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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不许你去送死 短暂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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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色瞧见了,应当是银甲。”那青衣女子擦了把冷汗,心有余悸,“纹路样式没来得及看清。”
“银鳞卫!”一旁的武侯脱口而出,“今日晌午不是下了问罪旨意么?怕是银鳞卫不服,进城来替那杀才大都督讨说法了,作孽啊!”
“放屁,银鳞卫全军皆着玄甲。”无故挨骂的宁楚宣眼角抽搐,当即斥责,“银甲为京城驻军。”
月织正把脑袋搭在宁楚宣肩,歪头插嘴道:“诶,不对啊。既叫银鳞卫,怎么穿的是黑甲?这名字岂不是货不对板?”
“银鳞卫成军于平定岭南之战,为耐潮涉水,兵士皆披藤甲,状似银鳞,方得此名。”宁楚宣瞪她一眼,“四年前移镇开封,已按北方边军形制改易玄甲。”
“不是银鳞卫,那是何人在作乱?”青衣女子满面狐疑。
街边一众武侯与百姓也纷纷侧耳细听。
宁楚宣冷笑答道:“自上东门来,身着银甲,是驻扎在东郊的洛阳军无疑。”
说罢,她便扣住月织的手腕,转身往回走去。
“哎呀,你干嘛呀!”月织趔趄地被拖拽而行,一面挣扎,一面心虚地眼神乱瞟。
朕原不过是想从大户身上顺点余粮度日,不会真把洛阳驻军逼反了吧?
那罪过可就大咯!
二人原路折返,刚走到萧府的深墙之外,便见四抬官轿摇摇晃晃地自长街西头飞奔而来,至侧门前一记猛刹。
小厮还没来得及去掀轿帘,里面的人便踹开布幔,手忙脚乱地从轿厢里爬了出来。
正是方才摆着高官派头出门,去中书省下敕书的萧弼。他纱帽歪斜,发髻散乱,腰间金带松垮,扶着轿杆喘气如风箱。
“哎哟!萧中书,您这般打扮,莫不是去与那兵匪切磋武艺了?”月织拊掌叹止。
“陛下,宁、宁大都督,留步!”萧弼已顾不上回讥,扶着轿杠冲宁楚宣拱手,“方才老夫言语冒犯,大都督切莫记挂。眼下乱军纵横,劫掠京师,还需仰仗大都督率银鳞卫入城戡乱、匡扶社稷!”
“中书令何故前倨而后恭也?”宁楚宣冷嗤。
萧弼颤巍巍地上前,躬身引路:“门外不便说话,宁大都督快请入内详谈!”
月织被晾在后头,横眉倒竖地跟上去。
两个大胆奸臣,竟敢把皇帝视作空气!
三人回到方才的书房。
门方落锁,萧弼便瘫倒在墙边的太师椅上:“老夫的轿子刚行至皇城东边,迎面便见乱军从前边十字街口冲来。”
宁楚宣也随手拉出一把太师椅落座,凝眸道:“可曾见他们攻打坊门,屠戮百姓?”
“那倒没有。”萧弼灌下一壶凉茶,这才稍稍安定,“全都沿着皇城往北边去了,老夫估摸着是要进仓城抢粮草。”
“不对啊。”月织负手踱步,在宁楚宣面前转了几圈。
“洛阳军的用度不都有户部定额供给么?虽说几日前被朕……咳,被人借去了五千石,那也不过是四五日的口粮,至于冒着掉脑袋的干系进城作乱?”
萧弼拍案怒道:“定是有人从中煽风点火,妄图趁乱谋私。”
屋内一片凝重,宁楚宣眼底泛起薄翳。
此时,忽听管事的在外头急叩门。
“主君,洛阳军兵马大将军赵长安闯进前堂,要求见您!”
赵长安?
月织“腾”地站起身来,喜笑颜开。
这不就是她三岁那年便一见如故的狐朋狗友吗?
在公主府的那些无聊的日子里,她整日便是与赵长安勾勾搭搭,背着长辈厮混于城中赌坊茶肆。
她们俩可是天下第一等的好姊妹!
月织猛拍宁楚宣的肩甲:“大都督莫慌,熟人,这是熟人!”
宁楚宣对皇帝“人尽可熟”的本事已见怪不怪,根本懒得搭理。
“她祖母是我阿娘的长姑母,我阿爹是她阿娘的同族堂弟。你说这亲戚套亲戚的,她能不给我面子么?”月织自顾自拍着胸脯保证,“待会赵长安来,朕亲自与她谈和,三言两语便能平息了洛阳军这兵变!”
萧弼与宁楚宣对视片刻,皆从各自眼底望见深重的疲惫。
“哐当——”格扇门被一脚踹开。
来人与宁楚宣年龄相仿,约莫二十六七岁,身着火云暗纹银边软甲,腰佩玉鞘弯刀,面容生得妖冶白皙,眉眼间满含凌人盛气。
只是刚一进门,她便朝着萧弼大声嚷嚷:“哎哟喂我的阿舅,那群兵可是邪门得很,我差点要见不着您老人家了!”
月织被那扑面而来的刺鼻酒气呛得倒退两步。
完了。强烈的不祥之意涌上心头。
原以为赵长安在她记不得的这十年里,洗心革面,奋发图强,俨然成为能独当一面的京军主帅。
为何这一见,总觉着比从前更不靠谱了呢?
月织压下疑惑,上前揽过赵长安的肩膀,亲热地攀交情:“好久不见呐,赵大将军。听闻你手底下的兵入城抢粮来了?你给姊妹一个准信,要抢谁?若是能顺带着把奚氏也抄一抄……”
赵长安这才瞧见月织。她惊喜呼声:“陛下也在?我早几日还听闻,您被银鳞卫掳去寨子里了!”
“混账!”萧弼被这目无尊卑的甥女气得吹胡子,“洛阳军入城劫掠,你不去阵前安抚麾下兵将,跑来我府上作甚?闻你这一身酒气,又是从哪个勾栏瓦肆里滚出来的?!”
“从会仙楼来的。”赵长安后怕地给自己顺气,“我在楼上吃酒听曲,从窗户缝里瞅见下头乱兵提刀拿枪的,就赶紧从后巷溜出来逃命,还险些被锁在坊门外。”
宁楚宣手腕一翻,横刀“锵啷”出鞘,抵在赵长安颈侧。
“身为主帅,你酗酒怠工,使大军无主,哗变抢掠京城。失察失职,论罪当斩,本将立时便能取你首级!”
赵长安却滑溜地闪身避开刀刃,躲在月织背后。
“宁大都督冤枉。”她从月织肩头探出脑袋,“我可是老老实实告过假的!今日家母过寿,做女儿的去喝两口祝寿酒,天经地义吧?”
“一派胡言!”萧弼气得要动手去揍她,“你母亲生辰分明在冬月,仲夏时节办哪门子寿?欺君罔上,你可是活腻了!”
月织脑仁发疼。
她原还指望有了赵长安这个手握兵权的大将军,往后便能不再任宁楚宣拿捏。
然而,十年岁月并没有改变此人酒囊饭袋的本质,指望她还不如指望院子里的蝈蝈。
“赵长安,你这是脚底抹油,临阵脱逃吧?”月织推开宁楚宣握刀的那只手,又十分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兵变这么大的事,你身为主帅,就不管了?”
“不止我一个人逃。”赵长安振振有词,“自从军粮被银鳞卫抢了,营中便人心浮动,大伙都怕被手底下起哄闹事的士兵牵连落罪。”
她从袖兜里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纸笺,塞进月织怀里:“所以,这两日但凡说得上话的,全都告假溜了。”
月织低头一番,登时就笑了:“哟,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三叔祖过世,卑职回乡守丧,告假七日。”
“幼弟赴江南成婚,水土不服,下官须亲自前去照料,告假半月。”
“家中爱犬偶染风寒,卑职忧心成疾,无心当值,告假一月……”
萧弼闻言,两眼一翻,险些晕死过去。
他冲赵长安咆哮道:“如此狗屁不通的理由,你也敢批?身为主帅,你为何不以军法处置这些渎职怠工之徒!”
“哎呀阿舅!”赵长安满脸无辜,“洛阳军里当官的,哪个不是王府侯门?真要依律查办,把人得罪个遍,我还要不要在京城里混了!”
宁楚宣夺过月织手中纸笺,从头到尾翻过一遍,冷笑着摔在桌上:“这便是说,作乱的洛阳军中,上至兵马使,下至都尉,一个能主事的都不在?”
“大约……是这般光景吧。”赵长安窘迫地摸了摸鼻尖,“这不都躲着避风头呢。”
宁楚宣霍然起身:“无首乱军,最是贪婪残暴。抢过仓城后,必定散入坊市,烧杀劫掠。”
她抓过椅边的帷帽,将佩刀系回腰间,便推门向外:“我即刻赴行营调兵入城平乱。”
月织愣了片刻,回神后立即追出去。
“等等!”追至萧府二门外的凌霄花架下,她终于快跑两步赶上,一把拉住宁楚宣的腰封。
“街上全是乱军,坊市到处封锁,外城门说不定也已被乱军掌控。你一个人单枪匹马,怎么回行营去?”
宁楚宣掰开她的手指,冷玉般的脸上神色寡淡如旧:“无碍,翻过坊墙,避开大道便是。寻常步卒拦不住臣。”
“这是送死!”月织不死心地抓住宁楚宣的衣袖,“你真当自己是评书里的江湖大侠,能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呐!乱军之中,明枪暗箭飞石乱矢的,你武艺再高有什么用?”
宁楚宣深吸一口气:“放手。”
月织执拗地盯着她:“朕不许你去!”
宁楚宣眼见硬拉不开,又不好伤了她,便只得抬头,冲着站在门廊下张望的赵长安使了个眼色。
赵长安心领神会,撸起袖子便冲了过来。
“哎呀陛下,宁大都督要去办正事,咱们就别搁这儿拖后腿了!”
赵长安干脆利落,蹲身捞起月织的双膝。
月织“嗷”地惨叫一声,只来得及拽下宁楚宣佩刀上的半截玉穗,整个人便被扛了起来。
“放肆,大胆!赵长安,你个没心肝的墙头草!快放朕下来!”月织羞恼地四肢扑腾,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宁楚宣立于门阶,目光穿过那灼灼如焰的凌霄花帘,落在月织挣扎不休的背影上。
她的半侧身形被偏西的日光镀上暖色,另半侧没入廊庑的昏黯阴影。
短暂停驻后,她转过身。
玄袍轻拂,宛若飞鸿掠影,消失在墙垣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