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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为什么不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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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屿沉的家人,此时正看着剧吃着茶点,嘴边蹭上点粉,一脸无辜地看向门口,“这么快?”
薛屿沉挡在门口提醒一句,“把嘴擦擦。”
“干什么?”宁远虽是疑惑却也听话,抽了张纸抹了一把,“然后呢?”
薛屿沉这才从门口让开,秦相奚那张光彩夺目的脸就出现在宁远眼中。
秦相奚精致五官带来的冲击力被她周身温和的气质稀释,大方上前,“你好啊,我叫秦相奚。”
宁远坐在椅子上,缓缓将视线移向薛屿沉,后者朝秦相奚的方向撇了撇头,“不要签名吗?”
宁远这才缓过神来,“你的笔呢?纸也给我一张。”
追星成功的时刻来的猝不及防,宁远上前两步,停在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问,“可以合影吗?”
秦相奚缓声回应,“可以的。”
宁远在屏幕上来回划了几次才成功点开相机,那副紧张的样子看得薛屿沉忍不住弯起嘴角。
宁远又连声道谢,转头又问,“纸呢?”
薛屿沉没在意他前后差距过大的语气,将自己的签字笔递了过去,“没有空白的。”
一旁的经纪人连忙递上一张照片,“签这吧。”
宁远接过那张轻如鸿毛又重如泰山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经纪人又帮忙说了两句场面话,不外乎感谢支持之类的,态度和话都挑不出毛病,唯一的错处是称呼。
宁远和薛屿沉看起来年纪相仿,薛屿沉之前又说是家里人,第一次见宁远的人几乎都会错认,喊成薛先生。
旁边的陈胜荣刚要解释,就听宁远笑着应下,随后说,“叫我小宁就好。”
待所有人走后,宁远又吃了几块糕点。薛屿沉看了眼时间,拦住他,“别吃太多,回去吃饭。”
宁远喝了口水顺气,“可是我很饿啊——小薛,你虐待我。”
“你没吃午饭吗?”
“吃了。”
宁远回答的很快,快得不太对劲。
薛屿沉点点头,走上前,“你的饭量我了解。”
宁远的外套被薛屿沉掀开,宁远被碰到的地方发痒,刚往后躲就被薛屿沉扣着腰揽回原位,手从卫衣里伸进去,表情严肃,颇有种看诊大夫的架势在他肚子上摸来摸去。
薛医生诊断完毕,将宁小朋友放开,“你没吃午饭。”
宁远嘿嘿一笑,理好自己的衣摆,“没有。”
“你中午干什么去了?”
“买饭啊。”宁远笑容不变,“这也要管啊?”
“我没有要管你的意思。”
宁远不想让他知道的事,他在宁远嘴里一向是翘不出来。
宁远眼见着薛屿沉就要想偏,连忙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哎呀,就是临时学校有个事,耽误了点时间。处理完就赶来了,太困了就懒得吃饭了。”
那盒糕点被宁远顺手拿走,薛屿沉没让他多吃,“回去吃饭,以后下班我来接你。”
宁远充耳不闻,抱着盒子小声吐糟,“谁家哥哥管那么严,我都成年多久了……”
薛屿沉盯着电梯门上的宁远说道,“我听得见。”
电梯内反照出两人的身影,薛屿沉如今早已习惯站在中央,而宁远照旧喜欢靠着墙省力。
穿衣风格也截然不同,从小学到高中,两人都穿着同样的校服,只有身形能看出差距,而现在,就算是两人并肩而立,一眼望去也找不到相似点。
大概拥有管教权的人都听不得这句话,太叛逆,太不服。
心血落空的感觉不好受。
像在养一个生命,好不容易养大却突发重病,想要挽救,到最后发现有这精力不如重新养一个倒还省力些。
但没办法,自己的付出不能白费啊。
宁远照旧哦了一声,显然没放在心上,他的心思全在那盒糕点上,现在也没有那么饿了,就是有点馋。
他又扒着薛屿沉的胳膊问,“真的一块都不能再吃了吗?”
薛屿沉撇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说了你会听吗?”
“会吧,”宁远舔着嘴唇,其实他也不清楚,“要不你说说看?”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地下停车场那种沉闷的气味扑面而来,侧头瞟见宁远皱眉又解释,“今天我开车,就没让司机开到公司门口。”
薛屿沉顿了顿又说,“最多一块。”
宁远被这种味道激得心理阴影都快出来了,摇摇头说,“算了。”
倒也不怪他,任谁住七八年的地下室都会这样。
哦不对,薛屿沉除外,这人好像完全没有喜恶。
上学不偏科,每门课都学得特别好,吃饭不挑食,可能也是因为没有挑食的机会。
不过薛屿沉现在是家里唯一的厨师,厨师也不会笨到挑自己不爱吃的食物。
宁远吃完就在客厅到处溜达,美名其曰要消食。薛屿沉懒得拆穿他,无论是视线还是身体都在向那盒糕点靠近。
“老薛,你们元旦肯定放假吧?”
“嗯,怎么了。”
“那你放吗?”
“……”
宁远从薛屿沉的沉默中读懂答案,假意哀嚎,“不是吧——”
薛屿沉从笔记本电脑前抬头,看了眼宁远的神色才将注意力拉回邮箱上,“宁远,你开心得太明显了。”
“我要吃一整天的外卖,我还要昼夜颠倒的打游戏。”
“宁远,我只是上班,不是死了。”薛屿沉提了一口气止住,将电脑合上,“你说得对,你已经成年很久了,我也不是你亲哥,你也确实需要更多自由空间。”
薛屿沉说完就回了房间,直到房门被他轻轻合上,宁远才反应过来薛屿沉刚刚那些话的意思。
茫然地站在原地许久,抬脸看向监控无声询问,“你为什么不管我了?”
指尖摸到照片的一角,宁远捻了捻才想起来,这是秦相奚的签名照。
薛屿沉怎么可能不管,每天接送宁远上下班,有时候宁远的同事看到了还要调侃一句,今天又是哥哥送你来的啊,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宁远只得笑笑。
薛屿沉看着是没什么两样,不同也只有自己知道。
饭做好了就叫人过来吃,吃完了就回自己房间工作。
宁远不是没有吵闹过,卡着薛屿沉没睡的点闹一下,结果对方连条让他安静点的消息都没发来。
故意在饭点点外卖,堂而皇之地拿到桌上吃薛屿沉也不置一词。
宁远的叛逆期来得气势汹汹,薛屿沉不怪他,毕竟无论是在人嫌狗弃还是在青春期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可以发作的对象。
管制权就像锁链,有家的动物可以装作勉为其难地接受,可一旦在外解开,不免有被抛弃的嫌疑。
宁远从小被父母管,而后被移交到奶奶手里,再然后又交到薛屿沉手里。
宁远即便几经辗转也从未被人抛下过。父母爱他,奶奶疼他,而薛屿沉和他一样大却大部分时间都处于被抛弃的状态。
奶奶照顾过他,在他最艰难的时候给饭吃,又给衣服穿,甚至那件由奶奶亲手织出来的毛衣至今还放在家里。
而在奶奶葬礼那天,亲戚因为不想多个累赘便当着他的大吵一架后摔门而去。
宁远只是静静地跪坐在地上,披麻戴孝。
薛屿沉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他也只是效仿奶奶的做法,给了他一口饭,冷着脸安慰一句便想走。
宁远依旧愣愣地跪在地上没有回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他跪着的蒲团周围是零零散散的纸钱,空气中弥漫着蜡烛和灵前香混合的气味。
可能是因为同病相怜,也可能是奶奶挥洒出去的善意来不及回报到她自己身上,就由老天作主,回报到了与她生前最亲近的宁远身上。
薛屿沉只是转头又看了一眼,便咬咬牙抗下了所有。
所以对宁远来说,好像比起你爸妈不要你这句话,薛屿沉不要你才更让他恐惧。
怎么能不管呢,不是薛屿沉自己说的,不结婚吗?
那他就应该和自己一起死啊,怎么能半路不管他了呢?
管了这么久,怎么就不管了呢?
宁远抓着脖子想要那条链子回来,可薛屿沉似乎铁了心要放养他。
即便宁远之后乖乖吃饭,早睡早起也得不到薛屿沉的青睐。
直到元旦前一天,薛屿沉还在加班处理工作。宁远站在落地窗前发呆,手指慢慢贴上窗户又被冰了个正着。
这一冰,反而激出了他的火气。
宁远绷着脸转身快步走到薛屿沉房前,“开门!你自己还好意思说我呢!你现在在干什么?我熬夜打游戏不健康,那你呢?熬夜赶工作就很健康吗?”
宁远越想越气,语速也跟着加快,“你这人怎么这样?今天好歹也算跨年吧,你还在工作!我好歹也早睡了几天吧,你呢,别说这个月了,你今年有一天是早睡过的吗!”
门内没有任何动静,宁远怒火中烧完全想不到其他可能,“你别装傻!我知道你没睡——”
随着门被打开,宁远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薛屿沉穿着睡衣,眼罩被他拽到脖子处,手臂靠在门框上,眼睛微眯,语气中有些说不出的困倦,“你刚刚在说什么?”
“你,你睡了啊……”宁远的怒意几乎瞬间被内疚替代,推着薛屿沉回到他的床上,小声哄道,“我以为你没睡呢,快睡吧。”
薛屿沉懒散地嗯了一声,“工作处理完了,我看时间不早了就吃了助眠的药。”
宁远小小地啊了一声,“怎么又吃了,那个药吃多了不好的。”
他抿抿唇又低声问,“怎么又睡不着了?”
薛屿沉困意上来,闭着眼睛在宁远手心蹭了下,声音断断续续,“你说不要我管。”
宁远又觉得薛屿沉可怜,垂着眼看着两人搭在一起的手说,“要的,我要你管的。”
薛屿沉放在一边的手机亮起,是钉钉的消息,大概又是工作。
宁远将叹息闷回心里,小声说,“元旦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