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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小迷信 人死后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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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日的前一天,厨房从清晨起就飘着呛人的辣椒香。
涂宝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眼圈红红的,时不时偏头咳两声,手里的锅铲却没停。
砂锅里的咖喱咕嘟咕嘟冒着泡,红艳艳的一层辣油浮在表面,是他查了三四个菜谱、放了整整两勺魔鬼辣椒调出来的特辣口味。
太宰治说,织田作最爱吃辣咖喱,越辣越喜欢。
“咳咳……”
又一股辣味呛进喉咙,涂宝捂着嘴咳得肩膀都抖,眼泪都逼出来了。
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递了杯温水。
太宰治靠在厨房门框上,左肩的绷带还没拆,身上松松垮垮套着件家居服,眼神有点复杂:
“放这么多辣椒,你自己都呛成这样,至于吗?”
“当然至于啊。”
涂宝接过水喝了两口,缓过气来,又凑回灶台边搅了搅咖喱,“是你朋友喜欢的嘛,第一次见面,总不能做得不好吃。”
他说得认真,粉色的发顶垂着,额角沾了点细汗。
太宰治看着他的背影,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他本以为涂宝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会真的花一整个上午熬咖喱,连呛得眼泪直流都不肯减辣椒。
这只小兔子总这样,把别人的事看得比自己还重,掏心掏肺的,软得一塌糊涂。
“别站在风口了,小心扯到伤口。”
涂宝回头见他还靠在门边,赶紧走过去推他,“去客厅坐着,马上就好。我还煮了红豆饭,装在便当盒里,明天带过去正好。”
太宰治顺着他的力道往客厅走,嘴角却悄悄勾了点极淡的弧度。
活了二十多年,每年祭日都是他自己拎瓶酒去海边,从来没人特意为织田做过一顿咖喱。
笨兔子。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心里却暖烘烘的,像揣了块温温的糖。
快到中午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涂宝以为是订的白桔梗到了,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藏青色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脸色带着点常年熬夜的苍白,气质严谨又疏离。
“请问你是?”涂宝有点疑惑。
“坂口安吾,异能特务科的。”男人微微颔首,目光越过涂宝看向客厅里的太宰治,语气平淡,“我找太宰治。”
客厅里的太宰治听见这个名字,脸上的淡笑瞬间敛了下去。
他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语气带着点毫不掩饰的讥讽:
“稀客啊。特务科的大忙人,怎么有空跑到我这种闲人家里来?”
安吾走进来,把门轻轻带上。
他目光扫过餐桌上摆着的两个便当盒,又看了眼厨房飘出来的辣咖喱香气,镜片后的眼神暗了暗,随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
“境外异能组织背后的靠山查清楚了,不是散兵游勇,是欧洲的异能商会,冲着‘书’来的。”
他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抽出几份文件推过去,“他们不止盯了横滨,东京、京都都有据点。森先生那边已经同意联手,武装侦探社这边,乱步先生也应下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太宰,这次不一样。横滨的天要变了。三方必须拧成一股绳,不然谁都讨不到好。”
“天变就变呗。”
太宰治漫不经心地翻着文件,指尖划过“异能商会”四个字,眼神冷了点,“反正森先生算盘打得精,少不了他的好处。怎么,特务科这次是打算当裁判,还是下场一起玩?”
“异能特务科负责统筹情报,不会直接插手。”
安吾推了推眼镜,避开他的讥讽,“具体的行动部署,后天三方开会再定。我今天就是来通个气。”
话说完,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安吾的目光又落在那两个便当盒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句极轻的话:
“明天……我也会去。”
太宰治翻文件的手猛地一顿。
他没抬头,也没应声,像没听见一样。空气里弥漫着咖喱的香气,却压不住两人之间沉沉的滞涩。
涂宝站在厨房门口,安安静静的没说话。
他能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不是单纯的敌意,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沾着血的旧纱,看得见对方,却跨不过去。
是朋友,也是故人。
安吾站了一会儿,见太宰治没再开口,便拿起公文包起身:
“我先走了。后天的会议,国木田会通知你。”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背对着客厅,声音很轻:“咖喱……少放辣,他胃不好。”
说完,拉开门走了。
防盗门咔哒一声合上,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太宰治盯着茶几上的文件,眼神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涂宝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轻轻放在他面前,小声说:
“他好像……也很在意你朋友。”
“在意又怎么样。”
太宰治扯了扯唇角,笑意没达眼底,“该选的路,他早就选好了。”
理解是一回事,原谅是另一回事。
那些沾满鲜血的过往,那个永远停在废墟里的友人,不是一句“身不由己”就能抹平的。
涂宝没再追问,只是坐下来,拿起一颗橘子糖剥了糖纸,塞进他手里:
“别想啦。咖喱快凉了,先吃饭。下午我再把便当重新装一下,放凉了带去正好。”
太宰治看着手心里的橘子糖,橘色的糖纸泛着暖光。
他抬头看向涂宝,小兔子眼睛红红的,是刚才呛辣椒呛的,却还弯着眼睛,努力想让他开心点。
“好。”
他轻声应了一声,剥开糖塞进嘴里。
甜丝丝的橘子味在嘴里散开,压下了喉咙里的涩意。
祭日当天,天阴沉沉的,海边的风裹着咸湿气,吹得人脸颊发疼。
涂宝抱着白桔梗,太宰治拎着两瓶清酒和便当盒,沿着石阶慢慢往山坡上走。
山坡临海,视野开阔,能看见整片横滨港的海面,灰蓝色的浪一层层拍在礁石上,碎成雪白的沫子。
无字碑立在山坡最显眼的地方,碑身干净,显然常有人来打扫。
太宰治蹲下身,把两瓶酒摆在碑前,拧开其中一瓶,倒了小半杯在碑前的石台上。酒液顺着石纹往下淌,很快被风吹干了。
涂宝把白桔梗放在旁边,又打开便当盒,将特辣咖喱和红豆饭一一摆好,轻声说:
“织田先生,我叫涂宝,是太宰先生的朋友。第一次来看你,做了辣咖喱,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他说得认真,弯腰的时候,粉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
太宰治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没说话。
风很大,吹得他的黑卷发乱飘,也吹得涂宝的粉色发丝贴在脸颊上。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一个喝酒,一个守着便当,谁都没说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涂宝偷偷看太宰治的侧脸。
男人望着海面,眼神很远,像落在了很多年前的时光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比平时少了几分散漫,多了几分沉郁。
他想,太宰先生一定很想念这位朋友吧。
不知坐了多久,石阶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坂口安吾捧着一束白菊走了上来,西装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镜片上沾了点海雾。
他走到墓碑旁,放下白菊,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时,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愧疚。
他没和太宰治说话,也没看涂宝,就那样站在墓碑旁,静默地立了很久。
海风吹得白菊的花瓣簌簌发抖,像谁在轻轻叹息。
最后,安吾又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路过太宰治身边时,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眼。没有指责,没有怨恨,只有沉沉的、化不开的旧事。
安吾走后,太宰治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口。
“他叫坂口安吾,以前是我们的朋友。”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混在风里,“三重间谍,身在曹营心在汉。最后……看着织田作死,什么都没说。”
涂宝没接话,只是往他身边挪了挪,坐得更近了点。
“我一直都知道,森先生要拿他换开业许可证。”
太宰治笑了笑,笑意却很苦,“我劝过织田作,让他别去。可他的孩子都死了,他活着也没念想了。”
“我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拦不住。”
他垂着眼,指尖捏着酒瓶,指节微微发白。这么多年了,这句话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涂宝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太宰先生。”
他的声音很软,却很认真,迎着海风,一字一句地说:
“人死后是有灵魂的。”
太宰治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小兔子的眼睛被海风吹得红红的,却亮得惊人,像盛着整片海面的光。
“妖怪都存在,灵魂肯定也存在呀。”
涂宝抿了抿唇,继续说,“织田先生肯定一直在看着你。他让你去救人的一边,你现在做到了,他一定很高兴。”
“他不会怪你的。也不会希望你一直自责,一直想着那些不好的事。”
他说得笃定,像亲眼见过一样。
太宰治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本来想笑说这种骗小孩的话你也信,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极轻的“是吗”。
“嗯!”
涂宝用力点头,粉色的兔耳差点从头发里冒出来,他赶紧压了压,继续说,“我妈妈说,离开的人都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在意的人。你好好的,他才会安心。”
风卷着海浪声漫上山坡,涂宝的声音软乎乎的,却像一块温温的石头,轻轻砸进了太宰治沉了很多年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暖意。
他看着眼前的小兔子,海风吹得他脸颊发红,眼神却干净得像山涧的泉水。
很久很久,太宰治轻轻笑了一声,是很淡、很放松的笑意。
他伸手,揉了揉涂宝的发顶,力道很轻,带着海风的凉意。
“知道了,小迷信。”
涂宝抬头看他,见他终于笑了,也跟着弯起眼睛,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日头慢慢西斜,把海面染成了金红色。
太宰治把没喝完的酒倒在碑前,盖上便当盒:“走吧,回去了。”
“嗯。”涂宝抱起空了的桔梗包装纸,跟在他身后。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远处的横滨港渐渐亮起灯火,星星点点的,像撒了一地碎钻。
谁都知道,平静之下藏着暗流,异能商会的虎视眈眈,“书”的纷争,三方势力的拉扯,都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横滨的天,确实要变了。
可涂宝走在太宰治身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看着他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却一点都不害怕。
他想,不管天怎么变,他都会陪着这个人。
陪他站在救人的一边,陪他走过所有难走的路。
就像今天这样,安安静静地,一直陪着。
太宰治侧过头,看了眼身边蹦蹦跳跳踩影子的小兔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海风很凉,可身边的人,很暖。
或许织田作说得对。
而现在,他好像也找到了值得为之停留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