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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落入囚笼 下药 ...


  •   常言谓,“春困秋乏夏打盹”,六月的洛阳城,热得连狗都无力叫唤。

      宁楚宣却愈发勤勉忙碌。她先是兼领了羽林卫中护军一职,后又被兵部派去清点、安抚哗变后的乱兵,日日皆早出晚归,披星戴月。

      月织亦是片刻未闲。她近来的头等大事,便是钻研逃跑之千般妙法。

      自那日从谢音口中得知,她曾经竟妄图夺宁楚宣兵权,月织便总觉得脑袋在脖子上待得不安稳。

      待宁楚宣爪牙长成、大权在握,她这背信弃义之君定然要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

      于是,她满心只剩一念:逃!

      月织开始孜孜不倦地筹谋出逃大计。

      她先是试图恐吓侍卫。

      每日清晨,宁楚宣穿衣梳洗时,她便躺在榻上佯装酣睡。

      待宁楚宣穿戴齐整,头也不回地离开宁府,往皇城官署去。

      她便从轩窗探出头去,细细打量,搜寻哪个门洞处值守的侍卫是未曾缠磨过的新面孔。

      随后,她负手昂头,摆出高深莫测的模样,来到那面生的侍卫面前。

      “朕有要务在身,速速放行。”

      侍卫们早已将说辞倒背如流:“小人参见陛下。陛下龙体未愈,若要出府,须得大都督亲自陪同。”

      “你再不放行,朕这就一头撞死在这门洞上,到时看你担待得起担待不起!”月织威胁恐吓。

      侍卫便不再搭理她,岿然不动地堵着门。她只得悻悻踱回屋内。

      过了几日,月织发觉此计实在不通,又开始卧床不起,作病入膏肓状。

      “宁爱卿,朕、朕恐怕……时日无多,想去白马寺祈福……消灾续命……”她面色红润但神情凄切,攥着宁楚宣的袖口。

      宁楚宣面无表情地抽回手,复执笔批复公文,看也不看她:“传胡御医来。”

      胡青镝望闻问切了小半个时辰:“陛下可有胸闷气短?可曾恶心呕逆?四肢可是酸软无力?”

      “嗯……”月织有气无力地点头。

      胡青镝又是一番诊治,却始终没找着病因,最后照着安神的方子煎来了药。

      月织警惕地盯着碗里黑糊糊的汤药,心中嘀咕:这治牲口出身的御医,开的药方不会把朕毒死吧?

      宁楚宣催促:“陛下不是病体沉疴么?药已煎好,还不快喝。”

      慑于宁楚宣的淫威,月织咬牙,一饮而尽,苦得龇牙咧嘴。

      而后,整整一夜,她连翻身也不敢用力,生怕那莫须有的毒气走遍七经八脉。她时而探摸脉搏,时而按住心口,但凡肚子里有一丝肠鸣作响,她都以为是毒发的前兆。

      天光微亮之时,月织面色瓷白发青,眉眼憔悴。宁楚宣一边系紧革带,一边好整以暇地问道:“陛下今日还要去白马寺消灾续命么?”

      “不去。”月织将被角拉起蒙住脑袋,“朕今日是真病了……”

      六月初八那日黄昏,宁楚宣回府后,带来了天大的坏消息。

      “禁军业已清肃,各门各卫皆安插了臣的人手。陛下不日便可起驾回宫。”

      月织如遭雷击,如丧考妣。

      这几日被囚在宁府,尚能找寻门道,设法溜之大吉。若是进了禁卫森严的深宫大内,那可就当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于是,当晚,她便以巨资贿赂了运冰的仆役。

      那人将她放在板车上,用油布覆身。中途虽经守门人盘问,但最终竟是畅行无阻,一路出了后门!

      “呼,天助朕也!”

      车轴声定,月织便迫不及待地掀开布盖。

      然而,还未等她大口呼吸宁府外新鲜炙热的空气,便对上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

      宁楚宣一袭青衫,双手抱臂,倚在小巷的斑驳墙边。

      她身后,数十名亲兵手持横刀火把,堵住了巷口。

      “这……这么巧?”月织僵在板车上。

      “嗯。”宁楚宣似笑非笑,“听下头来报,有人出三十两纹银运了个人形大冰块。臣心想,此等奇观不能不赏,于是在此恭候迎迓。”

      逃亡大计功败垂成,宁楚宣又加布了盯梢的人手,胡青镝一碗接一碗地端来安神汤。月织整个人都蔫蔫巴巴,再无作乱之力。

      六月十二,是拟定的回宫吉日。

      寅时还未过半,月织正怀拥锦被呼呼大睡,便听安福全的公鸭嗓在榻旁叫唤:“陛下,吉时已到,起驾回宫了!”

      “闭嘴,吵什么!”月织暴躁地用软枕蒙住双耳。

      然而,话音未落,她只觉身子一轻,便被人拦腰抱起,跌入一处萦绕着凛冽气息的熟悉怀抱中。

      月织神志昏昏,困得睁不开眼,不知宁楚宣要将她抱去何处。

      直至在喧闹声中恍然转醒,她才觉察,自己已是头戴冕冠,身披九章衮服,置身于流苏垂珠的御辂内。

      她掀帘望去,只见朱盖玄幰绵延十里不绝,随行宿卫皆是红缨银甲,威风凛然。

      这般排场,这般大张旗鼓,照月织以往的性子,早该志得意满,飘然不知所以。

      然而,她却是歪靠在隐囊上,双眸迷离,脑袋随着车辕一点一点的,连摆手都万分艰难。

      “启——驾——!”安福全一声长喏。

      编钟奏响,金铙齐鸣,道旁百姓山呼万岁。宏大的声浪中,仪仗如游龙般沿御道向皇城进发。

      宁楚宣盛装策马,按辔徐行于御驾之侧。

      她听着纱幔后略带微鼾的息气声,长睫微敛,眼底泄出一抹难察的舒心笑意。

      奔波周旋了整整一月,这至高无上的天子,终究还是落入她的掌心。

      ***

      于昭华殿外,銮辂驻跸。

      朱门开启,谢音已吩咐宫人将殿内各处洒扫一新,祛暑的冰釜亦已备齐。

      “恭迎陛下回宫。”谢音长揖深礼。

      安福全上前,挑开御车的纱帐:“陛下,到了。”

      月织双腿绵软,脚下未留神,便跌跌撞撞地往前栽去。

      宁楚宣长臂一揽,搂住她的腰身,半抱半扶地将她带上殿门前的玉阶。

      “大都督,陛下这是怎么了?”谢音忧心忡忡,快步迎来,欲代行搀扶之事,“怎的这般虚弱?”

      可她尚未碰触到天子龙袍的边缘,便被一只戴着乌皮护腕的手无情格开。

      “退下。”宁楚宣一侧身,将月织挡在怀中,“贴身伺候之事,有下头粗使宫女做,不劳谢尚宫亲自动手。”

      谢音素来温吞的面庞浮现几分不甘,她平实着宁楚宣的眼睛:“大都督一介外臣都能贴身相扶,下官身为内廷六局之首,反倒不能近身侍候陛下,说出去岂不好笑?您莫不是有何见不得光的心思?”

      耳畔传来两人针锋相对的话语,月织甚是头疼。她原想叫谢音退下,莫招惹宁楚宣。可她晕得说不出话来,只顾将前额抵着宁楚宣的肩甲处,低低喘息。

      “本官身为羽林卫中护军,统率内宫宿卫。近身护驾,正乃本职。”宁楚宣语气漠然。

      说罢,她便挥手示意大内侍卫,将谢音与安福全挡在门外。自己则兀自扶着月织,向殿内去。

      踏入内殿,便有两名贴身大宫女上前,替月织卸下那繁重如山的衮服与冕冠,换上轻透的丝质便袍。

      紧接着,尚食局的宫人将百余道色味俱佳的珍馐佳馔如流水般奉上,布列于外殿的食案。

      满满当当一桌,俱是月织流落宫外以来,魂牵梦萦的山珍海味。

      但此刻,她毫无食欲,只觉得脑子混沌,视线模糊,不得不将全身重量都卸在旁侧的宁楚宣身上。

      “你到底给朕吃了什么药?为何,朕总是使不上力气。”月织本是满心忿恼,声音却柔若撒娇。

      “不过是些安神镇心之物。这阵子烦冗之事过多,臣不想陛下思虑过度。”宁楚宣坦然承认。

      “胡说……”月织有气无力地反驳,“朕,头疼欲裂,这、分明是下毒……”

      宁楚宣并不接话。她示意殿内惶恐侍立的宫人都退下,随后拿起桌上摆好的玉箸,塞入月织手中:“陛下,先吃些东西罢。”

      月织试图提起那双镶银玉箸,可腕部却如被抽去筋骨般不住颤抖。

      “当啷”两声脆响,玉箸脱手,掉落在地。

      “过了后日的大朝会,臣便不再命人煎这药。”宁楚宣眉峰蹙起,低头问她,“陛下想吃哪道?臣夹给您。”

      月织盯着远处的鱼肉羹,微微摇头,她根本提不起咀嚼的力气。

      宁楚宣自顾自地端起白玉碗,舀起一勺入口即化的牛乳酥酪,凑至月织唇边:“多少吃些。若饿瘦了,太皇太后还要以此大作文章,编排些克扣御膳的由头,找臣的麻烦。”

      月织咽下几口,只觉肠胃里翻搅起一阵恶心,便偏过头去,不肯再用。

      宁楚宣无奈地暂搁下玉碗,取过温热的湿帕,替她拭去唇角沾着的乳渍,又屈指探了探她的额心。

      月织欲避开宁楚宣的手,可身子根本不听使唤。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案上那一盘盘鲜亮的珍馐,渐晕成一团团斑斓虚影。

      “宁楚宣,你……”

      她想说“你这乱臣贼子,朕要诛你九族”,但嘴还未张开,就已栽倒在宁楚宣胸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落入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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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以后每天上午更,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