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香蕉·桃·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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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睡梦中睡醒的棠梨芝身体变得毅然轻盈，比起在从小长大的三里城，厘春江的环境也很适合她入睡。这些天似乎找到了回三里城的感觉，越睡越安稳，就像是焦萍莲之前说的，把哪儿当家哪儿就能静下心来。
一楼的窗户被她依次推开，厘春江经过一夜，气温骤然上升，之前早晨的寒冷浑然全无。棠梨芝不怕冷地趴在窗户口，大口地呼吸着清晨的新鲜空气，江水淅沥的声音似有似无的穿绕在耳畔。
还沉浸在美好的清晨时，柏野知率先发来消息。
【BYZ：厘春江最近升温，衣服可以穿薄一点，我差不多再过十五分钟到。】
看的第一眼，她能理解为柏野知也不是很榆木脑袋嘛，看起来挺暖男的，棠梨芝看完前半部分的话，哼哧笑出声，她是人呐，气温高低她能分清楚嘞，但是心情格外的好，是哼着小曲回复。
【TLZ：看来厘春江是要迎接夏天了。】
紧接着，是柏野知。
【BYZ：在我看来，你还有十分钟就要迎接我了。】
这样一说，她抬头望向窄墙上的时钟。好样的！和柏野知讲这几句废话竟然用了五分钟！棠梨芝随手扔了一个表情，火速奔上二楼换衣服。
她从沙发上收回昨晚就准备好的老两样穿搭，拉开衣橱，一眼相中了一件冷漠了许久的春款套装。日光黄的浅薄针织衫和修身的白色牛仔裤，往镜子前一站，她的脸上瞬间多出几缕明媚的春光。
棠梨芝的皮肤正需要这些高饱和的颜色来衬托，才能显得精神。她将慵懒的长发随意扎成马尾，冰箱门上贴着昨晚她回家时写的制作步骤，长方形的纸张上只能看到寥寥几笔的文字概括，大部分面积都被用简笔画所代替。
但她...突然就看不懂了，歪歪扭扭的画看的头痛，花了好一会，才看懂自己画的意思是想表示香蕉切成段状，铺在吐司上。
“我昨晚喝假酒了吧？”棠梨芝寻思着自己昨晚也没碰酒精呐，怎么着？今天的自己完全不能理解昨天的自己了呗？
事不宜迟，她跑到厨房乱跑一通，穿梭在客厅和厨房两地。水果刀和碟子被她一起拿到客厅餐桌上，手空下来之时，又立马将香蕉一一拔下，按在碟子当中，快速下刀切下。
下刀的手速简直可以和赛车手一同比赛的程度，丝毫不犹豫，不拖泥带水，逮到一个香蕉就解决一个，很快，所有香蕉片都造型各异的躺在碟子当中，黄色的外皮变成了一个个黄色的小圈，没有离开香蕉本身。
棠梨芝低头看向纸上写的下一步，“将吐司取出放在碟子上，刷上蛋液。”想吃一顿饭可真遭罪啊，她又折返回去翻找鸡蛋和蛋液刷。
两颗鸡蛋打散入碗中，筷子匀速搅动成黄色液体，棠梨芝双手已经感觉到酸痛，但还是撸起袖子认真刷起蛋液。之后紧跟着挑出几片卖相好看的香蕉段，铺在吐司最上方。当她再次抬头确认时间时，院门外已经传来柏野知的声音，棠梨芝慌了神，手乱人乱心也乱了。
“苍天祖宗，他来这么快？飞毛腿吗？”其实是她自己动作慢，但她可不想说自己动作慢。
她把桌上乱糟糟的一摊混沌地收拾了一番，跑出门去给柏野知开门。
晨光无限好，棠梨芝手上沾着来不及清洗的鸡蛋液跑到前院，额前的头发稍稍散落在耳朵前，总之看起来是一副很狼狈的模样。她的手不好活动，只能不好意思地朝柏野知笑。
“早，我...还在创作中。”她有些言语吞吐，没摆在明面上说。
再者是棠梨芝注意到柏野知捧着两盒蓝莓，身上却有一瞬间被突如其来的这方春光所照亮，他没有过多放肆大笑，平和而有耐性地推开院门，走到她面前。
“早上好，那我可以进屋看你创作吗？”
没有嘲笑没有失望，是一句轻轻的、温温柔柔的、带着尊重性的问候安抚。这段话如同温和的流水般流淌入棠梨芝的心中，急躁的情形也逐渐被感染消化。
“好。”她反应过来，人家租给她的房子，哪能因为没做好饭就把房东关在门外等待的意思呢。
两人同时踏进客厅，棠梨芝一个滑步将餐桌上摆着的制作的香蕉吐司捧在怀中，躲避着他往厨房送。这份已经完成了一大半，棠梨芝将它毫不留情地扔进烤箱，高温熏烤这份独特的美味。
还没感受到烤箱内的芬芳香气，她突然想到客厅的一片狼藉还没收尾，灰溜溜地从厨房走出开，拎着垃圾桶去收拾。柏野知不吵不闹，双手搭在膝盖之上，像个小孩子一样坐在她的对面乖乖等待，这场面倒是少有，棠梨芝以为他会说些什么话呢，可想而知，和她想的恰恰相反了。
烤箱烘烤的声音也传不到客厅，她细心的重新擦了一遍餐桌，一切安好后坐下柏野知的对面，现在形成了面面相觑的情形，两人没有话题，为了让氛围不那么焦，棠梨芝只好创造话题了。
“柏野知，你知道我做的是什么吗？”
他呆头呆脑地摇头：“不知道，你身手太快，没看清你往厨房拿了什么。”
非常好，天快要被他聊死了！不对不对，不是棠梨芝想要的回答，她挥手打断，要求他重新说一遍。
“哎呀，我的意思是，你要说一些期待的话。嗯，懂？”
柏野知抬眸望了几眼花瓶中的花朵，知道棠梨芝是想要他提供的情绪价值，他也听着她的话照做照说。
“虽然我不知道做的是什么，但很期待梨大厨带来的佳肴。”
哎！这就对了！这就是棠梨芝想要的效果！
她给柏野知和自己泡上两杯绿茶，这一顿事先夸奖后，棠梨芝抿唇笑而不语，端着茶杯喝茶时，注意力还时不时往厨房望望，生怕过了定好的时间。
她浑身上下放不开，柏野知的眼神也在周围打转，一会停留在二楼楼梯口，一会注视落地窗外的花园。他们心里都知道，平时都不是这样的，棠梨芝温吞但能表现的热情，柏野知耿直但说话听得轻松爽快，是刚才院门口的尴尬相见引得此次见面氛围还没哄热。
安静的十分钟里，厨房飘来吐司和香蕉综合的香气，随着烤箱“叮”的一声，香蕉吐司成功出炉。棠梨芝套着厚重的作坊手套，将杰作捧到厨房的大理石桌上冷却。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她用一只腿勾开半掩的厨房门，得意洋洋地将这份早餐端到柏野知面前。
烤过的香蕉片香甜暖糯，中间的蛋液散发着一股蛋香味。柏野知客气地在盘子中取出一片，吐司用手撕成两半，夹在中间的蛋液的热气腾空而起。吐司边烤得焦脆，外酥里嫩，满屋飘着香蕉的香味，口感更是丰富多彩。
看柏野知吃的入神，同时在吃的棠梨芝抛给他一个坑：“味道怎么样？”
“你想吃什么，下次我请你。”他上下左右把香蕉吐司看了一个遍，想到要还礼，笑眯眯地和棠梨芝约到下一次的饭局。无意间避开了棠梨芝问的问题。
不对呀，跑题了。这不是棠梨芝想要的答案，常理来说，柏野知不是应该回复一个什么“口感很好”或者“色香味俱全”的表扬话术吗？这个男人怎么那么喜欢聊天聊跑题呢。
在他这里没听到正面的评价，棠梨芝撇撇嘴巴，小声哼道：“鲜花饼、菠萝饭、小锅鲜肉米线、酸笋煮鱼、菌菇火锅....”她一口气报出了很多菜名。
不了解女孩心思的柏野知听得晕头转向，他只听出来棠梨芝说的都是云江的本地特色菜，至于其中说出口的心情、语气完全不会解读。
“是我有什么地方说的有问题吗？你好像不太高兴？”比起自己放在心里揣测，还不如他挑白了问。
这下可好了，棠梨芝找到了顺下心里那口气的台阶，迂起手臂往桌上一拍，气势是充满怒气的，但脸上装的不到三秒钟，就浮现出无奈的笑容。
“柏野知，你还没评价呢！就想着下一次在哪儿吃饭，回答我的问题！”
终于说出口了，前所未有的痛快。
她和柏野知有些不同的是，碰到事情不会爽快地说问或说出口，事情没有得到顺心地解决她会烂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施压内耗。如果这件事情旁人主动提起，她会毫不犹豫的开口说出，棠梨芝也就是所谓的典型的要被引导型。
吃到满足的柏野知才想起来，自己忘记回复了她的问题，朝她一个劲儿的道歉。
“抱歉抱歉，吐司做的很好吃，吃着吃着就实在是太想请你吃饭了。”
棠梨芝还有些赌气：“这是你说的，我要吃小锅鲜肉米线，正宗的那种。”
柏野知确实实在，连连点头附和，答应她得空就一起去。
香蕉饱腹感比较足，以至于两人到茶屋吃午饭时肚子还是饱饱的，看着满桌的家常菜，很养眼但也看着也很顶饱。外婆今天中午算是大展宏图，像是在做家宴，比往常多炒了三道菜。
他们实在是吃不下多少，又怕外婆心疼粮食，愁眉苦脸之际，棠梨芝突然想到一个鬼点子。
她顺时针轻揉小腹，朝他说道：“柏野知，我们石头剪刀布，赢的人指定输的人吃一道菜。”
真是一个简单粗暴又折腾人的解决方法，柏野知沉下肩膀，表示自己尽力而为，也就是答应棠梨芝玩这个游戏。茶屋中午的顾客没有多少，他们又是坐在角落，也就没有太多人注意到他们。
“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两人异口同声，两只不同肤色的手悬停在餐桌之上。偏小麦肤色的手形成拳头，偏白皙的手挑出食指和中指变成剪刀，这个情形一看，是柏野知赢了。他的石头战胜了棠梨芝的剪刀，泄气吃撑的棠梨芝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还不忘嘲讽自己今天的手气。
“柏野知，三局两胜，我们玩三局两胜。”她搓搓手掌，开始耍赖皮。
吃到甜头的柏野知沉稳地摇头拒绝，重新坐直身体，开始物色让棠梨芝吃哪一道菜。
“不为难你，吃一勺清炒玉米粒。”他目光给到最边沿的木碗中。
粒粒分明的玉米粒在翻炒后迸发出明艳的黄色，和棠梨芝今天穿的衣服甚是相配，她闭上眼睛认栽，游戏是她提出来玩的，输的人也是她，胃里吃的东西翻江倒海，耗费好一会才肯吃下这一勺玉米粒。
才吃完，她摆手不干，抢先说道：“不玩不玩了，真吃不下了。”棠梨芝彻底投降。
歇息了好一会儿，棠梨芝才缓过神来。她和柏野知开始收拾餐桌，将没吃完的菜送到厨房，棠梨芝像个小跟班一样，乖巧地跟在柏野知身后，他干什么她就学着他的模样，学得有模有样，可以说是同步进行。
三月的厘春江不算是旅游旺季，茶屋的生意也随着这样的流量变化，从爆火变回平平淡淡。外婆也不向从前一样忙前忙后，每天有了更多的休闲时间，他们送菜去厨房时，老人家在空闲的空间里看着书。
“外婆，看书去外头坐下来看，在厨房看书影响视线。”柏野知将沾油的空碟捧进水池中，打开水龙头搓洗。
老人家换了一样舒服的站姿，推了推金色框眼睛，没理他一点。
棠梨芝瞧见柏野知说不动她，自己也附和上一句：“对啊，外婆，我陪你到外面坐着看。”赶忙上前牵着她的手就往外面走。
午后的茶屋有给店员半个小时的午休时间，这个时间段他们可以随意走动。几位店员喜欢去古城的其他面包店买上快餐填饱自己的肚子，现在的茶屋也就剩下棠梨芝和柏野知还有外婆。
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和一个寻常人家一样，饭后聊着天。
棠梨芝坐在外婆的对面，她清楚地看见了外婆手中的书名，是汪曾祺先生写的一本美食小记《四方食事》。这有些勾起棠梨芝的记忆。
在她大学时期读过这本书，当初因为从高中跨界来到大学，一学期下来又给自己吃胖了七八斤，减肥期间太饿的时候就会看看这本《四方食事》。里面描写每一道美食的文笔都很细腻流畅，仿佛这道菜就在自己的面前。
“外婆，今天干什么炒那么多菜？您刮彩票中奖啦？”柏野知这一句话打破安静看书的外婆，棠梨芝也好奇，放下手里的茶杯，两双纯真无邪的眼睛围住老人家。
还是老样子，外婆上来把柏野知说教一顿：“我要是中奖了，奖金也不给你。”
柏野知哄着她，情绪依旧稳定：“我哪儿能要您的钱呐。”
这副逗外婆的模样，棠梨芝看在眼中，在一旁笑得不亦乐乎。
外婆合上美食小记，表面摆出一副想要赶柏野知走的表情，但说出来的话依然是软绵绵，带有爱意的玩笑话：“你这个假什么时候休结束，完事儿赶紧给我走，天天在我这蹭饭，都耽误我晚上和牌友打牌。”
刚说完没多久，老人家想到棠梨芝还在她对面，抓紧添上一句不同态度说出来的话：“当然当然，阿梨来吃饭的话就不耽误我打牌。不仅不耽误，还能给我当个福星，抓到几组同花顺嘞。”
为什么炒这么多菜”这个话题又是被柏野知绕到了“刮彩票中奖”上去了，棠梨芝打心底佩服他这个与生俱来的技能。这次是真的言归正传，两人竖着耳朵听外婆的解释。
“哎呀，就是小桃昨晚给我打电话，说这段时间她和你姐夫也快休假了，要回厘春江，我就寻思着好久没一下炒那么多菜了，到时候你们都来吃饭，我怕忙活不过来，我先练练手嘛。”
简单明了的一句话，听的两个人连连点头。柏野知听完后是高兴又忧郁，柏桃清回来，他肯定高兴，但回来的时候身旁多一个人的话，他有些高兴不起来。可能是一同和柏桃清长大的缘故，姐姐远赴西北定居，恋爱结婚他都是最晚知道的，心里的怒都转移到了那个试飞员姐夫身上。
棠梨芝捕捉到他的情绪，没在其中多说什么话。下午茶屋的人逐渐多起来，棠梨芝和柏野知转移聊天地点，换到了后院的藤架下。
柏野知心里还是有顾虑，低着头不说话，阳光也丝毫照不进他身上。棠梨芝想到一个话题，开口说道：“柏野知，我还没见过你姐姐长什么样呢，上次比赛颁奖我都没见到她。”
对啊，这句话突然提醒到柏野知，她其实已经和柏桃清见过一面了，这下可好了，柏桃清留下的烂摊子又要交给他处理。
这怎么说才好呢？以棠梨芝的智商，她能一下接受天底下这么巧这么扯淡的事情都能被他碰到？
“等有空我给你看照片，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现在说太过仓促，还是等些时日吧。
后院小巷路上，时时传来少年少女骑自行车你追我赶的喊叫声，棠梨芝没有被这样的情景所吸引，只是一味的好奇柏野知说的“做好心理准备”到底是什么个意思。
“见你姐姐为什么要做心理准备？”
“因为她喜欢吃梨，会把你吃掉。”
自从和棠梨芝相处的时间变多后，柏野知说话的语气变得越来越幽默，这样一句戏剧性的玩笑能让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氛围上升好几度。
没被吓到的棠梨芝平静地回来一击，五官微微皱起，显出一副凶狠的模样：“那她也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也很喜欢吃桃子。”学东西就是快，还会举一反三变着法说。
你一言我一语，两人可以这样悠闲地过完一下午。
“柏野知。”棠梨芝突然想到还有一件事情没说。
“怎么了？”
“记得请我吃小锅鲜肉米线。”
本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情，结果是提醒他别忘记请客吃饭。柏野知颔首微笑，后来再想想，现在的他，手腕伤病好转、上级允许休假、平平淡淡的和棠梨芝在一起吃饭，就是天大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香蕉·桃·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