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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吻和初见 不愉快的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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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内昏暗阒静。
月织锦被半掩,睡得香甜。随着胸口一起一伏,鼻息间传出绵长惬意的鼾声。
这副无忧无虑的睡态,却叫宁楚宣心口怦然加速。
嗜眠?莫不是……毒发之兆?
她三两步迈至床边,一把将月织从柔软的堆褥里薅了起来。
“啊……嗯?”月织骤然被提悬半空,身子绵软使不上力,像尸体般耷拉着头。
她勉力撑开昏沉的眼皮,因这蛮横的叫早方式而怒火中烧。
不!窗外是黑的,甚至还未到叫早的时辰!
“你、你放肆,天都没亮……”
没等她想出一句骂人话,带着薄茧的修长手指已探至面前。
宁楚宣急切地用拇指翻开她的左右眼皮,就着鹤首连枝灯扑闪的焰光,仔细探查。
“住手!疼、疼疼,朕要瞎了!”
见瞳仁未散,宁楚宣稍松一口气,随即捏住她的鼻子。
月织两眼冒火地瞪着面前这胆大包天的乱臣贼子,因喘不上气,不得不大张嘴巴。
于是,宁楚宣顺势将罪恶的手伸入她的口中,把舌往外拽出半截,细细审视舌苔的色泽。
动作之粗暴,宛如在东市相看牲口。
月织气得七窍生烟,奋力想要别过头去,却被宁楚宣另手掐住后颈。
“呃!!”
她被迫伸着舌头,连话都说不清,只能从喉咙中发出抗议的呜咽。
察看片刻,见舌根润红如常,宁楚宣才松开钳制,随意在衣襟上擦了擦指尖。
“咳咳咳,放肆!宁楚宣你想造反呐!”月织胸口剧烈起伏,怒吼道。
宁楚宣未答,只是俯身盯着她的眸子逼问:“陛下这几日可曾乱碰吃食?宁府的下人,军营中的兵将,可有背着臣给递过零嘴点心?”
月织没好气道:“没有!”
“陛下可知,自己被人下毒了?”宁楚宣双手按住月织的两肩,厉声喝问,“到底是碰了什么东西,立刻如实交代!”
月织闻言,毫无惊惶之色,不悦地扭了扭身子,妄图摆脱她的手:“下毒之人,不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么?”
“不是胡青镝的安神汤!”
“陛下这浑身脱力的异样,绝非寻常良药能做到。”宁楚宣手间用力,惹得月织直呼“疼、疼”,“臣原以为尚药局真有什么宫廷中的安神秘方……实则仔细回想,世间哪有这般只叫人身不能行、口不能言,却不伤脏腑的神药。”
“那、那不是你叫人下的药么?”月织哆哆嗦嗦地颤着嘴唇。
她凶气腾腾的表情渐渐凝住,面上血色尽褪。
宁楚宣说的有理啊。
这浑身酸软无力、终日头晕目眩症状……仔细一想,分明是戏文里写的,中毒至深,暴毙而亡的前兆。
对,别无二致!
难道,是宁楚宣这厮觉得她太过碍眼,于是暗下毒手,打算栽赃给太皇太后,玩一手一石二鸟之计?
或者是各怀鬼胎的世族,买通了膳房的杂役,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毒死她,好谋朝篡位?
甚至有可能是胡青镝那不学无术的庸医,拿耗子药当安神药?
但,不管是谁……保命要紧!
月织猛地前倾,奋力抬起双手,缠抱住宁楚宣的脖颈。
她憔悴的眼中瞬间盈满泪水,哭腔凄惨可怜。
“宁大都督,宁大元帅,你快想想办法呀!只要你能保住朕的命,朕、朕连皇位都让给你!”
“朕今年才二十五,刚当上皇帝还没多久,一天福都没享过,不想英年早逝啊——”
宁楚宣:“……”
“废话不必多说。陛下以往也常服安神汤药,从未有此症状。”宁楚宣冷静分析道,“此事必是近来发生的。陛下仔细想想,近些时日,除了饮食,可还有哪里不对劲?是否闻到过奇香?抑或周遭有什么细微古怪之处?”
月织挂在宁楚宣的脖子上,将脑袋抵在她颈侧,蹙着眉苦思冥想。
古怪之处?
她沉思片刻,惊恐道:“这几日是有些怪异。朕觉着嘴巴里总是泛恶心,有股血腥味,难不成是要七窍流血而死了?!”
宁楚宣眼风一沉,果真是病从口入。
“松手。”她拍了拍月织勾在她颈间的爪子。
“嗯?”月织搂着没动。
宁楚宣未曾强求。此刻,她已顾不上姿势是否过于暧昧。
她再度单手托住月织的后脑勺,俯首,覆住了月织因受惊喘气而微张的唇。
宁楚宣的气息陡然贴近,凛冽而滚烫。月织双目圆睁,整个人彻底呆住。
这厮……说干就干?不是讲好了,如今昏君配不上名将,不愿亲热么?
未等她眨巴着眼睛思量清楚,一条温热灵活的舌,已蛮横地探入口中。
它游弋在牙关,扫过软腭,反复舔舐着她的口腔四壁。来不及吞咽的津液亦在交缠中被它搅出轻响。
“唔……”月织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闷哼。
就在她觉着滋味十分不错,要闭眼享受,不对,是奋力反抗之际。
宁楚宣抽身而退,面色阴郁:“满嘴米汤的味道,没有血腥气。”
“没有?这不可能。”月织砸吧砸吧嘴,“分明便有……”
“微、微臣尚药局奉御王文,参见陛下,见过大都督。不知大都督夤夜急召微臣来此,所为何事?”一道略带尴尬的苍老嗓音在门帘外响起。
月织赶忙手忙脚乱地从宁楚宣身上退下,复又回榻上躺靠着。
宁楚宣用袖口抹了把嘴角,若无心事地退后半步:“王奉御进来罢。”
德高望重的老御医王文低着头步入内殿。
方才他在外头已隐约瞧见了床榻间那不知羞的景象,此刻眼睛紧盯地面,深怕皇帝要宰了他这撞破好事的。
“陛下玉体违和,奉御给过个脉。”宁楚宣搬来锦杌,扯出一截素纱盖在月织腕间。
王文稍平复下心神,两指搭上。过了小半柱香,他换了一手又搭。而后眉头紧蹙,让月织先张口伸舌,再查眼白。
一番望闻问切后,王文犹犹豫豫道:“陛下,依微臣看,您这脉象……沉稳有力,并无奇寒奇热之症,脏腑康健。”
“康健?”月织气得哑着嗓子直骂,“你是瞎的么,还不如畜医靠谱!朕已然这般虚弱,口中还时时有血腥气,哪里康健了!”
王文吓得扑通跪地,颤巍巍解释:“陛下息怒!虚弱无力许是因您近来车马疲惫,奔波劳神,以致心血损耗。”
“至于口中异味,可为肝火上浮所致。”老奉御字斟句酌着道,“单凭眼下症况,实难下中毒定论。若是当真有什么罕见的慢性奇毒,需遍查近日饮食,微臣方敢断言。”
说了大半天,全是废话。
指望这群只会明哲保身的宫中老油子,还不如让那野路子出身的胡青镝来,至少还是旧日银鳞卫中亲信。
宁楚宣厌烦地挥袖道:“你滚罢,传胡青镝。”
月织本就虚弱,方才又接连受了惊吓,气血几番翻涌,终是支撑不住,身子一歪,倒进榻间软衾里。
未及胡青镝被侍卫提回,她便双目紧阖,昏死过去。
兵戈的铁锈气息与干冷的阴风,呼啸入梦。
那是历兴三十年深秋,江南道,虔城军营。
中军大帐内,一灯如豆,几案上垒着数叠军报。
十八岁的月织立于半人高的羊皮舆图前,目光久驻在那纵横交错的山川之上。
“呼啦——”前帘挑开。
东南军主将满身甲片铿锵作响,大步流星跨至案前:“禀公主殿下,前线捷报!”
“讲。”月织眼波未兴。
“先锋营绕行至敌腹,连破三寨,乌迳已下!”
“这么快?”
“是!左路先锋营兵马使亲自率部翻越油山,攻入敌背,打得百越人猝不及防。我前军趁势里应外合,乌迳三座敌寨皆已开营乞降!”
“先锋营折损几何?”
“不足百!”那主将声如洪钟,面上难掩激动之色,“殿下,明日清晨,便可向朝中递表请功了!”
月织的手指落在舆图上那片注有“油山”二字的山势纹路上。
岭南地势险恶,瘴疠弥漫,乌径更是万人莫开之道。
此等绝地,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敢于亲行险路,还能将其行通之人,应是个可用之材。
她转过身,拨弄着腕间的翡翠镯子:“左路先锋营兵马使,姓甚名谁?”
“回殿下,此人姓宁,名楚宣。”
月织偏了偏头:“我曾见过此人?”
“殿下好记性。”那主将一怔,旋即笑道,“您初到虔城那日,沿途山道不靖,正是这位宁兵马使,亲率人马护送殿下入营的。”
原来是她。宁楚宣。
缓慢而无声地念过这个名字,月织眼底极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兴味。
她命令道:“带宁楚宣来见我。”
日落西天之时,余晖如血,斜洒于起伏的山峦。
宁楚宣扬沙策马驰来,马鞍上还侧挂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那是一只染血的麻袋,月织的目光瞬间凝固。
就是此刻。
她想起来了!
这姓宁的该死的玩意儿,即将把几颗新鲜出炉的敌首,像滚冬瓜似的抛到她脚下,吓得她当众倒栽在地,一世公主威风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