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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至少这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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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娜站在哥谭东区的街角,黑色羊毛大衣的下摆已经被墙角的污水溅湿。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走进这座城市。
不是作为天文馆晚宴的亡魂,不是作为韦恩庄园对面的窥视者,而是作为一具行走在它肺叶里的、呼吸着它腐败空气的麻木躯体。
她想起在喜马拉雅的小屋里,二十三岁的布鲁斯挨着她坐在炉火旁,肩膀贴着肩膀,膝盖几乎相碰。
"哥谭有它的方式,尤娜,"他说,他望着跳动的火焰,声音像雪压实后的沉静,"人们会互相帮助。"
她当时就知道那是谎言。
不是恶意的欺骗,那是保护性的谎言。
是他不想让她知道外面世界的险恶,不想让她知道哥谭是什么。
布鲁斯骗她那是温暖的城市,是为了让她安心留在雪山里,留在阳光照得到的地方,哪怕那意味着他要独自走进地狱。
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一个流浪汉被踹进水沟,看着一个孩子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看着霓虹灯牌在酸雾中晕开像流血的伤口。
她看到了那个谎言的真相。
远处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
她抬头,全身的血液在几乎要在这瞬间凝固。
一道黑色的身影正从雾中俯冲而下,在距她三十米外的钟楼边缘停顿,披风像破碎的翅膀在霓虹灯下展开。
那是蝙蝠侠,传闻中哥谭的幽灵。
他在相邻建筑的钢梁上掠过,带起的气流让她的深褐色卷发微微颤动。
不需要分析他的姿态,不需要辨认他的动作,不需要看到他面具下的脸。
那就是他。
尤娜不用通过眼睛确认,她感受着心脏的跳动,那是一种比视觉更古老的感知,一种她在雪地里曾用来在暴风雪中找到父亲、在黑暗中用来确认布鲁斯的本能。
现在,她知道那个幽灵是布鲁斯了。
那个她爱了八年、恨了八年、以为在阳光里微笑了八年的男人,此刻正悬挂在她面前的半空中,像一具黑色的、复仇的幽灵,像那个谎言最终凝结成的实体。
原来这才是布鲁斯想做的事。
尤娜意识到他把自己变成了那个"互相帮助"的怪物。
因为哥谭不会互相帮助,所以布鲁斯成为了那个扶持者。用他自己的骨头做煤炭,用他自己的血来温暖这个冰冷的城市。
她本该拦住他,继续完成她计划中的告别,然后毫无牵挂地走向自我毁灭。
可她做不到对这一切视若无睹,然后跟他的面具道别,她需要去看一眼真正的布鲁斯·韦恩——这个在哥谭屋顶上飞荡的、黑暗的、流血的存在。
当那个黑色身影冲向远处的绿色毒雾,尤娜也无声地滑入夜色,像一片被诅咒的羽毛,跟随着那个黑色的幽灵穿过哥谭的霓虹与腐败。
只为了看清,他到底是什么,以及这八年来他到底把自己变成了什么。
她跟着布鲁斯,穿梭在大厦的阴影间,像一具被诅咒的幽灵追踪另一具。她跟着他穿过三个街区,从东区到旧工业区。
尤娜几乎能看清披风的轮廓,到能听见凯夫拉纤维撕裂夜风的声响,到能闻到他身上那种铁锈与皮革的味道,陌生而又熟悉。
布鲁斯在一座高楼的屋顶上停下,背对着她,俯视下方。尤娜藏在砖砌烟囱的阴影里,距离不到百米。
哥谭的雨开始落下,一滴雨珠滴在尤娜的睫毛前,她透过那滴扭曲的水珠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世界被拉长、凝固。
她曾以为他在管弦乐中拥抱新的人生,结果他在哥谭的屋顶上流血;她以为他早已翻篇了,结果他跌进了更深的黑暗。
那个她爱的布鲁斯从未离开1994年的风雪,他只是换了一件衣服,继续在黑暗中独行。
尤娜的手指从大衣内袋抽出,她将母亲的项链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能从中获得支撑或是勇气,直到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丝。
她还没来得及平复心跳,就看到街角涌出一缕绿色的烟雾,带着甜腻的腐败气息,从下水道格栅蜿蜒而出。
布鲁斯警惕的姿态变成了一种可怕的放松,他站在屋顶的边缘摇摇欲坠,披风在背后张开,随即他义无反顾地俯冲向下。
这一刻,本能快过了任何犹豫和选择,尤娜奔跑着往他的方向跃下,像一片黑色的羽毛滑入那片毒雾。
不。
她的能力下意识地爆发,周围的金属招牌、碎玻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起,就像她在雪山里推动布鲁斯的那一次一样。
"不可以,布鲁斯,"她的声音冲破了喉咙,像石头摩擦冰面,"至少这次不行。"
然后,尤娜接住了坠落的他,现实撞击了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