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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疗伤与准备   日头渐 ...

  •   日头渐渐升高,秋日的阳光透过窗纸,在屋里投下温暖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像无数细小的精灵在起舞。
      林清玄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调息。
      体内灵力枯竭,经脉受损严重,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每一点灵力的运转,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胸口的断骨虽然被苏晚用布条固定住,但每次呼吸,仍能感觉到骨茬摩擦的刺痛。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剧痛,将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里,那颗原本应该金光璀璨、圆融如意的金丹,此刻黯淡无光,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金丹周围,原本氤氲的灵气,也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
      下山前自毁道基,昨夜又透支本源,施展出那超出负荷的一剑,他的修为,已经跌到了谷底。
      甚至,比初入临安城时,还要不如。
      但他没有时间慢慢修养了。
      明日午时,必须去大佛寺,破掉“九阴聚煞阵”。
      否则,一旦阵法失控,或者被玄玑的同党接管,后果不堪设想。
      他从怀里,摸出玄玑储物袋里搜出的那几瓶丹药。拔开瓶塞,逐一闻了闻。
      有疗伤回气的“回春丹”,有固本培元的“养元丹”,还有一瓶……血气丹。血气丹以妖兽精血为主药炼制,能短时间内激发潜力,恢复气血,但副作用极大,用后会元气大伤,甚至折损寿元。
      是玄玑用来快速恢复,或者应对强敌时搏命用的。
      林清玄看着那瓶血气丹,沉默了片刻,将其他丹药收好,只留下“回春丹”和“养元丹”,各倒出一粒,合水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两股暖流,一股清凉,一股温热,缓缓散开,滋润着干涸的经脉和内腑。疼痛缓解了些,但距离恢复,还差得远。
      他知道,光靠丹药,来不及了。
      他需要更直接、更有效的方法。
      目光,落在了膝上那柄布满裂纹的守一剑上。
      守一剑是他本命交修的飞剑,与他心血相连,魂魄相依。剑在人在,剑毁人亡。
      昨夜强行透支,守一剑本源受损,也牵连到他的魂魄。这也是他伤势如此沉重、恢复如此缓慢的原因之一。
      但,反过来,若能修复守一剑,甚至让它更进一步,或许……能反哺自身,加速恢复。
      只是,修复本命飞剑,谈何容易。
      需要的材料、灵力、时间,都是他现在不具备的。
      除非……
      林清玄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瓶血气丹上。
      以丹药激发潜能,强行催动灵力,配合某种秘法,或许能在短时间内,稳住守一剑的本源,甚至……让它暂时恢复部分威能。
      代价是,他的伤势会更重,根基会进一步受损,甚至可能留下难以弥补的道伤。
      值得吗?
      林清玄看着守一剑剑身上那些蛛网般的裂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清风老道燃烧寿元、魂飞魄散前,那解脱而释然的微笑。
      浮现出苏晚握着他的手,泪流满面,哽咽着说“谢谢”的样子。
      浮现出石头咬着牙,用瘦小的身体支撑着他,一步一步走下山的倔强。
      值得。
      他不再犹豫,倒出一粒血气丹,仰头吞下。
      丹药入喉,瞬间化作一股灼热狂暴的洪流,如同岩浆般,顺着喉咙冲入腹中,又轰然炸开,涌向四肢百骸!
      “唔!”
      林清玄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体内如同有无数把烧红的小刀在刮、在刺、在搅!经脉被狂暴的药力冲击,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刚刚服下的“回春丹”和“养元丹”的药力,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但他死死咬着牙,双手迅速在胸前结印,引导着那股狂暴的药力,朝着丹田汇聚,又强行灌注进膝上的守一剑中!
      “嗡——!”
      守一剑剧烈震颤起来,剑身那些蛛网般的裂纹,在狂暴灵力的灌注下,竟缓缓弥合了一小部分!黯淡的剑身,重新泛起一丝微弱的乌光。
      而林清玄的身体,却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光泽,变得更加苍白,甚至透出一股灰败的死气。嘴角,渗出了一缕暗红色的血丝。
      血气丹,燃烧的是本命精血,是寿元。
      他这是在饮鸩止渴。
      但他别无选择。
      时间一点点流逝。
      屋里的光影,缓缓移动。
      日头偏西,暮色渐起。
      林清玄保持着结印的姿势,一动不动。汗水早已浸透了里衣,在身下的床单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脸色从涨红,变为惨白,又透出一股不正常的潮红,最终定格在一种虚弱的、病态的苍白。
      只有那双闭着的眼睛,眼睑下的眼珠,在微微颤动,显示他并未昏迷,而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那狂暴的药力,进行着无声的搏斗。
      终于,当日头完全沉入西边的屋脊,最后一抹天光也被暮色吞没时——
      林清玄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中布满血丝,眼神疲惫不堪,却带着一种异样的、近乎锋利的清明。
      他低头,看向膝上的守一剑。
      剑身上的裂纹,已经弥合了大约三成。虽然依旧布满裂痕,但那股濒临破碎的衰败气息,已经消失。剑身重新泛起内敛的乌光,虽然微弱,却稳定。
      稳住了。
      至少,暂时不会碎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在昏暗的屋里,凝成一道淡淡的血雾。
      他缓缓收回手,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连忙用手撑住床沿,才勉强稳住。
      浑身虚脱,没有一丝力气。内腑传来阵阵绞痛,那是血气丹副作用开始显现。经脉更是如同被烈火灼烧过,传来持续不断的、灼热的刺痛。
      但他能感觉到,体内多了一股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灵力,在缓缓流转。胸口的断骨,虽然依旧疼痛,但似乎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着,不再像之前那样,动一下就疼得钻心。
      勉强,恢复了一成实力。
      加上暂时稳住本源的守一剑。
      应该……够了。
      他扶着床沿,慢慢下床。脚刚落地,就一阵发软,险些跪倒。他连忙扶住旁边的桌子,喘息了片刻,才勉强站直。
      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暮色四合,天边只剩下一线暗紫色的余晖。秋风带着凉意,吹进屋来,拂过他汗湿的额发,带来一丝清醒。
      院子里,传来“咚咚”的沉闷响声,和石头低低的呼喝声。
      他抬眼看去。
      院子里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下,石头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口半人高、锈迹斑斑的铜钟。铜钟很旧,钟身上布满了铜绿和划痕,但钟体完整,钟钮粗壮,透着一股古朴厚重的气息。
      是苏晚找来那口百年以上的老铜钟。
      石头手里拿着一个木槌,正小心翼翼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钟身。敲击的位置很有讲究,是林清玄之前告诉他的几个特定点位。每敲一下,铜钟就发出低沉浑厚的“咚”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在暮色里悠悠传开。
      苏晚则站在铜钟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刷子,蘸着桶里暗红色的液体,正在铜钟表面,仔细地涂抹、刻画。
      那是黑狗血、公鸡冠血、朱砂、雄黄混合而成的“破煞液”。
      她在按照林清玄之前口述的阵纹,在铜钟表面,刻画“纯阳破煞阵”的辅助符文。
      她的动作很慢,很认真,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她也顾不上擦。素色的衣裙上,溅上了不少暗红色的斑点,看起来有些狼狈,却透着一股异样的专注和坚定。
      墨玉蹲在院墙的阴影里,碧绿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耳朵不时转动,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一切都井然有序。
      林清玄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两人一猫,心头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似乎又松了一丝。
      他转身,走回床边坐下,从包袱里拿出那几根削尖的桃木钉,还有剩下的糯米、雄黄粉、朱砂。
      他需要制作一些“破煞钉”和“驱邪符”,以备明日之用。
      虽然守一剑暂时稳住了本源,但剑身布满裂纹,不宜频繁动用。而且,大佛寺内情况不明,多些准备,总没有坏处。
      他咬破指尖——指尖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挤出几滴血,混合着朱砂,在桃木钉上,缓缓刻画符文。
      每一笔,都极其专注,极其缓慢。
      指尖的血混合着朱砂,在暗黄色的桃木上,留下暗红色的、扭曲玄奥的纹路。纹路完成时,会微微一亮,随即内敛,桃木钉便多了一股淡淡的、灼热阳刚的气息。
      这是“破煞钉”,专破阴邪禁制,对付怨傀之类的邪物,有奇效。
      刻画完一根,他已累得满头大汗,眼前阵阵发黑。他不得不停下来,调息片刻,再继续刻画第二根。
      如此反复,等他将七根桃木钉全部刻画完毕,窗外已彻底黑透,月上中天。
      院子里,石头敲击铜钟的声音,也早已停止。苏晚似乎也完成了符文的刻画,正和石头低声说着什么,声音模糊,听不真切。
      林清玄将七根“破煞钉”小心收好,又拿出黄符纸,开始绘制“驱邪符”。
      比起刻画桃木钉,绘制符箓对心神的消耗更大。他必须集中全部精神,将灵力、道蕴、甚至一丝魂魄之力,融入笔尖的朱砂血墨中,才能使符箓具备真正的驱邪破煞之能。
      以他现在的状态,绘制一张合格的“驱邪符”,都极为艰难。
      但他没有选择。
      他铺开黄符纸,拿起朱砂笔,蘸了混合自己指尖血的朱砂墨,凝神静气,开始落笔。
      笔尖落在符纸上,如同有千钧之重。手腕传来骨裂的刺痛,让他握笔的手,微微颤抖。他咬着牙,强迫自己稳住,笔走龙蛇,在符纸上勾勒出繁复玄奥的符文。
      第一笔落下,符纸上便亮起一丝微弱的金光。
      第二笔,第三笔……
      他的额头,再次渗出冷汗,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胸口传来阵阵闷痛,呼吸也变得急促。
      但他没有停。
      笔尖在符纸上划出最后一笔,首尾相连,符文完成!
      “嗡!”
      符纸上金光一闪,随即内敛。整张符箓,透出一股淡淡的、灼热而威严的气息。
      成了。
      林清玄放下笔,大口喘息,只觉得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几乎要晕过去。
      他连忙又吞下一粒“养元丹”,调息了片刻,才勉强压下那阵阵眩晕。
      不能停。
      他需要更多的符箓。
      他再次铺开黄符纸,拿起笔……
      一张,两张,三张……
      当他绘制完第九张“驱邪符”时,终于支撑不住,手一松,朱砂笔掉在桌上,滚了几圈,落在脚边。他整个人向后仰倒,瘫在床上,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汗水浸透了全身,里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冰冷刺骨。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痛。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除了嗡鸣,什么也听不见。
      透支了。
      彻底透支了。
      他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沉入无边的黑暗。
      “道长?道长?”
      朦胧中,似乎有人在叫他。
      声音很轻,很急,带着浓浓的担忧。
      是苏晚。
      林清玄勉强睁开眼。
      视线模糊,只能看到苏晚近在咫尺的脸,脸上写满了焦急,眼圈又红了。
      “你、你怎么了?怎么出这么多汗?脸色这么难看?”苏晚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入手一片冰凉湿滑,全是冷汗。
      “没事……”林清玄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嘶哑,几乎发不出声音。
      “你别动!”苏晚连忙按住他,转身对外面喊道,“石头!水!快拿水来!”
      石头端着一碗温水跑进来。苏晚接过,小心地扶起林清玄,将碗凑到他嘴边。
      “慢慢喝,别急。”
      温水入喉,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是放了蜂蜜。林清玄小口小口地喝着,干涩灼痛的喉咙,终于舒服了些。
      一碗水喝完,他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视线也清晰了些。
      “我睡了多久?”他问。
      “快两个时辰了。”苏晚扶着他重新躺下,用袖子轻轻擦去他额头的冷汗,声音里带着心疼和后怕,“我进来叫你吃饭,就看见你晕倒在床上,浑身冰凉,怎么叫都不醒……吓死我了。”
      “我没事,只是累了。”林清玄摇摇头,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月已偏西。远处传来打更人悠长的梆子声,已是子时了。
      “东西都准备好了?”他问。
      “都准备好了。”苏晚点头,指着外面,“铜钟的符文刻画完了,石头敲了九九八十一下,钟身也温养好了。黑狗血、鸡冠血、朱砂、雄黄、糯米,都备足了。桃木钉和符纸,我也放在桌上了。”
      她顿了顿,看着林清玄苍白的脸,欲言又止。
      “道长,你的伤……真的不要紧吗?明日……真的要去吗?”
      “必须去。”林清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阵法不等人。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可是……”
      “没有可是。”林清玄打断她,目光落在她担忧的脸上,声音放缓了些,“放心,我有分寸。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苏晚看着他平静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无用,只得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眼圈,又不争气地红了。
      “你别哭。”林清玄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堵,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我答应你,会活着回来。”
      苏晚用力点头,眼泪却还是掉了下来,她连忙抬手擦掉,挤出一个笑容。
      “嗯,我信你。你答应我的,一定要做到。”
      “好。”林清玄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移开目光,看向桌上的桃木钉和符箓。
      “扶我起来,我要检查一下那些东西。”
      “你躺着休息,我拿过来给你看。”苏晚按住他。
      “不必,我自己来。”林清玄坚持。
      苏晚拗不过他,只得小心地扶他坐起来,又将枕头垫在他背后。
      林清玄靠在枕头上,拿起一根桃木钉,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符文。符文刻画得还算流畅,灵力内蕴,虽然比不上他全盛时期,但用来破煞,应该够了。
      他又拿起一张“驱邪符”,感受了一下上面的气息。符箓上的道蕴有些微弱,毕竟是透支状态下绘制的,威力打了折扣,但聊胜于无。
      “可以了。”他将东西放下,看向苏晚,“明日,你和石头,不要靠近大佛寺。”
      “为什么?”苏晚急道,“我们可以帮忙!”
      “你们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林清玄说得很直接,“大佛寺是玄玑的老巢,里面情况不明,可能有阵法,有机关,甚至有他留下的后手。你和石头没有修为,进去太危险。”
      “可是……”
      “没有可是。”林清玄再次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明日,你和石头,就留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等我的消息。如果……如果午时过后,我还没回来,或者城里出了什么变故,你就带着石头,立刻离开临安城,走得越远越好。”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会的!你一定会回来的!”
      “我只是说如果。”林清玄看着她惨白的脸,心中有些不忍,但有些话,必须说清楚,“凡事,要做最坏的打算。玄玑虽死,但难保没有同党。若我破阵失败,或者出了什么意外,大佛寺的阵法很可能会彻底失控,甚至爆炸。届时,临安城会很危险。你和石头,必须提前离开。”
      苏晚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我不走。”她一字一句道,“要死,我也要死在这里。我爹娘,我哥哥姐姐,还有清风道长……他们都死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
      “苏晚!”林清玄声音一沉,带着罕见的严厉,“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你父母、你亲人,若在天有灵,也绝不会希望你为他们陪葬!”
      “可是……”
      “没有可是!”林清玄提高声音,因为激动,牵扯到伤口,忍不住咳了起来,嘴角又渗出一缕血丝。
      “道长!”苏晚吓得脸色更白,连忙上前,用手帕去擦他嘴角的血。
      林清玄抓住她的手腕,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听我的,苏晚。如果明日午时过后,我没有回来,或者城里出了大变故,立刻带着石头,离开临安城。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请求。”
      苏晚的手腕被他抓着,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冰冷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她看着他苍白脸上不容置疑的坚持,和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决绝,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我……我答应你。”她哽咽着,用力点头,“但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回来。一定要……活着回来。”
      “好。”林清玄松开她的手,疲惫地闭上眼睛,“我答应你。”
      苏晚看着他闭目养神的样子,知道他需要休息,不再多说,只是默默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又替他掖了掖被角,吹灭了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屋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惨淡的光斑。
      林清玄靠在枕头上,听着苏晚的脚步声在院子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头顶漆黑的房梁,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明日的计划,在他脑海中,一遍遍推演、复盘。
      秦致远调兵包围大佛寺,吸引注意力。
      他潜入大佛寺,找到阵眼。
      以“纯阳破煞阵”,配合守一剑,毁掉阵眼。
      然后,在阵法崩溃、阴煞爆发前,逃离。
      听起来简单。
      但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和凶险。
      秦致远能否顺利调兵?大佛寺的僧人会不会反抗?阵眼的具体位置在哪里?有没有额外的禁制和守卫?破阵时,会不会引发反噬?玄玑有没有留下后手?
      无数的问题,没有答案。
      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尽人事,听天命。
      他缓缓抬手,抚上胸口的位置。
      那里,除了断裂的骨头,还有一股微弱却异常灼热的气息,在缓缓跳动。
      是“血气丹”的药力,尚未完全消散,潜伏在经脉深处,蠢蠢欲动。
      他知道,明日若遇险境,这最后一股药力,或许是他拼死一搏的唯一资本。
      但用出来,后果难料。
      可能会经脉尽断,修为全废。
      也可能会……死。
      他不在乎。
      从下山那天起,他就没想过,能活着回去。
      修道之人,求的是长生,是逍遥。
      可他求的,是心安,是道义。
      若道义不存,长生何用?逍遥何益?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尽数压下。
      然后,再次沉入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强迫自己,进入最深层的入定,积蓄着最后的力量。
      窗外,夜色深沉。
      月华如水,静静地流淌过寂静的临安城。
      远处,大佛寺的方向,那片笼罩了数十年的、常人无法察觉的阴煞之气,在失去了主人的压制后,正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变得更加浓郁,更加狂暴。
      仿佛一头即将苏醒的、择人而噬的凶兽。
      而黎明,正在这深沉的夜色之后,悄然孕育。
      等待着,那决定全城命运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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