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寂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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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未散。
萧梧见踏上玉衡峰顶时，苏泠钰已在听雪殿外等着。他今日换了身浅青色常服，外罩月白纱袍，墨发用根竹簪随意绾着，多了些闲散气。
“走吧。”
苏泠钰转身往山下走，萧梧见默默跟上。
藏经阁在主峰后山，从玉衡峰过去要穿过大半个宗门。一路上遇到不少弟子，见着苏泠钰都恭敬行礼，口称苏峰主，目光却忍不住往萧梧见身上瞟。
萧梧见垂着眼，只当没看见。
走了约两刻钟，前方出现一座七层高塔。塔身灰黑，檐角飞翘，每层檐下挂着铜铃，风过时叮当作响。塔前有片空地，正中立着一块石碑，刻藏经阁三个大字。
塔门前坐着个灰袍老者，正靠着藤椅打盹。听见脚步声他睁开一只眼，瞥了苏泠钰一下，又闭上。
“令牌。”
萧梧见取出木牌双手递上。老者接过，指尖在牌上一点，木牌亮起微光，随即黯淡。
“一个时辰。过时不出，塔灵自会送你出来。记住，一层功法只可阅，不可抄，不可拓，不可损。违者废修为，逐出宗门。”
他把木牌抛回来，又补一句：“小子，别贪多。一层功法三千卷，你翻不完。挑合适的，才是你的。”
萧梧见躬身：“谢前辈指点。”
老者摆摆手，继续打盹。
苏泠钰走到一旁的梅树下，倚着树干闭上眼：“我在外头等你。”
萧梧见推门入塔。
塔内比外面看着宽敞得多。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延伸开去，密密麻麻摆满玉简、书卷、帛书。每排书架上都挂着木牌分门别类：剑诀、心法、法术、丹方、阵法、符箓、杂学。
空气里是陈纸和墨的味道，混着一点木头的霉。这味道他后来在别处再没闻见过。光从高处的窗子里斜下来，浮尘在光柱里慢慢翻，翻得像有生命的东西。
塔中已有十几个人，分散在各处书架前安静翻阅。萧梧见走进去，引来几道目光，很快又移开。
他走到剑诀区，一排排看过去。
《清风剑诀》，黄阶上品，剑走轻灵。他翻了两页就推回去了，太轻，压不住寂剑那股沉。
《厚土剑法》，黄阶中品，重守重势。这本他多看了几眼，从头到尾都在教人怎么挨打、怎么守住，守到最后再还一记，写得很好，可他不想守。
《流火十三式》，玄阶下品，剑势暴烈，需火灵根筑基以上。他连玉简都没抽出来。
看了半炷香，手里还是空的。
他不急。一个时辰很长。
又看了约半炷香，他停在一卷灰扑扑的玉简前。
玉简很旧，边缘磨损，标签上的字迹模糊，勉强能辨出寂烬二字。介绍很短：残卷，品阶不详，属性特殊，修炼需冰火双灵根，对心性要求极高。后附一行小字：此卷危险，慎选。
萧梧见心里动了一下。
寂烬。寂剑。
他伸手正要取下玉简，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萧师弟对这残卷感兴趣？”
他转头。赵子枫就站在旁边，正微笑着看他，不知道来了多久。
“赵师兄。”
“这卷《寂烬》在藏经阁放了百来年。”赵子枫看着玉简，语气像在闲聊，“一位长老从古战场带回来的，只有上半部。百年来试过的人不少。”
“疯了？”
“疯了。”赵子枫说，“有一个到现在还关在药王峰后山，见人就问我练到第几层了。”
赵子枫说到这儿停了停。
“师弟可知为什么？”
萧梧见摇头。
“冰火两种真气同时走一条经脉，稍微错一点就是水火相激，经脉尽毁。”赵子枫叹道，“这还算是好的。难的是心性。练这功要时刻冷着，外物不动你，心魔不扰你。人活着哪有不乱的，一乱就反噬。”
他笑了一下：“所以为兄劝你还是选本稳妥的。那卷《寒梅剑诀》就很好，中正平和，按部就班。”
萧梧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卷《寒梅剑诀》，标签崭新，介绍详细。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寂烬上。
“多谢师兄提醒。但我还是想看看这卷。”
赵子枫笑容微敛，很快又恢复：“也罢，师弟自有主张。只是为兄多嘴一句，苏峰主可知你要选此功？”
萧梧见没答。
赵子枫了然，摇头：“师弟莫要冲动。你是苏峰主唯一的徒弟，若因选功不慎出了岔子，苏峰主面上也不好看。”
“我会慎重。”
话到这里赵子枫不再多说，拱了拱手去了另一排书架。
萧梧见看着他的背影，沉默片刻，取下那卷玉简。
玉简入手冰凉，表面粗糙，像被人摸了几十年。他注入一丝真气，玉简亮起来，一行行字往脑子里浮。
开篇第一句：
“寂者，万籁俱寂；烬者，余火成灰。此功修至极处，一念冰封千里，一念焚天煮海。然冰火相冲，非大毅力、大恒心、大智慧者不可修。切记，切记。”
萧梧见心头一震。
他继续往下看。
功法分九层，玉简里只有前四层。第一层是基础心法，教如何引冰、火灵气入体，在丹田结成冰火漩涡。第二层起是具体剑诀，每一式都需配合冰火真气的特定运转。第三层冰火交融，可施展冰封、焚寂两种神通。第四层凝练寂烬剑意，一念生冰，一念生火。
那些剑诀描述简洁、凌厉，与寂剑的特性隐隐相合。
萧梧见看了约一刻钟，合上玉简。
心里已有决断。
但他还是把玉简放回原处，继续看别的，又看了几十卷，直到塔灵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时辰将至，速做选择。
他走回寂烬前取下玉简，走向塔门。
推门出去时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看见苏泠钰仍靠在梅树下，手里拿着一片叶子正对着阳光看叶脉。
听见开门声苏泠钰侧过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玉简上。
“选好了？”
“嗯。”他把玉简递过去。
苏泠钰走过来接过玉简，瞥了一眼标签，眉头微挑。
“寂烬？”
“是。”
“你知道这是什么功法吗？”
萧梧见摇头。他确实不知道，这名字他连听都没听过。
“残卷。需冰火双灵根。危险。”
“知道还选？”
“它适合寂剑。”萧梧见顿了顿，“也适合我。”
苏泠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很浅，萧梧见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有点意思。”
他把玉简抛回去：“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