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然一梦》墨怀铅

7、月光 白鹿的心跳

　　原来华鯥的父亲（华然）和林惘然的父亲（林也）早在高中时期就已经认识了。
　　那个时候他们同样是情窦初开，一起经历了许多有趣的事情才真正走到一起，只是后来迫于长辈的压力华然不得不选择离开林也。
　　一别十数年，再次相遇的时候没想到竟然是在彼此儿子的学校门口。
　　“林……林也？”华然难以置信地走上前去。
　　彼时的林也已经三十来岁，虽然外貌已然褪去读书时那股稚嫩，但其风姿依旧卓绝，不然华然也不会一眼就看见他。
　　林也听见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恍惚地转过身来：“华然？”
　　四目交接间是诉不完的情愫，可是在此情此景下他们只能克制再克制。
　　直到林惘然从人群中跑出来大喊道：“爸爸……”
　　“惘然……”林也听见儿子的呼唤声瞬间便抽回思绪转身走了几步。
　　“惘然？”华然顿时愣在原地，他嗤笑着微微扬起嘴角却不知为何蕴含一丝苦涩，喃喃自语道：“只是当时已惘然？”
　　犹豫了一下，林也在接过儿子的书包后还是牵起他的小手来到华然跟前：“叫伯伯。”
　　“伯伯。”小小的林惘然看着眼前高高的男人十分礼貌又可爱道。
　　“哎！真乖！”华然当即便蹲下身子去抚摸着林惘然柔软的头发。
　　“爸爸……”与此同时华鯥也从学校里大喊着跑了出来。
　　华然站起身时如遮天蔽日般挡住林惘然的视线，但林惘然很快就看清身旁多出来的一个人，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子，浓眉大眼的甚是好看，特别是他笑起来的样子连带着身边人的情绪都高涨起来。
　　“快……叫叔叔。”华然教自己儿子叫人。
　　小小的华鯥同样也是一点都不含糊，他抬头就大大咧咧叫道：“叔叔好！”
　　“哎！”林也瞬间也被萌化了：“叔叔带你和弟弟一起去买冰淇淋吃好不好？”
　　华鯥这个时候还会看一眼自己的父亲确认一下。
　　华然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睛轻轻点头，看得出来他的心情非常不错。
　　在得到允许后林惘然拉着华鯥的手立即就跑到不远处的小卖部里去。
　　现在想来还有点不可思议，华然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遇见林也，更没想到林也也会结婚生子，还生了那么可爱一个男孩子。
　　所以当他今天在单位里听见老赵问他：“老华啊！小鯥是不是谈恋爱了？”
　　“哦！是吗？”华然只是不以为意地捏着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小莹（老赵的女儿）说他好像跟另外一个男生很亲密的样子！”老赵同样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他跟华然是同一届的退伍军官所以许多话没有必要弯弯绕绕的：“你要不要回去确认一下？别到时耽误了小鯥入伍。”
　　华然表面微微皱眉，心里却乐开了花：这小子，到底还是步了我的后尘！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华鯥居然不是跟林也的儿子林惘然在一起，亏他还想着弥补一下年少时的遗憾。
　　“所以是谁？”华然一把夺过儿子手中的镇尺。
　　华鯥也不恼火，反而翘起二郎腿戏谑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怎么？您要给我拨点恋爱经费吗？”
　　“臭小子……”华然明显急了，他举起镇尺装模作样道：“还恋爱经费！你就不怕老子拆散你们？”
　　“哎呀！您是那样的人吗？”华鯥当即站起身来接过父亲手中的镇尺，把他温柔地推回座椅坐了下来。
　　华然当然不会拆散有情人，毕竟当年他自己就饱受折磨，一直到现在他都无法真正面对林也，所以自从重逢以后都只是两个小孩来往彼此家里，而他们在各自家里看着对方的小孩时都会忍不住发呆想起过去种种，并对彼此的爱意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延续下去。
　　林惘然：“这是我爸让带的芒果。”
　　华鯥：“这是我爸让带的李子。”
　　林惘然：“这是我爸让带的烧饼。”
　　华鯥：“这是我爸让带的绿豆饼。”
　　林惘然：“这是我爸让带的盐水鸭。”
　　华鯥：“这是我爸让带的小龙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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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惘然和华鯥两个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成了各自家长的跑腿，一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他们都会让自己儿子往对方家里带。
　　唯一奇怪的是华鯥从来都没有见过林惘然的母亲，他不问，他也从来不说，仿佛一个家庭里有没有女主人都无所谓。
　　“好吧！要多少？”华然看着儿子那张酷似自己年轻时的帅脸无奈又宠溺道。
　　“真给啊？”华鯥意想不到的眉开眼笑起来。
　　虽然他根本不缺钱，他现在每个月的零花钱就已经足够他消费的了，更别说从小到大攒的红包都够他买辆小轿车了，可是老子给钱儿子哪有不要的道理。
　　于是华鯥想了想随手伸出两根手指。
　　“行！待会我让你妈转给你。”华然也不讨价还价，只是略显语重心长地说：“要处就好好处，还有就是注意点安全，那方面的事不用我教你吧！”
　　“知道！”华鯥心领神会又感恩戴德地黏上来道：“谢谢爸爸！”
　　“行了行了，没什么事你就出去吧！”华然实在受不了儿子撒娇的模样连忙抬手将他推开。
　　华鯥得了便宜自然乖乖地转身离去，只是在他准备开门出去的时候华然才忽然想起来道：“对了！小然他有好一段时间没来了，你们没吵架吧？”
　　“怎么可能？”华鯥抓住门把手稍稍一顿，眼珠子那么一转随即轻描淡写地说：“他最近感冒了所以一直请假在家里，而且林叔叔他已经去外地工作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
　　“什么？”华然明显一愣，但很快还是反应过来：“好吧！那你有空多去照看一下小然，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跟我说，知道吗？”
　　“知道了！”华鯥乖乖应承道。
　　因为华然一向都对林惘然很好，所以华鯥也没多想什么。
　　等到华鯥离开书房后华然的老婆才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根白色瓷勺和白色炖盅缓缓走了进来：“父子俩聊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华然刚铺好宣纸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水，听见声音便抬头轻描淡写地说：“还能聊什么？这小子花钱又花冒了呗！正好你给他转三千，哦不，五千给他。”
　　华鯥才刚出门骑上自行车口袋里的手机就弹出来一条信息，可他却没有立即查看，而是到达某人楼下时才掏出手机瞥了一眼：到账8000元，您的账户余额为186586.63元。
　　华鯥漫不经心地划走信息，然后点进某人的对话框迫不及待道：快下来，我在楼下等你。
　　此时的白鹿还穿着一身可爱卡通睡衣趴在自己床上打游戏，在看见忽然弹出来的信息时他几乎想都没想就切换界面回复到：好！这就来。
　　楼下高大帅气的男生穿着一套得体的运动服倚着一辆昂贵的黑色越野自行车在大门口处真的十分惹人注目，刚刚经过的两个女生激动得进电梯的时候都撞上电梯门了，‘哐当’一声从廊道传到大厅再到门口实在尴尬又好笑。
　　而在看到白鹿穿着一件白色连帽卫衣可爱出现时华鯥的笑意明显更浓了。
　　“你怎么来了？”白鹿同样露出大大的笑容毫无顾忌地抱了上来。
　　“想你……”华鯥抱着白鹿单薄的肩膀下巴刚好抵在他柔软的头发上。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正好映照出一种让人羡慕的幸福感。
　　而华鯥身上总是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不是香水，也不是沐浴露，更不是洗衣液的味道。
　　淡淡的，莫名的吸引着人，白鹿窝在华鯥怀里不停地嗅着。
　　惹得华鯥忍不住问他：“闻啥呢？”
　　“嗯……啊……”白鹿深吸一口气呼出，然后意犹未尽地说：“荷尔蒙的味道！”
　　“好闻吗？”华鯥眉开眼笑地看着他。
　　“嗯！”白鹿轻轻点头。
　　他还想再闻，却被华鯥一把拦住：“好了，等会再让你闻个够，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白鹿好奇地眨着眼睛。
　　“到了你就知道，上车！”华鯥捏着手刹蹬上自行车示意白鹿站到他身后轮子两边的脚踏上。
　　白色的板鞋踩着脚踏刚好够自己伸出双手环抱住对方健硕的腰身，白鹿就这么趴在华鯥厚实的背上任其将自己载出小区。
　　路灯映照下的积雪很快便留下两条蜿蜒交错的痕迹忽明忽暗的不知延伸到什么地方。

　　林惘然在发完信息后却只是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几秒便将其摁息丢在床上，他现在根本不想跟任何人联系，他只想自己一个人静静的待着，胡思乱想也好，唉声叹气也罢。
　　幸好父亲因为工作原因不再住在家里，不然他真的要疯掉！
　　情绪低落得想哭，可是他还是忍住了。
　　林惘然穿着单薄的睡衣走下楼去，在厨房的柜子里拿出来一包方便面，然后打开冰箱翻找起想吃的配料，父亲临走前给他准备了一冰箱的冻品足够他吃上一段时间的。
　　只是在关上冰箱时林惘然才忽然看见一旁之前喝剩一半的饮料瓶不自觉皱了皱眉，他在想：会不会是饮料混合药物引起的红疹？
　　可是他也没办法考究到底是不是，只能无奈地拿起饮料瓶丢进一旁的垃圾桶，然后趁着煮面的空隙顺便将地上的脏衣服拿起来丢进洗衣机里，倒好洗衣液按下开关后再回到厨房时锅里的东西正好翻滚着，用筷子搅动一下，觉得差不多便关了火。
　　或许是真的饿了，林惘然端着锅直接就到餐桌前大快朵颐起来。
　　很快的他便将锅里的东西吃得一干二净，随后清理完所有东西，包括洗锅丢垃圾晾衣服一系列事情。
　　等他再回到楼上拿起手机时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毫无疑问的又是一大堆未读信息，可他还是看都没看就直接清空聊天记录。
　　“唉……”又是一声长叹。
　　林惘然丢下手机抱着双腿蜷缩在床头处，窗外的月光清冷而明亮正好斜照进来覆盖在他身上。
　　许久，就在林惘然觉得自己快要睡过去时手脚的麻木让他不得不再次清醒过来，自从确诊H病毒以后他的手肘就特别容易发麻，总是有一种压迫到麻痹神经的感觉，还有心跳仿佛比以前快了许多，甚至有时候他都能感觉到疼痛，可是很快又感觉不到了。
　　林惘然伸开手脚抻了抻，然后顺势躺倒在床上发出一声叹息：“唉……”
　　又叹了口气，林惘然脑海中又开始浮现各种画面，他又开始想徐一了。
　　虽然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并不长，可是那段时间他真的无比快乐和幸福！
　　要是没有这个该死的病毒就好了！说不定他们现在还能抱在一起睡觉。
　　“老徐……呜呜呜……”林惘然终究还是忍不住抽泣起来。
　　他侧身曲臂抱着枕头幻想着自己还在徐一的怀里。
　　可是有什么用？
　　哪怕他再用力抱着都只是一堆棉絮填充在棉布里而已，没有温度，更没有回应。
　　渐渐地泪水沁满了枕头，闷得林惘然再次喘不过气来，无可奈何的他只能将枕头一把甩开，然后整个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地颤抖起来：“哈哈哈……呜……”
　　“喵……”窗外又传来野猫的叫声。
　　清冷的月光不断拉长地上的影子，林惘然终于忍不住下楼去看究竟怎么一回事。
　　停在路边的车辆下不断传来细碎的呜咽声，不像刚刚在楼上听到的那么尖锐，倒像是刚出生不久的小猫嗷嗷待哺的声音。
　　林惘然趴下身子去看，果然在汽车的后下方正趴着一只瘦小的猫崽子，左右张望一下，猫妈妈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或许它是去觅食了，又或许是它看见有陌生人靠近害怕得躲了起来。
　　林惘然盯着眼前的小家伙好一会儿，真的好小一只，看着它浅棕色的毛发夹杂着一点白茸趴在那里耷拉着脑袋的样子真是可爱又可怜！
　　越看内心仿佛越有什么东西泛滥得不可收拾，在一番思想斗争后林惘然终究还是脱掉外套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包裹起来捧在手里。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储物间拿了个纸皮箱将其放在里面，然后再到厨房拿了个小碟子盛了些温水放到那个小家伙跟前。
　　看着它伸出小小的舌头不断舔舐着那碟清水的样子他的内心仿佛有什么东西跟着融化了。
　　他露出甜甜的笑容伸手轻轻抚摸着那颗小小的头颅，毛茸茸的触感让人内心好一阵激荡。
　　“小不点……”林惘然瞬间就想好了它的名字。
　　“喵呜……”小家伙竟然真的听懂了似的忽然应了一声，一下就喵进林惘然心坎里。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林惘然记得冰箱里还有一些鸡腿肉，于是他立即跑去厨房忙活好一会儿，将煮熟的鸡腿肉撕成小条再切碎，然后再用小碟子装着放进纸皮箱里。
　　看着‘小不点’狼吞虎咽的样子林惘然简直笑得像个父亲，却不知为何他的笑意忽然便黯淡了下来，或许是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唉……”一声轻叹。
　　林惘然抱着纸皮箱回到房间将其放在书桌上，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而明亮。

　　华鯥骑着自行车将某人带到一个偏僻的地方，一路弯弯绕绕的，最终在一处老旧房子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白鹿微微皱眉问道。
　　“秘密基地。”华鯥笑着掏出钥匙开门。
　　横拉的铁门在寂静的夜里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或许是加装了橡皮滚轮的原因，开关丝滑得不费任何力气。
　　进去以后华鯥并没有开灯，而是借着头顶天窗洒落下来的些许光亮牵着白鹿的手轻车熟路地穿过几道门来到一个小房间里，月光从一旁的窗户照射进来只见一张大大的双人床旁边只摆放着一个不大的储物柜而已。
　　白鹿的心跳好快，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他又仿佛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