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妃传》风心清清

3、算计

　　储秀宫。

　　我抬首，端坐在上位的是一位风流袅娜，弱不胜态的美貌女子，衣饰华锦而不俗气，只是略带风尘气色。

　　“奴婢何氏双玥参见李嫔娘娘”。我行礼。李嫔却端坐不动，想来是在给我一点颜色瞧吧。我心中暗自叹息，位分之差，却又算什么了。荣宠才是第一位的，原以为李嫔是个聪明人，原来亦不能免俗。

　　半晌，才听上面笑吟吟的说道：“哟，妹妹不用太过拘礼了，快起来吧。”说话间站起身，娉娉婷婷地走到我身边，伸手扶来：“妹妹昨夜辛苦了吧？……”一双修长的妙目向我注视过来。我脸微红，心中有些着恼，不软不硬的道：“姐姐客气，为姐姐分忧解劳，原是妹妹应该做的。”抬头绽放给李嫔一个天真无邪的微笑。

　　李嫔脸色微变，复又如初。笑道：“常听人说妹妹琴艺绝妙，不知妹妹能否演奏一曲，以慰姐姐之耳呢？”说着拍了两下手，她旁边的一位宫女悄然应声出去。我心下暗忖，她初见我面便要我弹琴，是何意？不禁看了一眼身边的红枕，却见红枕以目注视李嫔的双手。我心念一动，顺势望去，却见李嫔的双手绞在一起，微微颤动，似是紧张。我心下大疑。定是有事算计于我，此地不可久留！想到此节，我微微行礼道：“姐姐琴艺才是妙绝天下呢，妹妹星烛之光哪敢与皓月争晖？”一边说，一边苦思脱身之计。李嫔听罢，妙目流转，掩口笑道：“妹妹客气了，待琴取来你我姐妹二人一同品评何如？”我心念一动，已是有了主意，回头问红枕道：“药煎好了没？”红枕立刻会意，上前回话道：“回禀才人，药是半个时辰前煎下的，现在算来，已经煎好了。”

　　我点点头，望着李嫔盈盈笑道：“姐姐这可不巧了，妹妹原是很想与姐姐一道品琴来着的，可是这药等不得人，妹妹我想先行告退了……”李嫔嗔道：“妹妹好不给面子……这个时分煎药，可是什么病呢？”我不动声色，依然微笑答道：“先天不足，自小调养的。既如此，妹妹就告退啦”李嫔眼看留我不得，失望之情再也掩饰不住，出言讥刺道：“妹妹果然是个弱柳扶风的病美人，难怪皇上特别宠你呢。”

　　我再也忍不住，正待反唇相讥，只听身后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响起：“放肆！朕爱宠谁便宠谁，你管得着么！”居然是皇上！我又是惊讶又是欢喜又是担心。惊讶的是皇上只怕是刚刚下朝听闻李嫔召我就赶过来了；欢喜的则是小女儿的心思，皇上居然想着我呢；担心的则是，皇上如此示宠，只怕我日后在后宫的日子难过了……

　　李嫔见皇上为了我当面斥责自已，早已哭得梨花带雨。果然美不胜收，我心里亦是一动。能得到皇上盛宠三个月，果然姿容不俗。我偷偷看了一眼皇上，却见他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皱眉道：“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李嫔，日后若非我准许，不得擅自召见其它宫人。”说罢，回头向我道：“我们回去吧”声音已是温柔至极。我心下感动，羞涩地笑道：“谢皇上”皇上看着我，已带笑意，道：“起驾到玥贵人处罢”。他身边的王公公已经会意，立刻跪下，高呼：“恭喜玥贵人！”众人也都跟我一起谢恩。唯独李嫔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我抬眼望去，皇上眼望着李嫔离去的方向，面色阴沉，极是不悦。心下暗喜，柔柔的对皇上说：“皇上，请起驾吧。”皇上方回眸笑道：“好，还是你乖巧。”

　　是夜，皇上便在我这里宿下。已经是连续第二夜了呢。自从皇上迷恋李嫔以后，这还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念及李嫔，我就想到皇上那极为不悦的眼神，想来李嫔是要失宠了吧。真真是伴君如伴虎呢。我若不着意，下一个失宠的就将会是我。念此，不由惊吓出了一身冷汗。\"乖巧\"二字，何等的重要。

　　秋去冬至，天气渐渐转凉。皇上对我的恩宠也日渐隆厚。待明妃更是盛宠不衰。转眼间，凤藻宫便成了炙手可热的去处。自从那日也以，我也按例向明妃请安，只是明妃再无多余言语，每次都是冷淡有礼。红枕曾忧心忡忡，怕明妃对我不利。毕竟她手段之狠硬，心计之深是后宫皆知的。我却不惧怕：该来的总是会来，怕又有什么用？

　　冬至这天，宫里放还了一批宫女。我身边的宫女按例是一个掌事的，五个跟前服待的，六个使杂役的。我自已带来的娇杏，被我升为掌事宫女的红枕，跟前服待的入晴，待书，和两三个杂役小丫头，其它的都依例还乡了。所以这次又拨给我六个宫女。

　　我坐在椅上，懒洋洋的听嬷嬷禀给我分来的宫女：“……这两个是一等宫女：钏儿，香兰”抬眼望去，名唤钏儿的宫女形容尚小，眉目机灵；香兰则观之可亲，温柔稳重。我颔首，嬷嬷续到：“这四个是二等宫女……”我懒得再听，一挥手命她们都下去领赏，唤过红枕来，吩咐道：“钏儿，香兰你提点着，最最要紧的便是忠心，机灵。那些二等宫女交给娇杏看着，不许她们近跟前一步。”红枕会心点头道：“回贵人，红枕理会得。”我赞许地笑道：“红枕，我身边这么多人，就数你是最机灵的。”红枕笑道：“那也是托了贵人小主的福，处处有小主提点啊”我笑道：“好你个贫嘴的丫头，你放心，将来我必定为你物色一个好人家，绝不委屈了你去。”红枕却盈盈拜道：“小主，红枕不愿意嫁人，只愿意陪着小主终老。”我大奇，扶她起来，询道：“这又是为何呢？”红枕抬起头，一脸歉然：“小主，奴婢实有不得已的苦衷，还望小主见谅。”我当下略一沉吟，微笑道：“你不愿意嫁人，必定有你的道理，我也不相强于你，只愿你过得开心便好。如今在深宫中，就你还能与我说上几句知心话儿，我早就视你如同姐妹一般的了。”说罢，已见红枕哽咽道：“奴婢也时常在想，不知奴婢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能遇到小主这样的主子……”我拿出锦帕，为她擦去，笑道：“看你，成什么样了。快去调教新来的宫女吧。”她一面答应着，一面下去了。

　　是日，皇上又来我处歇息。我随意挽着头发，着素衣，皇上一见，直赞我“清净雅致，人间少有”。絮絮的讲了一些私语，却突然外面有公公来要见皇上。皇上甚是恼怒，与我携手出内堂，只见徐公公呈道：“太医刚为李嫔娘娘把过脉，恭喜皇上喜得龙胎！”皇上一听，大喜道：“真的么？起驾储秀宫！”突然想起我在身边，回头来看我的面色。我早已适时的换上了温柔得体的微笑，盈盈拜道：“臣妾恭喜皇上。”皇上见我神色如常，喜道：“朕平日里就说你是最乖巧懂事的，果然就你最让朕放心，哈哈哈。朕现下去陪李嫔说说话，玥儿要不要同去？”笑话，我现下心里已是愁苦万分，哪里还有心情去见春风得意的李嫔。却是仍然笑着说：“回皇上，龙胎要紧，臣妾担心李娘娘她……见到臣妾会……”我委婉说来，一层是表示李嫔善妒，一层是恰到好处的体现我的大方得体。皇上果然如我所料，面色稍微阴沉了一下，沉吟道：“李嫔心胸确实狭窄……玥儿难得你识大体，不用去了吧。”我跪谢，恭送皇上出去。

　　只听喧闹渐远，凤藻宫已是静寂若死。现下热闹的应该又是储秀宫了吧。我咬着银牙，指甲深深嵌到了肉里。原来是我小瞧了李嫔，此人十分嫉恨于我，若不扳倒她，我在后宫势必不能保全。可是她现在怀着龙种，轻易无法撼动。红枕见我锁眉，知我忧虑所在，轻声道：“主子，合凤藻宫之力，或许可图。”我心念一动，与明妃联合的确是个办法。只是明妃对我已有误会，如何使得她回心转意呢？我沉吟着，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