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合拍 陈老师教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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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节定在六月底，排练的时间只有三周。
陈念迟本来没打算怎么练。《南山南》他弹过很多遍，手已经记住了，不用看谱子也能弹。但李凌冉不这么想。
“再来一遍。”
放学后的音乐教室，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黑白琴键染成橘红色。
墙上挂着几幅音乐家的肖像，贝多芬绷着脸，莫扎特微微笑。李凌冉站在贝多芬下面仰头看了一眼，说：“这人怎么和你一样板着个脸。”说着就跳上第一排的课桌坐着，两条腿晃来晃去，手里拿着一张歌词纸。这是他从网上抄下来的，字迹歪歪扭扭，还画了几个音符在旁边。
陈念迟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抱着吉他。
“你已经唱了五遍了。”
“五遍不够。”李凌冉说，“我要唱到不会出错为止。”
“你唱得挺好的。”
李凌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在夸我吗？”
“本来就是。”
“你怎么夸人都夸得这么冷。”
陈念迟没接话，低下头，手指拨动琴弦。
前奏响起来，在空旷的音乐教室里回荡，比平时多了一层混响。李凌冉收起笑，深吸了一口气。
“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
他唱到第二句的时候，调子跑了。自己没发现，还在认真地往下唱。
陈念迟停下来。
李凌冉也停了，眨了眨眼：“怎么了？”
“你跑调了。”
“哪里？”
“第二句。‘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那个‘春’的音不对。”
“有吗？”李凌冉皱了皱眉，低头看歌词纸，“我怎么没感觉？”
陈念迟放下吉他，站起来，走到钢琴旁边，按下一个琴键。
“这个音。”
李凌冉看着他的手指，又看了看自己的歌词纸，试着唱了一下那个音。不准。又唱了一下。还是不准。
陈念迟没说话，又按了一遍。
李凌冉凑近了一点，盯着他的手指，嘴唇动了几下，然后唱出来。这次准了。
“对了。”陈念迟说。
李凌冉笑了：“陈老师教得好。”
陈念迟没理他，回到椅子上，重新抱起吉他。
“从头再来。”
“遵命！”
李凌冉坐回桌上，清了清嗓子。
前奏再次响起来。这次他没跑调了，声音也比之前稳了一些。他看着陈念迟的手指，看着它们在琴弦上游走，看得出了神。
“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
他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陈念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李凌冉的声音顿了一下，但没停。
“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我要忘了你的眼睛——”
他唱到“你的眼睛”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放轻了，目光从陈念迟的手指移到了他的脸上。
陈念迟低下头，继续弹。
一首歌结束，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风吹进来，把钢琴上的一沓旧乐谱吹落了几页。角落里的小号被风带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嗡鸣。
李凌冉跳下桌子，弯腰捡起乐谱，拍了拍灰，放回钢琴上。
“你刚才看我了。”他说。
“弹吉他要看人。”
“之前你都不看。”
“之前是之前。”
李凌冉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吧。”
他坐回桌子上，腿又开始晃。
“再来。”
“你不是说弹吉他要看人吗。”李凌冉说，“那你多看看我，我可能会唱得更好。”
陈念迟看着他，没说话。
李凌冉眨眨眼，一脸无辜。
陈念迟低下头，手指拨动琴弦，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又练了两遍，窗外操场上的篮球声停了。窗外的夕阳从橘红色变成暗紫色，音乐教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淡。陈念迟的手指有点酸了，他把吉他放在腿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李凌冉从桌上跳下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操场都没人了。”他说。
“嗯。”
“我们是不是练太久了？”
“是你练太久了。”
“那你为什么不喊停？”
陈念迟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李凌冉靠在窗边，转过身来，逆着光看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后，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他眼睛里有光。
“陈念迟。”
“嗯。”
“你今天没看谱子。”
“弹了很多遍了。”
“那你是不是已经记住了？”
“嗯。”
李凌冉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陈念迟低下头，把吉他放进琴盒里，拉上拉链。
“走吧。”
“好。”
他们走出音乐教室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脚步声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们看到两个人。
林知风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宋清站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米。
“你眼镜多少度？”
宋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问这个干嘛。”
“摘了能看清我吗？”
宋清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把眼镜摘下来，眯着眼看了林知风一下。没有眼镜的遮挡，他的眼睛其实很好看，但只有那一瞬间。
“不能。也不想。”
宋清把眼镜戴回去，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上越来越远。
林知风愣在原地，过了几秒才嘀咕了一句什么。
李凌冉在旁边笑出了声，转过头看陈念迟：“林知风是不是有病？”
陈念迟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那条空荡荡的走廊上。宋清已经不见了，林知风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吧。”陈念迟说。
“你不觉得他俩很搞笑吗？”
“还好。”
“你笑点到底长在哪儿？”
两个人下了楼梯。走到一楼的时候，李凌冉突然停下来。
“陈念迟，你觉得林知风会不会对宋清有意思？”
“不知道。”
“我觉得有。”
“嗯。”
“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陈念迟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他们已经安静了几秒，灯灭了。黑暗中，他看不清李凌冉的脸，但能感觉到他在那里，很近。
“管好你自己。”
声控灯亮了。李凌冉的脸重新出现，笑盈盈的。
“好吧，我管好我自己。”
他们走出教学楼，天已经快黑了。操场边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地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饿了没？”李凌冉问。
“还好。”
“我饿了。”李凌冉摸了摸肚子，“练了一下午，嗓子都干了。”
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校门右边那条街。有几家小饭馆还亮着灯，面馆、炸串摊、还有各种小摊位，油烟味飘过来，混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
“要不吃碗面再走呗。”李凌冉说。
陈念迟看了一眼那家面馆，又看了一眼李凌冉。
“行。”
面馆不算太大，五六张桌子，墙上贴着一张塑封的菜单，边角已经翘起来了。李凌冉点了三两牛肉面，陈念迟点了二两豌杂面。
等面的时候，李凌冉趴在桌上，用筷子敲桌面，敲出一串没有节奏的声响。
“你别敲了。”陈念迟说。
“为什么？”
“吵。”
“又没别人。”
“有。”
李凌冉看了看四周——确实只有他们两个。他笑了，继续敲。
面端上来的时候，李凌冉的眼睛亮了。他夹了一筷子，吹了两下，塞进嘴里，含混地说“烫烫烫”，但没吐出来。
陈念迟看着他，低下头吃自己的面。
李凌冉吃得很急，额头上冒了一层薄汗。陈念迟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是要把每一根面条都嚼够次数。
“你怎么吃这么慢？”李凌冉问。
“习惯了。”
“你什么都慢。说话慢，走路慢，吃东西也慢。”
陈念迟没接话。
李凌冉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长舒一口气。
“好饱。”
他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天花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陈念迟的目光落在他喉结上，停了一瞬，拿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吃完面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把整条街照得昏黄，飞蛾在灯罩周围打转。李凌冉走在他左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步子很慢——比平时慢，像是在配合他的速度。
走到路口的时候，李凌冉停下来。
“我往那边走。”他朝左边指了指。
陈念迟点了点头。
“明天继续？”
“嗯。”
“那明天见。”
“嗯。”
李凌冉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陈念迟。”
“怎么了？”
“你弹吉他的时候，真的很好看。”
他说完就走了，没有回头。脚步声在空旷的人行道上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吹散了。
陈念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他低下头，把手插进口袋里。
心跳有点快。
他不知道是因为那碗面太烫，还是因为那句话太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合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