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藏器欲逃 藏器待逃, ...

  •   偏殿没有日夜之分。

      沧芸用了两天时间,摸清了这座石殿的每一个角落。

      石壁上的符文一共有三百七十二个,构成一个完整的禁锢阵法。阵眼在穹顶正中央,是一块拳头大小的苍青色灵石。锁链的接缝处有细微的磨损——那是年深日久造成的,不是她现在的力量能利用的。

      她在心里画了一张地图。

      每次罗烬笙开门的时候,石门会转三圈锁芯。第一圈最紧,第二圈最松,第三圈有一个轻微的卡顿。这说明锁芯的第三个齿轮有磨损。

      如果她能弄到一根足够细的硬物——比如一根发簪——或许能利用那个卡顿撬开锁芯。

      但她现在没有发簪。

      她的头发只用一根布条系着,是罗烬笙给她梳头时系的。

      说到梳头。

      石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罗烬笙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苍青色的绦带,墨发半束半散,整个人清清爽爽。手里提着一只食盒,还有那把檀木梳子——梳子上刻着精致的鲛人纹样,他上次说是从东海集市买的。

      “今天吃桂花糕。”他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甜腻的香气弥漫开来,“我让厨房特意做的,少放了一半糖。”

      沧芸靠在石壁上,没有动。

      罗烬笙也不催她,自顾自地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拿起梳子开始给她梳头。动作依然温柔,一根一根梳理她打结的长发,遇到梳不通的地方就耐心地用手解开。

      沧芸闭着眼睛,在心里默数。

      他在她身后坐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梳头的过程中,他的呼吸一直很平稳,心跳也很规律——说明他今天的状态不错,心魔没有发作。

      这是一个有用的信息。

      她需要知道他的疯魔周期,才能找到他的弱点。

      “今天杜师妹又来找我了。”罗烬笙一边梳一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她送了一盒自己做的点心,说是特意学的,做坏了好几炉才成功。”

      沧芸不说话。

      “我当着她的面吃了一块,夸她手艺好。”他将沧芸的头发梳顺,开始编辫子,“她的脸都红了。”

      沧芸忽然开口:“你喜欢她吗?”

      罗烬笙的手顿了一下。

      “不喜欢。”

      “那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以后这些垃圾话别说给我听。我听到你的声音我就恶心。”

      偏殿安静了两秒。

      “因为你是我唯一可以说话的人。”他的声音低下去,“人前,我是归元宗首座,是正道楷模,是所有人眼中的完人。我不能有任何弱点,不能有任何私心,不能说错一句话,不能做错一件事。”

      他将辫子编好,用一根银白色的发带系紧。

      “只有在你面前,我不用装。”

      沧芸睁开眼睛,看着石壁上自己的影子。

      她不想听这些。她知道这是他的另一种控制手段——用所谓的“真心”来软化她,让她产生怜悯,让她动摇。

      但她的心里还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把这个感觉压了下去。

      “好了。”罗烬笙站起身,“吃饭。”

      他掰了一小块桂花糕,递到她嘴边。

      沧芸把脸偏向一边。

      她不想吃他的东西,不想让他觉得可以轻易掌控她。哪怕是一口糕点,一旦吃了,就是妥协的开始。

      但她肚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绞痛。她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灵力被封之后,身体比普通人更容易饿,也更虚弱。如果不吃东西,她撑不过三天。

      不能死。

      她告诉自己。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死了就正中他的下怀。

      她张开嘴,吃了那一小块桂花糕。

      牙齿咬下去的瞬间,她在心里恨自己。

      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的妥协,恨这个身体为什么还需要食物才能活下去。
      “你今天必须吃。”

      他的语气依然是温柔的,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昨天唱了歌,消耗很大。不吃东西撑不住。”

      沧芸看着他。

      她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她死了,他会怎么样?

      他会去找下一个鲛人皇族吗?会放过她的族人吗?

      不。

      从他那晚说的“那我就陪你一起死”来看,他不会。

      他会疯。会彻底疯。然后他的疯会连累很多人——包括她的族人。

      沧芸在心里得出一个结论:她现在不能死。

      不是为了他。

      是为了东海。

      她张开嘴,吃了那一小块桂花糕。

      罗烬笙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继续掰下一块,递到她嘴边,动作比刚才更轻、更慢。沧芸注意到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只是一瞬间,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但她看到了。

      她把这个细节也记在了心里。

      吃到第三块的时候,沧芸忽然停下。

      “我有一个条件。”

      罗烬笙的手停在半空中。

      “说。”

      “我要听海潮的声音。”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个月一次。一炷香的时间。”

      罗烬笙沉默了片刻。

      “好。”

      “还有。”沧芸直视着他的眼睛,“不准动我的族人。一根头发都不行。”

      “可以。”

      沧芸低下头,继续吃桂花糕。

      她没有说出来的第三个条件是——

      她要在这段时间里,找到逃出去的办法。

      罗烬笙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心思。他坐在她身边,安静地看着她吃东西,眼神温柔得不像一个囚禁者。

      “你知道吗?”

      他忽然说,声音很轻,“我第一次在东海看见你的时候,你在珊瑚丛中唱歌。月光透过海面照在你身上,你的银白色长发像是碎银一样好看。”

      沧芸的咀嚼动作停了一下。

      “你唱的那首歌,我听不懂歌词,但我知道它在说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发梢。

      “你在唱,大海很大,但你很孤独。”

      沧芸猛地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

      她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那首歌,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唱过。那是她十五岁那年写的,写的是一只被困在珊瑚丛中的小鱼,明明周围都是海水,却觉得自己游不到任何地方。

      她以为没有人能听懂。

      罗烬笙看着她的表情,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看,”他说,

      “我比你以为的更懂你。”

      沧芸别过脸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但她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那首歌,那首关于孤独的歌,她以为没有人能听懂。可他听懂了。

      不。这是他的手段。他在攻心。他在用一切方式让她动摇。

      她在心里把这几个字反复念了三遍,像念咒语一样。

      她告诉自己,这是他的手段。

      但她握着桂花糕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罗烬笙没有再说下去。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袖口,走向石门。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侧过头来看她。

      月光将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

      “对了。”他的声音很轻,“你昨天唱的那首歌——我回去查了。”

      沧芸的心跳漏了一拍。

      “东海禁曲,《噬心》。”他嘴角微微上扬,“古书上说,这首歌能让听者的心魔百倍增长,直至疯魔而死。”

      他转过身,面对她。

      月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将眼底的疯狂照得一览无余。

      “你想杀我。”

      他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

      他只是笑着,温柔地、近乎虔诚地看着她。

      “但你忘了——我已经疯了。”

      石门关上了。

      沧芸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手指攥紧了裙摆。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唱《噬心》,是想让他疯。

      但如果他本来就已经疯了——

      那这首歌,对他来说,不是毒药。

      是养料。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他最后那句话。

      “你忘了——我已经疯了。”

      不是威胁。

      是事实。

      而比这个事实更可怕的是——

      她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涌起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恐惧。

      而是——

      “那我要怎样才能杀得了他?”

      然后她意识到,她没有在第一时间想“我要逃”。

      她在想“我要杀他”。

      这意味着什么?

      沧芸猛地睁开眼睛,盯着石壁上那些泛着冷光的符文。

      她把手按在心口。

      那里,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恐惧。

      ——她把那个念头狠狠掐灭,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她要继续观察阵法的漏洞。

      明天,她要想办法弄到一根发簪。

      明天,她不能让自己再想任何关于他的事情。

      但石门外,月光下。

      罗烬笙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仰头看着头顶那一线月光。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他听见了。

      听见她在里面急促的呼吸声,听见她心跳的节奏——那不是恐惧的心跳。

      那是一个人心里的墙开始出现裂缝的声音。

      他的笑容越来越大,眼底的温柔和疯狂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团暗色的火焰在燃烧。

      “你跑不掉的。”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的心,已经在往我这边看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