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红线起缘
...
-
距离上次柏野知答应棠梨芝请客吃小锅鲜肉米线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自从那个周六后,她没有见到柏野知一眼,她猜测是有任务抽不开身。
棠梨芝也没放在心上,爸爸棠栩桑也是特警出身,这种特殊职业的作息她也能理解。
三月的最后一天,正逢周五。棠梨芝在这一个月外加几天零头内超额完成了陈莺派遣给她的任务,这份任务结束也就意味着还有其他任务的降临。
自己是派来交流学习的,既然竞争首席是没机会了,那她肯定要通过实践学到点当地风俗文化,要不然到时候回三里城,岑玉安问她学到了点什么,磕磕绊绊地说不出来还不算太丢人,要是在云春晓面前出丑,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惨剧她实在是不想发生。
棠梨芝怕陈莺再给她安排这种文字任务,在工位上守株待兔,等着陈莺上班后主动提出请求。
随着一阵强大气场的降临,棠梨芝闭着眼睛就能猜到,陈莺又踩着高跟鞋来上班了。
“莺姐,您早。”她主动问候早安。
陈莺今天将长发盘起,脸上改化成了淡妆,从头到尾看就是成熟女性的外表,但棠梨芝眼神锁定到她的脸庞时,她的莺姐涌出了一副孩子气的笑脸,用着甜甜的嗓音和棠梨芝问好。
“你也早啊,小棠,咋这么勤快呢。”她递上来一句谬赞。
她挪动身子,靠近她:“莺姐,文稿分类我已经做完了,接下来我干什么?”
万年不变的盒装饼干被陈莺俯身从抽屉柜中拿出来,她软塌塌地躺卧在椅子上,要是没听到棠梨芝这段话,估计今天这一天又要是摆烂的模样。
“三月的话,我安排你跟我出去写实践报告吧,轻松好玩还自在。”
这句话敲定,没有给棠梨芝大脑思考的机会。陈莺是只要有吃有喝有玩,她绝对不会抱怨一丁点,这个外出实践工作棠梨芝倒是在三里城没遇见过,她也是抱着好奇的心态点点头答应。
文字方面的工作告一段落,这些天耗费眼力过度,现在的棠梨芝,坐在公交车上,终于能真心感受到周五自由的快乐感。
以棠梨芝的走路速度,从公交车站到厘春茶屋需要走整整五分钟,这是她每天下班后为了打消疲累特意给自己研发的小游戏。天色变得暗的晚,棠梨芝走到茶屋时,巷子口路两旁的路上还没点亮,只有打烊的茶屋窗内传来敞亮的灯光。
入门之时,还是和往常一样,总会传来一阵菜的油香。外婆算着时间点,在棠梨芝进门时,把晚饭的菜上齐。
“阿梨回来了,坐下吃饭吧。”外婆招招手。
以往回茶屋吃饭时,柏野知都是比她先到,棠梨芝心里知道柏野知可能是归队有任务,但还是习惯性的向外婆问上一句:“外婆,柏野知呢?”眼神中似乎诉说着很期待和他在一起吃顿饭。
“他啊,这些天不知道干什么。隔三差五往市区跑,大概有什么事情,我也没细问。”
“那他不回茶屋吃饭吗?”棠梨芝又发问。
“看样子今天是不回来了,也正好省事儿,我不用给他留饭,阿梨你记得今天把菜都吃完。”
棠梨芝鼓起嘴巴,闷着头用筷子捣鼓碗里的米饭。抬头看向前方,她的脑袋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以为柏野知还坐在她的对面。
再想开口时才回过神,她的饭搭子今天不在。今天的晚饭她吃的不多也不香,少一个长期陪她吃饭的人,食欲都下降了许多。
美好的周五晚上应该是欢快的,棠梨芝恰恰相反,她侧躺在床边,默默地给自己大脑放空。
“滴”的一声,手机屏幕亮起,弹出柏野知刚发送过来的消息。
【BYZ:听外婆说,今天有人没有好好吃饭?】
无疑,这个没有好好吃饭的人就是棠梨芝。肯定是外婆今天收拾碗筷的时候瞧见她剩下那么多菜,一不留神和柏野知说到的。
一通消息一传来,棠梨芝整个人从侧躺的姿势变成了盘腿坐直,她大脑快速飞转,想到一个幽默的回复方式。
【TLZ:因为饭搭子没来,所以她没有好好吃饭。】
这句话一发出去,她就后悔了,想撤回的时候已经于事无补了。
【BYZ:原来我是你的饭搭子啊,棠梨芝。】
这天越聊越来劲,棠梨芝扔掉夹在小腿下面的枕头,对着手机的面色如同春风,洋溢着浑身上下。
她的手指停在回车键。
这个夜晚过的很漫长,棠梨芝久久没能合上眼睛,她高举起手臂,柏野知送的红绳渐渐褪了颜色。她心里想,自己说话的风格什么时候变成能和柏野知开玩笑的程度了,从前她一向都是稳重冷静的一个人,遇到好笑的事情也是一笑而过。
此时,心,告诉了她答案。
“你和柏野知红线起缘,天作之合。”
棠梨芝听完后逐渐有了睡意,她身体微软,调整了睡觉的姿势。脑海中涌现出浩浩汤汤的人群,将她逐一推搡,快要倒地之时,一只有力的手臂拉住她,互相间的碰撞间,两人的目光落在了棠梨芝手腕上的红绳。
再次抬眼,柏野知温柔地和她说:“棠梨芝,你是雪山下平静的江水,我是....”
话没说话,棠梨芝浑身燥热,梦就结束了。
起身拉开窗帘时,太阳已经爬起来工了作。这场梦如此的短暂,棠梨芝醒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但喝的时候有些魂不守舍,因为那场梦吧。
距离上次梦见柏野知已经过去了很久,这次的他突如其来的闯进她的梦中,又是为何呢。那句没说完的话又是什么意思,棠梨芝反反复复的说着他那句没尾的话。
“雪山下平静的江水?雪山...江水?”
她微微愣住,这个短句不是岑玉安评价她文笔时说的话吗,这梦是信息大乱炖吧,棠梨芝收起迷瞪的状态,不再纠结梦中的柏野知说的话,也不再想起这场混暖的梦。
她告诉自己,就当是一场暮春的空梦,过去就好。
因为这场梦,棠梨芝决定今天睡一次回笼觉,她特意打了电话给外婆,告诉老人家今天不去茶屋吃饭,免得又乱折腾一顿。
周六一整天,棠梨芝活动的地点就只有卧室和客厅,来回穿梭,一天假期也就在断断续续的睡意中度过。
但她思想可不是什么悲壮的,两天假期她也就折损了一天,还剩下一天,也可以干很多事情。
睡饱了的棠梨芝赶了一趟早来到厘春茶屋,这是她有史以来第一次这么早到。熟悉不能再熟悉的坐到她的专属座位,外婆也从后厨闻声赶来,早餐还差一点火候,她想让棠梨芝等等。
肚子还不饿的棠梨芝敛起笑意,但又实在好奇今天早餐是什么,耐着头问道:“不急外婆,今天早餐是什么呀?”
外婆就喜欢这样的棠梨芝,看见这个姑娘的吃相就很幸福,摇头晃脑的给她卖关子:“那你来后厨闻闻,可香了。”
确实哦,她每天进茶屋就能闻到独属于外婆厨艺散发出来的饭香菜香味,离开的时候衣服上也是悄悄地沾上了许多。
她跟紧外婆的脚步,厨房内的煤气灶没有开火,只有大锅囱连连冒着热气。今天早晨的味道和以往都不同,是一阵花香,前厅的气味还算浅,这儿的气味可以用云雾缭绕冲人头脑来形容了。
外婆将她带到大锅前,三四个大竹笼的周遭都布满蒸汽,她开口:“阿梨,猜猜看里面是什么?猜对了,外婆今天多奖励你吃一个。”
这样的情形有些类似于江南人家早起蒸包子的早餐店,棠梨芝转变为福尔摩斯,小幅度的上下蹲起观察,但不管在哪个方位都能闻到一股芳香,她浅浅一笑,心里似乎有了答案。
“鲜花饼。”
棠梨芝答对了,闻到的花香是因为她曾经在一栏美食节目中看过,云江人喜欢用新鲜的玫瑰花瓣做鲜花饼。
在博物馆工作时听陈莺闲聊时说过,鲜花饼常用的做法是烤制,放在竹笼屉中高温蒸熟的这一做法也并非是所有云江人会用的,只有厘春江这一带人会用。
学而致用,今天算是用上了陈莺科普的民俗小知识。
外婆拍手叫好,激动地不得了,踮起脚跟将顶屉盖子掀开,长满皱纹的手在其中随意挑选了一个鲜花饼,粗绿叶垫在鲜花饼之下,最后落到棠梨芝手上。
“阿梨真聪明,刚出炉的鲜花饼最好吃,吃吧。”
她重新随外婆坐到前厅的座位上,撕下满是热水珠的粗绿叶,手掌心触碰到软而光滑的饼皮,再慢慢掰开,夹在其中的玫瑰花馅溢出到饼皮之外,花香阵阵。
花的味道弥漫在嘴巴之中,棠梨芝咬下的每一口都很满足,噎噎巴巴的和外婆分享这份美味:“外婆你手艺真好,我只吃过烤的鲜花饼,从来没有吃过蒸熟的,味道虽然不同,但很让人流连忘返。”还不忘竖起大拇指。
老人家眼中充满宠溺,被她这一顿夸奖搞得都有些不太好意思,连连低调:“我这老太婆也就这点本事儿了,我刚刚看阿梨你吃鲜花饼开心的样子,就想到了阿野的姐姐,她也是从小喜欢这类东西。”
说着说着,眼中闪烁起来的星光被扑灭,老人家有些伤感。
“哎呦,不说不说啦,阿梨你抓紧吃,外婆一会再给你拿几个出来噢。”她知道自己有些扯远了,赶紧断了这个话题。
到目前为止,棠梨芝对柏桃清这个女孩依旧只有一个模糊的棱角,她想象中的柏桃清应该是开朗嬉笑型的,眼睛清凉,头发及腰的知心大姐姐吧。她忍不住了,等不到柏野知带她去见,她现在就很想知道。
“外婆,有桃清姐的照片吗?我想看看。”吃的动作戛然停止,她朝外婆提出这个想法,并表示请求满足。
外婆也是一个念旧的人,听到此,起身回屋扬声说道:“等等我,我回屋里头找找相册。”
晴方好天初渐蓝透边,太阳像是喝醉了酒,在原地来回打转,茶屋的光线忽暗忽亮。
一本铺满灰尘的胡桃外壳的大相册被搬到棠梨芝眼前,外婆用湿抹布将表面擦拭干净,坐在她的身旁开始一页页的翻阅。
这本相册的所有照片是按照时间顺序整理的,第一页照片上的一男一女端坐在一起,都带着大胸花,脸庞正气,刚正不阿,右下角有批注,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拍摄下来的,一对新婚夫妻。
“这是我和我爱人结婚那天拍的,当时他是数学老师,我在街道学糕点手艺,也不知道是什么缘分,就让我们两个搭火过上日子里。”
几十年岁月一瞬间溜走,照片中扎着双麻花辫的长发姑娘变成了如今阅历多事的外婆,她自己一再感慨。
接下来的照片全是八九十年代拍摄的,一个青涩的少女捧着开得正盛的百合花,可能是因为害羞吧,眼眸没有对准镜头。在这张照片之上还有一张结婚照,不是中式风格的,而是那时候流行的港风,绸缎的婚纱、浅明色的西服,夫妻二人笑的明媚张扬。
“抱着百合花的是我女儿,那会应该是才上高中。这张就是阿野他爸妈结婚照,我总觉得阿野长得很像他爸,小桃长得像她妈。”
上次租房子的时候,棠梨芝听柏野知说了他父母都已早逝,眼下没有和外婆聊过多关于他们的事情。
再次翻动折页,相册也快到了结尾。
“这就是阿野的姐姐,当初她结婚回来,我们好不容易凑到一起拍的一张全家福。”
老人的手指指向照片中穿着旗袍、将长发半盘起的女孩,手腕处挽住身旁穿着空军常服的男人。
“旁边就是我孙女婿,在西北阎良开飞机的。”
棠梨芝离的有些远,只能瞧见真正的柏桃清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再将身体往前挪动,精致的五官直入她的脑海,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庞唤起了她在三里城的一些记忆。
柏桃清,不就是当初在博物馆将咖啡撒了她一身的那个人吗?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当初的柏桃清绝对认出了棠梨芝,那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呢?
棠梨芝突然想起半个月前听到柏桃清要回来的这个消息的柏野知,满脸犹豫完全不是那个雷厉风行耿直的柏野知,还是说另有隐情,柏野知夹在其中也知道?
才注视几秒钟,她的脑海已经混乱的不成样子。与其说是神奇,还不如用诧异,她诧异的是自己能一前一后,分别遇到柏家姐弟两人。
还生怕自己看错,掩饰着内心颤抖的情绪向外婆确认:“这就是....桃清姐啊?”
“是呀是呀,桃清和阿野的眉眼长得最像,你瞧呐,姐弟两个就属这个地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视线又聚焦到照片中的柏野知,薄荷色的长袖衬衫,一装利爽的寸头,这个时期的他笑起来十分灿烂,比现在的他更悠闲自在。
定格的笑容充斥在棠梨芝的眼眸中,这一刻她无法动弹,也无法相信这一切的发生。
她着急想找柏野知当面问清楚,可外婆又是同样的说法,“他人又去市区办事情了。”这样的话听了很多遍,棠梨芝回家后想要给他打电话,但这一冲动的举动被她自己的内心阻止住。
“柏野知?柏桃清?”棠梨芝急地掉下了眼泪。
棠梨芝的自我调节能力很强,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给大脑足够氧气,让自己恢复最理智的状态。
一件件整理下来,伊始是从一年前的云江,她初来,和柏野知见到了第一面;她回三里城,懵懂懵撞地在柏桃清的蓄谋下遇到了柏桃清;再往后,云江博物馆的生死关头,她和柏野知的生命牵连在一起;最后,他成为了她的房东。
“原来,我们三个人都知道彼此啊。”
巧合这种事情遇到的多了,那就不是巧合了。如果硬是的话,就是老天在牵线吧,丝丝相连,从未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