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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可是真心侍寝? 勾引朕,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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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三日午时,太微门前的宫道上,御用辎重皆已备齐,五百银鳞卫列队待发。
御辇备妥,车身珠玉交辉,纱幔错彩镂金。
月织却在车辕前站住,开始无事生非:“朕不坐车。”
“陛下有何顾虑?”宁楚宣问道。
“万一遇到月贤余孽派来的刺客,你们这些骑马的跑得飞快,朕坐在车里,岂不是插翅难逃,只能等死了?”月织双手抱臂,理直气壮。
“陛下不必担心刺客,臣自会护您周全。”宁楚宣替她掀开车帘,说道,“请陛下登车。”
“朕偏不。”月织围着马车踱步一圈,啧啧摇头。眸子却悄悄端详起宁楚宣的神情。心中暗自琢磨:若这大奸臣当众发难,朕以后便得老实点。
“陛下龙体未愈,骑马恐受颠簸。”宁楚宣并未气恼,只是淡淡劝了一句。
月织不听,伸手指向宁楚宣身后的那匹高头大马:“朕要骑这匹。”
这马通体乌黑,唯有眉心点雪,肩高背阔,骨肉停匀,在群马之中尤显神骏非凡。
“陛下,臣这坐骑性子刚烈,未曾受过御马苑的驯养,恐惊了圣驾。”宁楚宣耐着性子说道。
“性子刚烈,好事啊,遇到刺客正好跑得快。”月织一锤定音,“就它了。你便给朕控着缰绳,贴身护卫。”
四周侍立的宫人面面相觑。帝将同骑,这成何体统?
却见宁楚宣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接过缰绳,应道:“臣,遵旨。”
月织眨了眨眼,一时分不清是这帝王威仪管用,还是宁楚宣压根没把她的花招放在眼里。
内侍搬来了红木黄铜脚踏,置于马侧。
宁楚宣伸手稳住辔头,月织在一众宫女内侍提心吊胆的注视下,跨上了马背。
“纵然你手握重兵,威风八面,还不是得给朕牵马坠镫?”月织坐在鞍鞒上,昂首挺胸。
她的目光掠过宫墙边弯柳的枝梢和阶下甲士们攒动的盔顶,望向太微门外连绵的屋阙,傲慢地催促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上来给朕执辔。”
宁楚宣单手按住马背,借力一跃,翻身落在她身后。
“清点随行人马,即刻启程。”
“回大都督,五百步骑皆已整装,随时可发!”
“沿途清道戒严,闲杂人等一律回避。起驾。”
“遵命!”
号角声起,铁甲铿锵。五百银鳞卫拥簇着一骑乌骊,浩浩荡荡行出宫城正南的太微门,穿过皇城,沿洛水直奔东出洛阳城十里处的行营。
日头毒辣,队伍刚行过三里地,月织便不安分起来。
她板着脸发难:“这日光是要晃瞎朕的双目么?传旨,给朕掌伞。”
宁楚宣下令整军暂歇,偏头吩咐身侧的都虞候:“赵明,找伞来。”
赵明领命,转身支使两名亲兵去辎重车处翻找。那二人掀开箱笼寻了半天,终于翻出一柄织金障日伞,举着步行跟在马侧。
待御驾行出洛阳城的外郭城门,眼前景致豁然开朗,黄土官道向天际延伸。
宁楚宣见日头偏西,恐生变故,便扬声道:“全军快行五里。”
身下的战马当即撒开蹄子跑起来,马背忽地颠簸起伏。
月织冷冷开口:“宁爱卿,你的马意图行刺朕。”
宁楚宣勒停坐骑:“请陛下明示。”
“它磨着朕的腿了。”月织仰头靠在宁楚宣的胸甲上,耷拉着脸,“传旨,拿东西来垫着,否则朕就诛它九族。”
宁楚宣偏头看了赵明一眼。赵明会意,又遣亲兵去辎重车里翻拣,终于找出半匹西域进贡的软氆氇,折叠妥当,垫在马鞍之上。
月织的屁股总算舒坦了,但她的嘴还未舒坦够:“这畜生颠三倒四,当真大逆不道。”
她本还想加一句:当真是随了它的主子。但想了想,若这宁楚宣当场翻脸,朕岂不是下不来台。遂作罢。
队伍继续前行,没走多远,月织蹙起眉头:“扬这么大的尘土,是想呛死朕吗?”
宁楚宣扯住缰绳,战马踏着碎步在黄土道上挪动。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月织不满地哼声:“照这个走法,天黑也到不了军营。”
宁楚宣一言不发,双腿微夹马腹。
“大胆!”月织怒道,“朕龙体欠安,受不得惊!”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五百银鳞卫被折腾得人困马乏。
直到落日熔金、暮云四合之时,行营的轮廓才在旷野中渐渐显现。
辕门大开,宁楚宣在马上连发数道军令,步骑各归各营,亲卫布哨,御用辎重拉去后仓。
到中军大帐前时,只剩赵明牵着自己的坐骑,孤零零地跟在后头。
宁楚宣翻身下马,径直向帐门走去。
月织扶着马脖子,探脚去够地面,没成想膝弯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险些给宁楚宣拜个早年。
宁楚宣头也没回。
“陛下当心!”
是那赵明眼疾手快地扑来,一把拉住月织的胳膊。
“中军大帐已收拾妥当。”里头传来一句公事公办的话。
赵明扶着月织站稳,冷汗淋漓:“陛下恕罪,臣一时心急,多有冲撞……”
月织甩开他的手,火冒三丈地跟上宁楚宣去。
口蜜腹剑的奸臣,人前乖得跟什么似的,人后连扶都懒得扶一把!
走进中军大帐,迎面是一座沙盘,上头插满朱墨两色旗。四壁挂有几幅堪舆图,架上陈列刀槊弓弩,正中有一方帅案,显然是议事点兵之处。
宁楚宣已然穿过前帐,掀开后帐的隔帘:“陛下歇这儿。”
月织探头一望,只见后帐里空空落落。一架硬木板床贴帐壁而设,上头仅铺薄薄一层毛毡。床头有张四方桌,桌上简陋地摆着一只粗瓷水壶。帐角的木架上还有宁楚宣的半身明光铠,空洞的领口正对床铺,略有些阴森可怖。
她忍无可忍道:“这地方当真能住人?连条像样的褥子都……”
“陛下。”宁楚宣正背对着她解腕缚,闻言偏过头来,冷冰冰地剜了她一眼,“臣一路迁就,已然仁至义尽。”
月织把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堆起笑容:“挺好挺好,挺合朕心意。朕在宫里睡软榻,腰都睡坏了,正该换个硬的。”
天色将夜之时,四菜一汤和两碗麦饭被摆上方桌。月织瞅着那碟黑酸的炖菜和干瘪的蒸饼,欲哭无泪。
在公主府里,她养的斗鸡都不吃这玩意儿。
“有别的吗?”她试探着问。
“军中就是这些。”宁楚宣与她相对而坐,已自顾自地拿起了箸子。
月织迎上那双不辨喜怒的寒眸,默默地闭上嘴,端起碗。
两人之间再无别的话说。待月织挑挑拣拣地夹出几片勉强下肚的菜叶子时,宁楚宣已利落地扒完碗中麦饭,起身出去了。
折腾了大半日,月织又饥又乏。她打了个哈欠,想着明日再去寻这乱臣贼子的晦气:“罢了,既来之则安之,朕今夜便委屈一宿。”
帐中无人伺候,她只得自行拆了发冠,和衣而卧。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正当她迷迷糊糊,将睡未睡之际,帷帘忽地被挑开,有人拿着一盏油灯,从外帐走进来。
月织一激灵,眯着眼望去。
来人竟是宁楚宣。
她此时仅着一袭质地轻薄的绢丝白袍,腰带松垮,交领大敞,月织能清楚地瞧见她胸前因常年习武而紧致的肌理,和箍在咽喉处的一枚金镶玉项圈。
那项圈圈身细窄,紧贴颈项,以赤金为底,侧錾缠枝纹,正中嵌一枚血玉——一看就不是正经物件!
宁楚宣信步上前,在榻边落坐,自顾自地解起衣带。
“且慢!”月织赶忙大喝一声,“大、大半夜的,你打扮成这副……这副模样,闯朕的寝帐,是要做什么?”
“臣来侍寝。”宁楚宣眸色幽深地望着她。
“啊??”月织大惊失色,赶紧用毡毯裹紧自己。
“你你你一个外臣……侍哪门子的寝?”
“以往在宫中,您每隔三日,必召臣入昭华殿过夜。”宁楚宣一本正经道。
“三、三日一次?!”月织瞠目结舌。
“有时则更为频繁。”宁楚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忽又从宽大的袖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在她眼前晃了晃。
那是一根约莫两尺长,笔杆粗细的赤金链子,在油灯下闪着靡丽的光泽。
“陛下出宫匆忙,忘记带上此物。臣便自作主张,替陛下带来了。”她倾身逼近,交领愈发敞开。
月织定睛一看,她颈上那枚项圈后侧,正设有暗扣,与那金链子首端的机括严丝合缝,分明是配套的物件。
月织猛然又想起那个梦境。依稀记得,梦中好像也有这么一副金锁。
不管有没有,总之——
“别!”
眼见宁楚宣要将那金链往脖颈上扣,月织急忙大吼一声。
宁楚宣握着金链的手顿在半空,侧目看她:“陛下曾言,臣力气太大,若不以锁缚住,便按不住臣。每次侍寝,都要如此才行。”
月织语无伦次道:“那,那也是从前,咳……朕如今大病初愈,需要静养,今夜不不、不召幸任何人,你给朕出去!”
“臣不出去。行营内各处营帐皆已满员。除这主帅大帐,臣无处可去。”宁楚宣却径直躺下了,还一把扯过半边毡毯。
“你!”月织气急败坏地去抢毡毯,“说好的,这是朕的床榻!”
“臣明日卯时还要升帐点兵,请陛下体恤臣下辛劳,早些安歇罢。”说完,宁楚宣便阖上眼,任月织如何推搡,始终不动如山。
帐中静了下来,身侧传来浅浅的鼻息声。
月织越想越气。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大奸臣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又是自请侍寝,又是赖着不走,难不成想监视朕?
不对。
此人翻脸如翻书,深不可测,行事绝不能按常理解释。
难不成是她非常想侍寝,被朕拒了,于是乎恼羞成怒,故意给朕甩脸色?
这倒极有可能。
月织偷摸着打量宁楚宣侧脸的轮廓,越看越觉姿色不错。
况且,这人手握重兵,得罪不起。与其日后两看相厌,倒不如趁早拉拢,给她一点恩赐。
既已拿定主意,月织便不再扭捏,伸手向身侧探去。
却发觉这姓宁的不知何时弄来了一条棉衾,连同那半床毡毯,将自己从脖子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这是在搞什么……”月织嘀咕。
她又探向宁楚宣的颈项,那枚引人遐思的金项圈也不翼而飞。
月织疑惑地用力捏了捏宁楚宣的耳垂。
毫无反应。
“喂。”她又伏在宁楚宣耳边唤道。
身侧之人呼吸绵长平稳,一动不动,睡得比死猪还要沉。
月织顿觉索然无味,不满地收回手。
大半夜衣衫不整地跑来勾引朕,占了床榻却裹着棉被装死。当真是世风不古,人心难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