子,别脏了我的大门。”

      门两边还挂着她写的对联,“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李宝姝轻笑一声,啜饮了一口清茶,不阴不阳地说:“看来世子这两年在这边陲小地生活的甚好,还有过节的闲情逸致。去吧,带他们去。”

      黑衣人闻言,将那三个押送到院子旁边的竹林里。

      这么会儿,那三个无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瞪大眼睛,扯着嗓子就要嚎叫,旁边黑衣人迅速将大团粗布塞到他们嘴里,一直塞到下巴脱臼,那三人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禾衣此刻仍在厨房里,她担心地拧着眉,几次想冲出去,但都被守在门口的黑衣人死死拦住。

      “你们……”苏禾衣张了张口,嗓子却哑得厉害,知道对方不会因为自己两句话放她出去,苏禾衣干脆靠着墙角坐了下来,耳朵贴着墙,仔细听外面的声音。

      但只能依稀听见李松照和另一个女声在交谈,却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内容。

      为什么李松照会认识这三个混混的主人?这些黑衣人一看就训练有素,不像是什么普通人家养得起的,他们会伤害小萝卜头吗?

      正着急着,苏禾衣突然瞥见厨房的砖间有个缝隙,隐约能见外边的场景。

      回头看了看,见黑衣人没关注她,苏禾衣将脸贴过去,眼睛透过小孔却只能看见李松照小小的身影站在马车前,马车里边的人却始终没有露面。

      只见着黑影人将那三个人押到旁边林子里,李松照跟在后边。

      离她更近了,她也能看得更清楚些了,苏禾衣不禁屏住呼吸,有些紧张地盯着他们的动作。

      脩然间,李松照手中捏着把刀,利落地插进那人胸膛。

      苏禾衣第一次知道血是可以喷出来的,刀子抽出来的瞬间,殷红的血如一抹喷泉一样,在半空划出弧度。

      她本能地想尖叫,又生生咽下,脑中一片空白,心跳飞快。

      不过瞬息,那个小小的身影又迅速地将其他两人的脖子抹了,而后平静地转身离开。

      尸体倒在地上,黑衣人十分有序的开始挖坑埋尸。

      苏禾衣就这么呆愣地看完了全程,等到人离开,她的心依旧跳得飞快。

      她长这么大哪里见过什么杀人,唯一一次路过车祸现场,只看见了盖着白布的一角都心有余悸半天。

      两行泪从脸颊旁狠狠划下,苏禾衣低头想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她想回家,她想回到自己的世界,她想那个会在早自习和她一起拿书挡着脸偷偷唱歌的同桌,她想学校门口九块九一杯的芒果奶茶,她想教室里一边写数学公式一边讲笑话的地中海老师……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她不想待在这个世界,她想回去。

      回去,回去,回去……为什么要把她弄来这个世界,为什么偏偏是她?

      苏禾衣泣不成声,所有积压的情绪一下子崩溃,头埋在膝弯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然而这时候,门开了,李松照站在门口,院子里的黑衣人消失的无影无踪,那辆华贵的马车也施施然离开。

      瞧见她缩在墙边哭,李松照有些手足无措,他上前一步,手想要拽她的衣角想要安慰她,告诉她没事了。

      却不想苏禾衣猛然抬起头,肩膀剧烈颤抖着,整个人往角落缩了缩。

      那是他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惊恐,害怕,绝望,无助。

      她在怕他。

      李松照突然觉得铺天盖地的委屈,如鲠在喉,叫他难以呼吸。

      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万一她没有看见呢,他有些生涩地开口:“人都走完了,没事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找麻烦了。”

      苏禾衣声音都在抖:“我看见了,我看见你杀人了,我看见你把刀插进他们身体,我看见他们把他埋进了地里。”

      李松照说:“你在怪我吗?我不杀他们他们也会杀我,他们并不无辜。”

      如果没有李宝姝特意交代,他们不会每次都只羞辱他,却从不敢真把他怎么样,可能某一次,将他藏的最后一个值钱物件抢走时,顺手就杀了他。

      苏禾衣缓过来了些,重新把头埋进臂弯,开口:“别管我,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她崩溃的点不是李松照杀了他们,而是杀人这个事本身,关键还让她看着了全过程,她们那边任何一个青少年,看见杀人埋尸现场都不可能说心如止水。

      艹,她好好呆着不行吗,干嘛非要凑过去看,现在好了,看见凶杀案现场,直接震碎世界观,苏禾衣突然有点儿后悔。

      苏禾衣知道每个人有自己的立场,知道古代世界人命如草芥。李松照为求自保杀了他们无可厚非,她也没觉着他十恶不赦,她没有想怪他,也不是怨他,她只是……害怕。

      她脑子太乱了,整个人浑身带着极致紧绷后的乏力,她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李松照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的落寞,劝她:“回房吧,到这里过一夜要冻坏的。”

      苏禾衣麻木站起身,拖着步子往房里走,将门关上,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好累,身心都累,像老黄牛犁了十亩地那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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