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融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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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玉衡峰已是深夜。
穿云梭在听雪殿前落下，苏泠钰带着萧梧见走进后山竹舍。
竹舍里点着灯，推门进去，桌上已备好热茶。
苏泠钰走到里间静室，在蒲团上盘膝坐下：“把并蒂莲拿来。”
萧梧见从储物袋里取出盒子双手递上。
苏泠钰接过打开，异香弥漫。他端详片刻点头：“成色上佳，药力充沛。”
他合上盖子：“炼丹需三日。这三日你在此静修，调整状态。三日后子时服丹破境。”
“师尊，服丹破境有几成把握？”
苏泠钰抬眼：“怕了？”
“不怕。只是想心里有数。”
苏泠钰沉默片刻：“若只你一人，不足三成。有我护法，可增至七成。剩下三成，”他顿了顿，“看你的造化。”
萧梧见握着玉盒，想起一件事：“师尊，并蒂莲本是掌门师伯要的。”
“交代过了。”苏泠钰说，“从东海回来前，我去了一趟凌霄殿。”
“掌门师伯说什么？”
“他问我要什么换。”苏泠钰语气平淡，“我说，北荒那趟，我去。”
萧梧见抬头：“那地方，去的人都没回来过。”
“所以你得好好活着，把《寂烬》练成。”苏泠钰看着他，“我欠掌门师兄一株莲，拿一趟北荒抵。你若练不成，我这一趟就白跑了。”
萧梧见握了握拳，没说话。
“明白了就出去。我要开炉了。”
萧梧见退出静室，在客堂蒲团上坐下闭目调息。
他能感觉到静室里传来的灵气波动，时寒时热，时急时缓。
他沉下心神运转《寒山心经》，把状态调到最好。
三日后，子时。
静室门开了。
苏泠钰走出来。他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这三天耗损不小，但眼神依旧清明，手里托着一枚丹药。
丹药通体莹润，红白两色交织，散出奇异的香气。
“这便是冰火融灵丹。”苏泠钰走到他面前，“服下后药力化开，引导冰火真气彻底交融。过程极痛苦，但你必须保持清醒，运转《寂烬》心法不可中断。一旦中断，真气失控，前功尽弃。”
萧梧见接过丹药。入手温凉，能感到里面蕴含的磅礴药力。
他深吸一口气，把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喉就化了，一寒一热两股东西分头冲进丹田。
起初不疼，暖洋洋地一路淌下去，叫他几乎以为不过如此。
错觉只有三息。
三息之后，那两股东西开始加速。它们在经脉里奔腾、冲撞、撕咬，一路撞开关窍。冰火真气被引动，从丹田翻涌上来，和药力绞在一处，变成更狂暴的一股，在他全身经脉里横冲直撞。像两条发了疯的龙，被人塞进了同一条河道。
痛。
比之前任何一次修炼都痛。
像有无数把冰刀在体内切割，又有无数团火在骨髓里烧。冷热交替，经脉时而冻僵，时而灼裂。
萧梧见闷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衣衫。
“运转心法！”
苏泠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萧梧见咬牙忍着，开始运转《寂烬》第二层心法。真气被那股药力推着，在经脉里一点一点往前挪。
他浑身颤抖，嘴唇被咬破，血顺着嘴角流下来。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一只手按在他背心。真气渡进来，护住心脉，把他快要散掉的神智兜住。
萧梧见精神一振，重新凝聚心神。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痛苦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烈。他能觉出冰火真气在药力的调和下正缓慢交融，可交融的过程比单纯的冲撞更痛。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处忽然一震。
那个红蓝交织的漩涡开始加速旋转，像两条游鱼首尾相接，循环往复。一丝丝精纯的真气从漩涡中心诞生，流向全身经脉。
这新生的真气既有冰的凛冽，又有火的炽热，却完美融合，生生不息。
《寂烬》第二层，成。
真气在体内畅通无阻，运转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萧梧见睁开眼。
视线格外清晰，能看见空气里浮动的微尘，能听见远处寒潭的水声，五感敏锐了数倍。
“感觉如何？”
苏泠钰的声音响起，听着有些倦。
萧梧见转头。
苏泠钰坐在他身侧，手仍按在他背上，脸色比刚才更白，连唇色都淡了。
“弟子很好。”萧梧见低声道，“谢师尊护法。”
苏泠钰收回手，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带着寒意吹进来，吹动他披散的长发。
他望着窗外月色，沉默了很久。
“你既已突破，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萧梧见站起身：“师尊请讲。”
苏泠钰转过身，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银边。
萧梧见呼吸滞了一下，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你可知《寂烬》为何是残卷？”
“弟子不知。”
“因为创出此功的冰焰真君，当年是被人围攻致死的。围攻他的人里有三位魔道巨擘，四位正道魁首。”
“正魔两道为什么要联手杀他？”他自问自答，“因为他太强了。强到让所有人害怕。《寂烬》修至大成，一念冰封千里，一念焚天煮海。这样的力量不该存在，更不该被一个人握着。”
他抬手把那卷书往边上推了推。
“所以他们把他围杀在北荒古战场，把《寂烬》撕成两半。上半部不知所踪，下半部落在了寒山宗手里。当年参与围杀的正道魁首里，有一位便是寒山宗的开山祖师，凌霄真人。”
“所以师尊让我练此功”
“因为下半部在我手里。这原因我说过了，我需要一个人练成上半部，替我补全。而你身负冰焰真君精血，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走回萧梧见面前，两人离得很近。
“但我没告诉你的是，”苏泠钰看着他，眼神复杂，“修《寂烬》不只是与天争，更是与人争。一旦你练成此功的消息传出去，当年围杀冰焰真君的那些势力，无论正魔，都会把你当成眼中钉。”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萧梧见的脸颊。
那触感微凉。萧梧见浑身一颤。
“所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放弃《寂烬》，转修其他功法，我可以保你平安。成就虽有限，但至少能活着。”
萧梧见静静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里的疲惫，看着他垂在身侧那只发抖的手。
“师尊，”萧梧见道，“弟子自幼学剑。父亲常说，剑道一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弟子选了这条路，就没想过回头。”
萧梧见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前路再险，弟子也走下去。至于那些想杀我的人”
他抬眼：“那就让他们来。弟子手里的剑，也不是摆设。”
苏泠钰忽然笑了。那笑很淡，转瞬即逝。
“好。”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卷帛书递过来。
“这是《寂烬》下半部的前三式剑诀。你既练成第二层，可以开始参悟。但切记不可贪多，每日最多一个时辰，否则心神受损，得不偿失。”
萧梧见接过帛书。入手柔软，材质特殊，显然年代久远。
“是。”
苏泠钰走到榻边坐下，揉了揉眉心，神色间透出深深的倦意：“我累了，要休息。你出去吧。明日卯时照常练剑。”
萧梧见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师尊脸色不好，可要弟子”
“不必。”苏泠钰打断他，摆摆手，“炼丹耗神而已，调息几日就好。出去吧。”
萧梧见躬身退出，带上门。
站在客堂，他握着那卷帛书，站了很久。
窗外月色清冷，寒潭水声潺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