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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毒从何来 尝试密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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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都提进来,陛下亲自审问!”门边的小太监高喝一嗓子。
大内侍卫推推搡搡地将两名御医打扮之人押入殿内。
走在前面的正是侍御医胡青镝,他双手被反绑于身后,走路时左脚绊着右脚,神色惊惶。
垂头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名身着深青宫袍、头梳双髻的女子,约莫十五六岁。
这女子进殿后刚抬起眼,便撞入宁楚宣森寒的眸子,吓得双膝一软,抖若筛糠地跪伏在地。
“走!”押人的侍卫低斥一声,将她拖至龙榻外的珠帘前。
谢音被两名太监虚扶着,垂首紧随其后。她虽未受绑缚,但面如死灰,显然受惊不小。
“谢尚宫。”宁楚宣轻扯嘴角,“怎的什么祸事都有你在?”
谢音张了张口,似想辩驳,最终却只低下头去,不发一言。
“这是何意?”月织头晕目眩,险些栽倒在榻上,“谢音也与下毒有干系?”
座屏后闪出一团白胖的身影。
安福全今日揽了这露脸邀功的好差事,早等得心痒难耐。见皇帝问及,他忙不迭碎步上前:“陛下且听奴婢道来!贼人歹毒非常,狡诈得很。奴婢这些时日衣不解带,掘地三尺,终于查得水落石出!”
“有话直说,莫卖关子。”宁楚宣语带不耐。
“得令。”安福全向宁楚宣欠了欠身,挥手示意,“把证物呈上来!”
一个小太监低头哈腰地端上托盘。盘中摆有一只满盛的玉盏,一根银针,与一包封签半开的残药。
“陛下,这是您驻跸宫外那些时日,所服汤药的药渣,本是按例封存于尚药局中。”安福全双手捧着那包东西,趋至龙榻前,给月织细看。
月织只闻见一缕淡淡的草药苦香,并未无异样:“怎么,是这里面验出了毒?”
“非也,非也。”安福全自得地笑起来,脸上布满褶子,“下面的人用银针逐包验过药渣,却未见变色。”
“好在,奴婢灵机一动,命人用这残渣熬煮汤水,这便验出毒来了!”
说着,他捻起银针,探入盏中药液。不过数息,针尖处已覆上一层灰翳。
月织打量着那银针,狐疑道:“寻常说,银针见毒即黑,这验出灰色,也能认作有毒?”
“陛下圣明,这便瞧出蹊跷来了。”安福全陪笑道,“寻常毒物遇银发黑,一验便知。可此毒藏于药渣之中,须得文火久熬,方能显现!奴婢问过尚药局的老药工,方才知晓其中要理:毒性越隐蔽,毒色便越淡。”
“阉竖,你这是信口雌黄,诬陷良臣!”胡青镝一听便急了,“老夫行医四十载,遍观古今医书,未曾听闻什么‘毒性隐蔽,毒色愈淡’!”
“反了你,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安福全拂尘一甩,怒目瞪他。
宁楚宣道:“臣府中,陛下每用药……皆有人试毒。那些试毒之人,这几日都康健如常。臣、以为,毒不在药中……”
月织斜眼去看宁楚宣,发现她垂落在椅侧的手指不住地轻颤。
“宁大都督,你可要趴下歇息一会?”月织撇了撇嘴,“朕瞧你连话都说不利索,好似要晕过去了。”
“无碍。”宁楚宣面无波澜,将那只发颤的手悄然收进袖中。
好心当成驴肝肺,疼死你个嘴硬的!
月织翻着白眼,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医女打扮之人:“药渣里有没有毒暂且不论。药是胡青镝煎的,与这女娘有何干系?”
“回陛下,这丫头名叫白芨,在尚药局任医佐,是胡御医的徒弟。例存药渣的封签上,便是她画押签名。”安福全答道。
唤做白芨的女子闻此言,瘫软在地,哭辩道:“陛下饶命,奴婢冤枉!药材都是从库里领的,奴婢只是跑腿录案,实在不知毒从何来!”
“那,谢音又是怎么一回事?”月织的目光落在珠帘外,谢音正眼角通红,抖得比宁楚宣还厉害。
安福全一挥拂尘,嘴角垮了下来:“陛下,这正是奴婢的为难之处呐!”
“这白芨年岁轻轻,出身低微,原是够不上尚药局的,奴婢觉着奇怪,便顺着她往上查。这一查,就发觉是谢尚宫越过层层铨选,破格叫她当上了医佐。”
“陛下明鉴!”谢音伏下身子,膝行至龙榻前,“奴婢提拔白芨,全因她刻苦用功,勤勉好学,将数朝医典倒背如流,是修习医术的好苗子。”
月织正欲摆手说“朕自然信你”,便见谢音再次凄然下拜。
“若白芨当真是毒害陛下之人,谢音愿以死谢罪。”
“不——陛下!”
听闻此言,白芨仿佛失了魂魄,手脚并用地扑向珠帘内。
“是奴婢该死!不要牵连谢尚宫!”
两旁的太监立刻把她拖回原处,一左一右牢牢按住她的两肩:“大胆奴婢,安敢冲撞陛下!”
月织揉着额心,对这出闹剧甚感无语。
且不说为何宁府试药之人依旧活蹦乱跳,也不论银针蒙灰到底算不算毒。
真要谋害皇帝的,哪个会将罪证老老实实交还入库,还签上自己的大名?
这小安子果真是又坏又不靠谱,随意捉了只替罪羊来,就想邀功!
“放开她,让她好好说话。”月织抬手指了指那两个内侍。
臂膀上的钳压骤然松去,白芨连滚带爬地行至龙榻前,重重磕头,额心渗出血丝。
“回陛下,师父带出宫的御用药材,全由奴婢日夜看顾。若其中确有毒物,奴婢愿领失察死罪。可……谢尚宫待陛下一片赤诚。苍天可鉴,此事与她毫无干系!”
“那是。”月织深以为然地颔首,“谢音向来靠谱可信——不像某个听风就是雨的蠢太监。”
“陛下,奴婢怎么蠢了?”安福全面露委屈,“奴婢亲自验出毒来,分明是大功一件呐!”
“够了。”宁楚宣沉声截断殿内的喧闹,“胡青镝,药是你所煎,药方也是你所写,你可有话说?”
胡青镝叩首喊冤道:“陛下,凡是呈至御前的汤药,臣无不亲尝亲试。可臣如今安然无恙,足见毒不在药里。况且,陛下中毒之事,也是臣率先禀明大都督……”
“保不齐是贼喊捉贼。”安福全阴阳怪气。
宁楚宣晃了晃身形,似是不欲再浪费口舌。
她抬手,唤来侍卫:“将胡青镝、白芨押下,分开看管,不许见人。明日,本将亲自审。”
“为何明日再审,今日大家都在呢,就不能把话说清楚?”月织不满。
宁楚宣不答她,继续道:“谢尚宫待勘,不得出宫。证物暂交羽林卫封存。”
她说罢,便扶着椅背起身,一步一顿地往殿门走去,自始至终也未分给月织半个眼神。
月织气得胸口大起伏:“你这是什么意思,把朕当——诶!”
伴随着月织的惊呼,宁楚宣脚下一软,不省人事地向前栽去。
“大都督!”
侍卫、太监和宫女们骇然围拢,七手八脚地要把宁楚宣抬去殿外。
月织顿觉头也不晕了,腿也不酸了,翻身跳下床,挥手赶人:“退下,都听朕吩咐。”
“胡青镝,白芨,你俩赶紧给治,就在这儿。朕的龙榻暂借宁大都督躺着便是。”
众人领旨听命,宁楚宣抬至龙榻。
白芨抖着手取来剪子,沿那洇透血污的衣背剪开——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宁楚宣的脊背上,旧创未愈,新痕又叠。
血淋淋的杖伤纵横层叠,皮开肉绽。杖伤之下,还依稀可见细长泛红的鞭印。
这一、二、三、四……足足十几道鞭子,不会是朕的手笔吧?
月织咽了口唾沫,心里莫名虚得慌。
但她转念一想。哼!就算是被朕打了,也是活该。谁叫你做那乱臣贼子,背主求荣!
月织正想着,忽发觉众人都忙着照料宁楚宣,张罗取药烧水,未及时把谢音带下去。
“哎,谢音!”她大喜过望,立刻将垂手侍立一旁谢音拉至角落,低声急问,“朕问你,朝中有哪个武将,能制服得了宁楚宣?”
“制服?”谢音的神色变得微妙,“陛下,此言何意……”
“意思便是,兵力不逊于银鳞卫,能叫宁楚宣有所忌惮,不敢再将朕圈禁在寝宫里。”
“陛下难道记不得朝中之人了?”谢音面色凝重,但仍是慎重答道,“赵长安将军,手握京畿重兵……”
“得了吧?让她救驾,她别把自己给救到银鳞卫牢里去咯。”
“驻防云中镇的萧峦老将军?”
“姓萧的也不行,他们现在跟宁楚宣穿一条裤子。”
“那便……凤璟将军?”
“这是哪路高手?”月织来了精神。
“凤将军镇扬州,扼大运河漕路,麾下水陆精锐数万。”
“太远了,远水解不了近渴。不行。”
“近京城,麾下兵马可堪大用的……”谢音沉吟片刻,“华阴道大都督,陈——”
“谢尚宫涉嫌毒害御体,待勘期内不得近身陛下寝殿。”一道沙哑的声音自龙榻传来,打断了那未及念出的名字。
月织与谢音俱是一惊,循声望去。
宁楚宣正侧撑榻沿,盯着她二人交握的手,目光冰凉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