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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朋友与祭日 太宰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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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肩伤好转的速度比预想中慢些,倒不是伤口难愈,是总有人管不住自己。
要么趁涂宝在厨房忙活时,偷偷踮脚去够书架顶层的旧卷宗,扯得伤口渗血;要么趁涂宝下楼取快递,摸出藏在花盆后的半盒烟,刚点着就被抓个正着。
“太宰治!”
涂宝叉着腰站在阳台门口,脸颊气鼓鼓的,粉色的兔耳都从发顶冒出来半截,“你再偷偷抽烟,我就把你所有藏的烟都扔了!”
太宰治叼着烟的动作一顿,慢悠悠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举手投降笑得无辜:“就抽了一口,小朋友别这么凶嘛。”
“一口也不行!”涂宝走过去,把烟灰缸端走倒掉,又从口袋里摸出颗橘子味硬糖塞他手里,“想抽烟就吃这个。医生说了,尼古丁会延缓伤口愈合,你不想早点拆线吃蟹肉宴了?”
“知道了知道了。”
太宰治剥开糖纸含进去,橘子的甜意在嘴里散开。他靠在阳台栏杆上,垂眸看着气鼓鼓的小兔子,眼底漾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
这几天涂宝把他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清晨温好的蜂蜜水,中午清淡却鲜美的养伤餐,傍晚准时的换药时间,连他洗脸的水温都兑得刚刚好,不准碰一点冷水。
公寓从冷清清的样板间,慢慢沾了烟火气,厨房飘着饭菜香,沙发上搭着小兔子的针织外套,连空气里都带着点淡淡的胡萝卜甜香。
像有只软乎乎的兔子,蹦蹦跳跳地闯进了他荒芜了很久的领地,把那些冰冷的角落,一点点烘得暖了起来。
“对了,下午国木田先生打电话,说有合作方过来对接事情,让你在家等着就行,不用去社里。”
涂宝收拾完烟灰缸,回头叮嘱他,“你可别趁我做饭偷偷跑出去。”
“合作方?”
太宰治挑眉,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冲着“书”来的境外势力最近动作越来越频,单靠武侦压不住,森鸥外那只老狐狸,肯定要派人来谈联手。
果不其然,下午三点刚过,防盗门就被人踹得咚咚响,伴随着中原中也暴躁的声音:
“死青花鱼!开门!老子知道你在家!”
涂宝刚解开围裙,跑去开门。
门外的中原中也穿着黑色西装,领口别着港口□□的徽章,手里拎着厚厚的文件袋,看见开门的是涂宝,愣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随即皱起眉:“涂宝?你怎么在这儿?”
“太宰先生受伤了,我过来照顾他几天。”涂宝侧身让他进来,顺手给他倒了杯温水。
中也走进客厅,看见太宰治懒洋洋靠在沙发上,衬衫领口还别着那枚眼熟的银狐狸扣针,嗤笑一声:
“可以啊太宰,受伤了还有人伺候,日子过得挺舒坦。”
“总比某些小矮子天天跑东跑西强。”
太宰治抬眼瞥他,语气散漫,“说吧,森先生派你来干什么?总不会是专程来看我笑话的。”
“少废话。”
中也把文件袋扔在茶几上,脸色沉了点,“境外那帮异能疯子最近闹得越来越凶,前天夜里端了我们两个物资点,摆明了是冲着‘书’来的。首领的意思,武侦和港口□□暂时联手,清掉这批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不情不愿:“还有,这批人里有几个异能很棘手,首领说……让双黑再出一次手。”
“双黑?”
涂宝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下意识抬头看向太宰治。
这个词他好像在哪里听过,似乎是港口□□时期的传说——最年轻的干部和他的搭档,一夜之间摧毁敌对组织整个据点,是黑暗里令人闻风丧胆的组合。
“哟,涂宝你还不知道吧?”
中也挑眉,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你身边这位,以前可是港口□□最可怕的干部,我们俩凑一块儿,就没有搞不定的敌人。”
“也就那样吧。”太宰治漫不经心地翻着文件,指尖划过文件上的异能者名单,“毕竟搭档是个只会用蛮力的小矮子,能活到现在全靠我带飞。”
“你说谁只会用蛮力!死青花鱼你找打!”中也瞬间炸毛,攥着拳头就想揍人,碍于对方有伤在身,硬生生忍住了。
涂宝站在旁边,看着两人斗嘴,心里却有点发沉。
他知道太宰治以前在□□待过,可“双黑”两个字背后,是多少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他想都不敢想。
那些黑暗的日子里,他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总把自己弄得一身伤?是不是也没人管着他,任他抽烟喝酒,任他往危险里冲?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着,涩涩的疼。
正事聊得差不多,中也起身准备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太宰治一眼,语气比刚才沉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复杂:“再过两天就是那个日子了。今年……你别又一个人跑去海边灌醉自己。”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太宰治翻文件的手猛地一顿,脸上散漫的笑意淡了下去,鸢色的眼眸沉得像化不开的墨。他没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中也叹了口气,又看了涂宝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拉开门走了。
防盗门“咔哒”一声合上,客厅里只剩时钟滴答的声响。
涂宝站在原地,没敢问“那个日子”是什么日子,也没敢问“那个人”是谁。
他只是默默走过去,把凉掉的温水换成热的,轻轻放在太宰治手边,小声说:“我去准备晚饭,今天做你爱吃的山药排骨粥。”
他转身要走,手腕却被轻轻拉住了。
太宰治的指尖有点凉,握着他的手腕,力道很轻。他垂着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涂宝,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好奇我以前的事,好奇刚才中也说的日子。”
涂宝摇摇头,反过来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掌心暖暖的:“你想说自然会告诉我。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他笑得软乎乎的,眼睛弯成月牙:“反正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在我这儿,你就是太宰先生。”
太宰治猛地抬眼,撞进他清亮的红瞳里。那里面没有畏惧,没有探究,只有干干净净的暖意,像春天晒过太阳的棉花,软乎乎地裹住了他。
他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松开手,扯了扯唇角:“笨兔子。”
语气听不出喜怒,却没了刚才的沉郁。
晚饭吃得很安静。涂宝没再提下午的话题,只小口小口喝着粥,时不时给太宰治夹一筷子炖得软烂的排骨。
太宰治也很安静,没像往常一样逗他,只是慢慢吃着饭,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夜色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里,涂宝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掏出手机,偷偷给涂白发消息,旁敲侧击地问港口□□“双黑”的过往,还有太宰治离开□□的原因。
涂白那边任务忙,只回了寥寥几句:“老搭档了,以前在□□很有名。太宰治离开,好像是因为一个朋友死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朋友。
涂宝盯着这两个字,心里慢慢沉下去。
他想起中也说的“那个日子”,想起太宰治瞬间黯淡的眼神。
是祭日吧。
那个对他很重要的朋友,葬在海边的祭日。
后半夜的时候,涂宝听见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动静。他悄悄坐起来,看见卧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门缝里往里看。
太宰治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三个男人坐在酒吧吧台前,笑着碰杯,其中一个是年轻些的太宰治,另一个戴着眼镜看着很斯文,还有个男人眉眼温和,手里还拿着半本笔记本。
是很旧的照片了,边角都磨得发白。
太宰治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那个眉眼温和的男人,侧脸浸在昏暗的灯光里,没了平时的散漫,只剩一片化不开的沉郁。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尊浸在回忆里的雕塑。
涂宝站在门外,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密密麻麻地疼。
他没进去打扰,转身去厨房,温了杯热牛奶。等他端着牛奶再走过去时,卧室门已经关上了,里面的灯也灭了。
他把牛奶放在门口的小边几上,轻轻敲了敲门,小声说:“太宰先生,我温了牛奶,放在门口了。要是睡不着就喝一点,助眠。”
里面没有回应。
涂宝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沙发。
他没看见,门后,太宰治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指尖紧紧攥着那张照片,眼眶微微发红。
织田作。
他在心里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你看,现在也有人会给我温牛奶,会管着我不准抽烟,会担心我有没有好好吃饭。
可是你怎么就看不见了呢。
第二天一早,涂宝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门口的牛奶。杯子空了,放在边几上,摆得整整齐齐。
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太宰治起床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小米粥、水煮蛋,还有一碟清爽的小咸菜。涂宝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个小小的白瓷盒,放在他面前。
“这是什么?”太宰治挑眉。
“菊花糕。”涂宝坐下来,扒拉着碗里的粥,声音轻轻的,“我查了,海边风大,带点糕点去比较好。还有……我昨天订了束白桔梗,上午送到。”
他抬起头,红眼睛直直看着太宰治,语气很认真:“太宰先生,过两天的祭日,我陪你去吧。我不说话,就陪着你。”
太宰治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顿。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小兔子,对方耳朵尖红红的,眼神却很坚定,像打定了主意要跟着他。没有探究,没有同情,只有安安静静的陪伴。
他张了张嘴,本来想拒绝,想说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可看着涂宝亮晶晶的、满是担忧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很久很久,没有人说要陪他去看织田作了。
每年那天,他都是一个人去海边,坐在墓碑旁,喝上半瓶酒,说些没营养的闲话,坐到日落再走。
安吾偶尔也会去,两人远远碰见,也只是沉默地点个头,各自站一边,像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他习惯了一个人面对那些沉重的、愧疚的回忆。
可现在,有只软乎乎的小兔子,怯生生却又很坚定地,想陪他一起走进那段黑暗里。
太宰治沉默了很久,久到涂宝都开始忐忑,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正想开口说“不方便也没关系”,才听见对方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落在海面的羽毛。
“好。”
涂宝瞬间眼睛亮了,像盛了星光,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又赶紧压下去,装作很平静的样子:
“那、那我再准备点别的,你朋友喜欢吃什么?咖喱吗?我可以提前做好便当带去。”
“他喜欢吃辣咖喱。”太宰治看着他雀跃的样子,眼底的沉郁散了些,扯了扯唇角,“明明是□□,却总想着写小说。”
语气很轻,带着点淡淡的怀念。
涂宝认认真真记在心里,掏出小本子写下来:辣咖喱,还有小说。
他想,太宰先生的朋友,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不然怎么会让这样一个把什么都藏在心里的人,记了这么多年。
窗外的阳光慢慢升起来,透过纱帘落在餐桌上,暖融融的。
太宰治指尖轻轻摩挲着领口的九尾狐扣针,看着对面小兔子低头认真记笔记的样子,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好像又软了一点。
那些沉重的、沾满血的过去,那些无法言说的愧疚与自责,好像因为这只小兔子的存在,也没那么难以面对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小米粥,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一直暖到了心底。
或许,有个人陪着,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