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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公主翻身做皇帝 这宁楚宣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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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殿前院中倏然一静。
方才因宁楚宣的到来而轻快起来的氛围,又因宁楚宣此时的脸色而阴沉下去。
一小太监方才起身,拿起扫帚正打算清扫连廊,抬眼撞见大都督的脸色,又默默跪了回去。
“您想看什么?”宁楚宣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
月织挠着脑袋想了一会:“我好像、在你背上写过什么‘如朕亲临’?”
二人四目相对,月织无辜、清澈又纯良地看着她。
半晌后,宁楚宣似笑非笑地欠了欠身:“陛下要验身,臣不敢推辞。”
“只是院中人多眼杂,不便宽衣,请陛下移驾内殿,臣脱给您看。”
满院跪伏的宫人:“……”
头,齐刷刷地埋低了三寸。
月织一拍大腿:“成,那就去看看。”
“皇帝病成这样,怎的还站在风口里。”月织正想上前去拉宁楚宣,就听一道苍哑而温吞的嗓音自阁门外响起。
太皇太后由一名青袍老宦官搀着,缓缓走进院内。她威仪的目光掠过满院跪伏的宫人,最终落在宁楚宣身上,轻声道:“伺候的人都死绝了么。”
“祖母!”月织又惊又喜,她方才还不想见到这老太太,现在却觉分外亲切。
毕竟,这殿中之人,她瞧了又瞧,没见到一个认识的,心下正有些发虚。
她快步凑到太皇太后跟前,撅起嘴:“我找不着阿娘了。”
太皇太后伸手替月织拢了拢肩头的罗帔,慈和地笑道:“皇帝大病初愈,思念起母亲了?”
“嗯……”月织噎住。也不是很思念。
她的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
为何连祖母也说我是皇帝。
难不成,一觉醒来,本公主当真变成皇帝了?
这岂不是意味着,再也不用害怕阿娘一时兴起就把她赐死,国库里的金银珠宝要多少有多少,朝堂上那些颐指气使的老头见到她都得低头行礼。
她往后,就是全天下最说一不二的顶顶尊贵之人!
还有此等好事?
月织正乐得心花怒放,太皇太后却叹了口气:“皇帝病糊涂了,连话也说不清楚。”
她对身侧满脸横肉的老宦官说:“王德,宣懿旨。”
“老奴遵命。”
那太监自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尚未打开,先拖长了调子,唱道:“太皇太后懿旨,跪——接——”
宁楚宣撩袍,双膝跪地:“臣接旨。”宫人齐齐叩首。
月织不情不愿地跟着宁楚宣跪下,嘴角快要撇到地上去。她才刚畅想一番当皇帝的好处,就要下跪,当真烦人。
“这……”那老宦官捧懿旨的手一抖,“陛下,您用不着跪接呐!”
“什么?!”月织立刻“腾”地站起身来,“你怎的不早说。”
她怨气十足地瞪着那王德。大胆太监,竟敢戏弄皇帝,我记住你了。
太皇太后捻着佛珠,对月织的失礼恍若未闻:“王德,念。”
那太监便打开黄绫,念道:“月贤谋逆,叩宫作乱,陛下感念姊弟深情,惊惧成疾,神魄——”
月贤,那不是她同母异父的阿弟吗?
竟敢谋反作乱,当真该死啊!
本公主……朕早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鸟。
“等等!朕没有感念姊弟情深。”月织不客气地出声打断,“而且,朕自幼就讨厌月贤。”
那太监见皇帝径直出言驳了懿旨,神色惶恐地扭头去看太皇太后的眼色。
“皇帝说笑了。”太皇太后一甩袖子,“先帝驾崩后,你与贤儿相依为命,情分深厚。如今他人没了,你倒说出这等话来,可见是病得不轻。”
老宦官王德立即帮腔:“是啊,陛下!您与皇弟手足情深,宫中朝中,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月织满腹狐疑。还有这种事,朕怎么就不信呢?
太皇太后向王德略一颔首,他见皇帝不再说话,便继续念道:“陛下惊惧成疾,神魄离散,哀家闻之,寝食难安。着圣驾即日移至西山离宫。此谕。”
“太皇太后容禀。”这回,却是宁楚宣出言。
“陛下坠楼伤了头脑,御医有言,百日之内不可舟车颠簸。西山离宫去此六十里,山道崎岖,圣躬恐有闪失。”
坠楼伤了头?月织晃了晃脑袋,未觉有异。她又用力敲了敲脑袋,这才“哎呦”一声痛呼出来,果真是疼得很。
“宁大都督。“太皇太后捻珠的手未停,慢悠悠地挖苦道,“你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罢。”
“五月初五夜,你不奉旨、不经三法司会审,便擅自斩杀月贤。哀家还未问你擅杀亲王之罪,你倒先管到圣驾上来了。”
月织差点没笑出声来。
原来月贤死了!这大奸臣……不,这位大都督,把月贤一刀宰了?
她霎时觉着宁楚宣顺眼了十倍,脆声接话:“杀得好啊,亲王怎么了,亲王谋反,那便是该杀!”
“皇帝。”太皇太后的脸沉了下来,恨铁不成刚地说道,“宗室亲王谋逆,自有国法处置。怎能容得下一个臣子,不问青红皂白,擅动私刑?”
“回太皇太后,”宁楚宣垂首,从容说道,“乱军当前,臣若先上前查问,再等候三法司会审,只怕陛下早已死于叛军刀之下。”
月织倒吸一口冷气,那夜原是如此危急。
这宁大都督不顾得罪太后和宗室,也要保护圣驾,还替朕杀了阿弟那祸害,看来是个天大的忠臣啊。
想到这,她看宁楚宣的眼神熠熠发光。
宁楚宣冷不防撞上这道目光,脊背莫名一凉。
这眼神,她太熟悉了。这几日,但凡月织露出这副“瞧上了什么”的神色,保准没好事。轻则拉着她的袖子几个时辰不放,重则扑上来又亲又咬。
果不其然,月织一把拽住宁楚宣的袖口:“爱卿爱卿,快快平身。”说完,还用力晃了晃。
因宁楚宣今日穿的是窄袖袍,整个手臂都不大得体地跟着摇晃起来。
“皇帝啊。”太皇太后叹息一声,抚上月织的肩头,轻拍几下。
随即,又把她的手从宁楚宣袖口扯下,握在掌心:“你年纪轻,识不得人。佞幸打着忠心的幌子,把持兵权,把持禁中,连皇帝的起居都要插手。”
“你去离宫住些时日,好静养身子。”她的声气愈发慈和,“也好离了这等卖身求荣的小人,免得被蒙蔽双眼,耽误祖宗的百年基业。”
月织原本还美滋滋地听着,她这辈子可是第一次见祖母如此和蔼可亲地说话。
但“去离宫静养”,立即将她吓得清醒过来。
那可不兴去啊!
孝帝朝的废后,庄帝朝的废太子,全都是迁居离宫静养。进去之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悄无声息就没了。
朕刚捡个皇位,屁股还没坐热,就要被一道懿旨关进离宫等死?
门都没有!
“朕不去。”一把又攥住宁楚宣的袖子,整个人往她身后一闪,“祖母要朕走,朕……朕就赖在大都督这儿。”
“陛下既已金口玉言,”宁楚宣再度撩袍跪下,姿态恭顺到无可挑剔,“臣,谨遵圣意。移驾之事,容后再议。”
月织频频点头。忠心又听话,这大都督果然靠谱。
太皇太后捻珠的手停了,忽而笑道:“好,好,好一个谨遵圣意。陛下金口玉言,宁大都督护驾心切,哀家倒成了多嘴的老婆子。”
她转向宁楚宣,眼底的慈蔼尽数褪去:“青齐宁氏好歹是百年清流名门,竟出了这么个挟主自重的奸人,当真是门楣不幸。”
说罢,她便由王德搀着,不疾不徐地去了。
太皇太后的背影消失在阁门外,月织拍着胸口,冲着宁楚宣眉开眼笑:“多亏爱卿。”
“陛下信重,臣……感激不尽。”宁楚宣起身,掸了掸膝上的尘土。
月织矜持地摆手:“好说好说,爱卿护驾有功嘛。”
“既如此,”宁楚宣那双狐狸眼弯了弯,双手负在身后,“请陛下移驾银鳞卫行营。”
“啊??”月织的笑容僵在脸上,“这……这这这,虽说离宫不能去,但军营也不合适啊。”
“五月初五,月贤率羽林卫孽党,叩宫谋逆。”宁楚宣上前一步,盯着月织水汪汪的眸子,缓声说道。
“对,反贼,该杀!”月织甚为上道,连连点头,“朕方才听见了。”
“这几日,羽林卫中正清查逆党。宫禁宿卫,暂由臣率银鳞卫代管。”
月织讪然一笑:“哈哈,爱卿,你看这事闹的。朕现在有点头疼,记不清银鳞卫是什么了。”
“回陛下,银鳞卫是开封驻军。”
“嘶——”月织倒抽一口凉气,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惨白,“洛阳到开封,那不得几百里地?爱卿,你莫不是要把朕弄去开封?!”
“陛下安心。”宁楚宣唇角微动,“臣已急调一万银鳞卫入京,在洛阳城郊暂驻。”
月织摸了摸下巴,觉得甚是不安心。这人虽说杀了月贤,赶走了太后,好似在帮朕……可帮着帮着,就要把朕弄进军营?
“诶,这事吧……爱卿容朕想想,要不,过两日再说呢?”她眼珠一转,打算蒙混过去。
宁楚宣又往前走了一步,把月织吓得一激灵:“弹劾臣擅权的奏疏已堆满御史台,臣须于五月十三——也便是明日,撤走宫中银鳞卫,交还宫禁防务。银鳞卫一撤,这宫里是何人当家,臣便管不着了。”
“不就是弹劾吗?”月织往后退了一步,绊在丹墀上,险些又倒仰过去。
她狼狈地稳住身形:“本公主……朕可是天天被弹劾,逛个伎馆也能被御史发现,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弹劾这种东西,屁用没有!”
“伎馆?”宁楚宣清艳的眼尾猛地挑起,眉峰骤颦。
月织缩起脖子:“怎、怎么了……”
“明日午时,陛下要么随臣去行营,要么,便等太皇太后的人来接您去离宫。您自行定夺。”宁楚宣的语气冰凉透骨,看面色,活像月织欠了她八百吊钱。
说罢,便草草行礼,扬长而去。
月织愤恨地踢了一脚汉白玉丹墀。
这宁楚宣果然不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