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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夏休期(2) 那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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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很棒的天气,拜尔斯直到现在都记得那天天空的景象——大片大片的瓦蓝,轻描淡写的云片,灿烂却绝不刺目的太阳。对于一个丹麦人来说,这天气是值得高兴的。
可拜尔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母亲因为工作的原因,很少能与拜尔斯见面,于是她把心爱的儿子托付给弟弟照顾,自己则通过电话与视频来关心儿子的近况。拜尔斯在参加低级别卡丁车比赛时,常常为母亲的选择感到委屈,宁愿按下思念也要大声说出“我才不关心你来不来”这样负气的话语,内心却又时时刻刻期待着母亲的降临。
可现在母亲真来了,却不是拜尔斯期望的场景。
车队会议室的门半掩着,可以清楚地看见领队的大肚腩和母亲焦虑严肃的侧脸——母亲素来是把自己的形象打理地一丝不苛的,可今天她连盘发都没做,只草草地用绳圈束起头发。
那个叫克莱尔的女人也迈进了会议室,拜尔斯可以清晰地看见母亲的眼神瞬间回避了她。
拜尔斯再也忍受不了了,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扯开步子,在小小的方寸之地无厘头地打转,像是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四处乱撞的果蝇。
很快,打转也无法满足拜尔斯了,他觉得自己甚至无法呼吸。在玻璃窗中,他瞥见了自己身上赛车服的领口,上面用刺绣绣上了车队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拜尔斯一度为之自豪。
可现在,他只想撕开甩开扔开这些破布料。然而,赛车服用的都是坚韧耐磨的好布料,拜尔斯使的力气都是徒劳,他只能无奈地瘫坐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出现在了拜尔斯的面前,是母亲、领队、克莱尔,还有林朝。
拜尔斯不敢看任何人的脸,于是生平第一次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对不起,这是我们的错。”拜尔斯听见母亲同样羞愧的声音,他不由得捏紧了自己的拳头,“我之后会管好自己的丈夫的。”
拜尔斯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不肯让一滴眼泪脱离自己的掌控。
那个叫克莱尔的女人面带讥讽,话说得却是客客气气的:
“没事的,都是小孩子间的误会,Lin也要学点赛车外的‘知识'。”
母亲一定听出了克莱尔的阴阳怪气,可素来好强的她一句反驳的话也不能说,毕竟自己的丈夫确实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帮助自己的儿子获利,于是她只能无力又苍白地辩解:
“这是大人的错,不干拜尔斯的事,他是无辜的……”
……
虽然不痛快,可拜尔斯的家世摆在那儿,克莱尔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于是最后领队出面做了和事佬,让林朝与拜尔斯握手言和。
望着队友与对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拜尔斯语无伦次地为自己辩解:
“Lin,你相信我,我真是不知道我爸爸会……”
拜尔斯终究迈不过那道坎,声音渐渐弱下来。
“没关系。”——出人意料,林朝的脸上并没有愤怒的意味,反而露出微笑,并且主动伸出了代表友好的右手——
拜尔斯怔怔地伸出手。
林朝微微地凑了过来——在距离变近、交握的一刹那,拜尔斯听见了林朝的话——那是只有他们俩才能听清的声音——
“垃–圾–”
————
拜尔斯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四肢僵硬,瞳孔放大,一头冷汗,动弹不得。好一会儿,他才勉力爬了起来,揉了揉脑袋,意识到是手机铃声吵醒了他。
“你好?”他擦去了冷汗,接起了电话,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正常。
“先生,”酒店前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去,“那位小姐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好像是往戴高乐机场的方向。”
拜尔斯闷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
“好,我明白了。麻烦你了,我再给你加一千欧的费用。”
“不必了,先生。”前台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我与你之间的最后一次交易。我觉得那位小姐已经起了疑心……她今早问了我的工号,我担心我会丢了这份工作……”说到这儿,前台的声音已有几份哽咽。
拜尔斯沉默了一会,才道:
“不用怕,她不会怎么样的。如果你被投诉,我会为你担保——你也不用再给我递消息了,放心,钱照样打进你的帐户里。”
挂断电话,拜尔斯形同雕塑,一动不动。
下一刻,他猛地披了外套,捎上车钥匙,直奔车库。
……
在巴黎城混乱的交通系统四处穿行时,在百无聊赖地等待漫长的红绿灯时,拜尔斯的大脑不受控制地闪过这三天里关于前前队友的种种片段:
和所有仰慕巴黎浪漫之都之名号的游客一样,林朝穿着轻捷,肩上挎了个便包,脖子上戴了个相机,非常自然的融入人群。她没有经济上的压力,走走停停,难得放慢自己的节奏——第一天,她去了橘园美术馆与奥赛博物馆,欣赏莫奈的传世名作;第二天,她打卡了凡尔赛宫,抚摸16世纪的金色漆雕;第三天,她前往玛黑区,时不时按下相机的快门。
——非常经典的巴黎七日游路线。
按照攻略的推荐,接下来,林朝应该朝着卢浮宫进发,然后在夜色中坐着小船游过塞纳河,在凯旋门前仰望拿破仑和志愿军的胜利英姿,最后在埃菲尔铁塔前双手合十,许下虔诚的心愿。
可林朝跑去了戴高乐机场?
没有去过卢浮宫、埃菲尔铁塔的巴黎行是不完整的,所以林朝不可能是回国,再说,她连行李都没带。
那只有一个可能了——她是去机场接人。
一阵悚然电流瞬间划过拜尔斯的神经,他忍不住磨了磨牙,打了个寒颤。
不可能。
别的他不敢下定论,可这件事他却敢打包票。
——林朝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讨厌外来者侵入自己空间的家伙。
打拜尔斯第一天和林朝做队友起,他就没见过林朝和任何人有过亲密到可以一起旅游的关系,甚至是她的家人。
拒人于千里之外是林朝的惯性,她对讨厌的人,恨不得在两人间划出十里深渊,永生不复相见;对不讨厌的人——是的,仅仅是不讨厌,她也最多每天说上十句话,肢体接触能免则免,更不要说与人亲密同行了。
可现在,林朝去了机场,会有一个人出现在她身边,陪着她走完接下来的旅程——
是谁?
拜尔斯咬起了指甲。
————
塞巴斯蒂安刚下了飞机,一股热浪就径直扑在他的脸上。
顺着手机上的路线,他终于找到了林朝开的那辆红色雷诺小车。放好行李,打开车门,一盒冰淇淋径直递过来,玉白色的手托着颜色鲜艳的冰淇淋盒,非常好看:
“降降温?”
塞巴斯蒂安接过冰淇淋,指腹蹭过女孩的手腕,打开冰淇淋盒盒盖,挖出第一勺,递到女孩的嘴边:
“等我多久了?”
“唔…半个小时?”林朝用纸巾擦了擦嘴,“原来桃子味不好吃。”
塞巴斯蒂安的眼睛眯成两只月牙:
“可我最喜欢桃子。”
——————
拜尔斯神色复杂。
人来人往的卢浮宫里,林朝和一个面生的男人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胳膊贴着胳膊,正对着玻璃柜里的《汉谟拉比法典》窃窃私语:
“这字好小,完全看不清。”
“这东西怎么能保存这么久?”
“这壁画刻得真不错。”
……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完全是小学鸡模样。
一旁戴着帽子、墨镜、口罩……全副武装、假装一同参观的拜尔斯气得肺都要炸了——这林朝怎么两副面孔?
他还记得当年雷诺方程式英国站时,领队领着他俩参观大英博物馆,自己百般讨好,就想借着讨论文物的由头和林朝搭句话。可林朝呢?相当无礼!看都不看他一眼,扭头就走!
拜尔斯越想越气,再也受不了,恨得跺了跺脚,扭头就走,阿玛尼的定制皮鞋在木地板上踩出引人注目的哒哒声。
塞巴斯蒂安注意到了这个打扮奇异的怪人,目光追随着那怪人的背影,忍不住道:
“这谁啊?大夏天的,不热吗?走路还一副气冲冲的模样。”
林朝头也不回,只淡淡道:
“不知道。”
“可能是从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